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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辜负的善意【6】 “‘请’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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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回来配合调查,可真不容易。”白河渚砂罕见地换上了一套灰色运动套装,堂本耀司依稀记得女警官在车流中将自己救回时,她的白色西裤似乎擦破了。
堂本耀司已经在审讯前厘清了思路,在他的理解里,中岛大治课长在办公室现场对自己图谋不轨且被赶来的警方抓了现行,恐怕大概率会被冠以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而他,其实只是在夜半更深回到了办公室,寻找同事电脑里的相关文件而已。从这点出发,警方无权对自己采取任何管制措施。当然,为了防止他继续寻死,这才受到了警官们严厉的监视。他猜想,警方真正关注的,是他在井上晴的案件里,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心中不由得哀叹,事已至此,也再无隐瞒的必要了。
想起片刻前在街头的莽撞举动,现在的堂本耀司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的双眼因为痛哭有些浮肿,但视线依旧能够清晰地捕获白河渚砂严肃的目光。出于恶作剧般的心态,他努努嘴争锋相对道:“你们的邀请可真够邪门的。可是,我又何罪之有呢?”
堂本耀司自觉得自己也并非中岛大治眼中的那样一无是处。尤其当他极力赴死失败后,现在的他反倒催生了强烈的求生欲。而在这股信念的支撑下,他同样通过冷静的判断分辨了当下的局势:“我只是被中岛课长莫名袭击的无辜者罢了。”
“喔?无辜吗?”白河渚砂挑眉看向男子,眉眼中带着嘲讽的意味,“如果我也被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勒索,肯定也要气急败坏。”
堂本耀司的眉头微动,却仍不动声色地装傻充愣:“不懂你在说什么。”
“想必,您一定很好奇课务会开始前,我和小栗他们在会议室里聊些什么吧。”白河渚砂话语落下,堂本耀司游移的视线聚拢在对面的女警官身上——男子隐隐觉得,正是午休那时缺失了十几分钟的对话内容,才将自己引到了如今悲惨的境地。
“你又不会说。”他低声嘟囔着,却见白河渚砂坦然一笑。
“井上晴曾经为准备职工演讲,特意申领了公司这几年的财报表。这几天小栗澈在清理她遗留的工作文件时,诧异地发现晴子将财报表以隐藏文件的形式存储在了一个隐秘的文件夹里。”白河渚砂快速道,“于是小栗澈顺藤摸瓜分析了这些数据,仅是粗略的分析,就发现了在2019-2022年期间,诹访湖砂采购价从每吨3800暴涨至26800円,可玻璃成品售价仅上涨12%。”
“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巨大的利润差异,背后显然掩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有只硕鼠正贪婪地侵吞着公司的资金,而这就是井上晴发现的秘密。”说道这里,白河渚砂冷冽地望向堂本耀司,见女子冷冷的注视,他本能地侧过头去。
“于是有了课务会上‘将计就计’的一出好戏。”堂本耀司心中嗤之以鼻,这场好戏,着实把自己害得不轻。
“浅野和小栗不约而同地认为今晚会顺利引来贪污了公司钱款的罪人,可我还持有其他观点,”白河渚砂扬眉,微笑着一字一顿道,“比如也可能会引来敲诈者。”
这时,堂本耀司的眼神一愣,转过头看向白河渚砂。只见白河渚砂似笑非笑,趁胜追击道:“如果我推理得没错,您铤而走险来到办公室寻找报表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了彻底删除这份碍事的报表,好继续敲诈那位中岛课长。”
心事被拆穿,堂本耀司的神情变得紧绷起来。原本满腹的说辞此刻变得无足轻重,因为面对事实,他无力辩驳。
“我是为了阿拓。”时光凝固了许久,堂本耀司泄了气,无可奈何地解释道。
“是白血病吧?”他瞧见白河渚砂眼中流露着悲悯,他突然无法对眼前犀利且善良的女警官产生恨意——因为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女警官对于阿拓的善意。他也从未料到,在一次次的观察和对话中,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女警官,竟然已经挖掘到了这样的深度。
堂本耀司想到家中苍白弱小的阿拓,心中不由抽痛。在他看来,阿拓既是协助白河渚砂破解案情的突破点,又何尝不是推动悲剧上演的关键点呢?一直以来让他引以为傲的儿子阿拓,始终是堂本耀司心中的软肋。
“治疗阿拓的病,需要高昂的费用。”堂本耀司低下头,这便是他作出一切不齿行为的动机,井上晴发现的问题报表,恰好是实施敲诈勒索的最佳机会。
“可是,打着为阿拓治病的名义敲诈中岛,在车流中自杀以骗取保险……”白河渚砂咬着唇,叹息道,“你有真正考虑过阿拓的感受吗?”
“他如此热爱《小王子》,又怎会容忍自己的生,是由那些污秽换来的。”
“呵,您和她真的很像。”堂本耀司突然流露出笑意,“那晚晴子也是这样质问我的——‘病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真的要让阿拓一辈子活在,父亲是敲诈犯的阴霾之下吗?’”
堂本耀司想要赎罪,于是带着悔意,主动提及那个让他抱憾终身的夜晚。他猜想眼前的女警官早已将那晚的故事推理得七七八八,但无论如何,这一次堂本耀司希望直面自己的错误。
“请具体说说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场不欢而散的对话。”堂本耀司叹息道,“前几天确定要团建前,阿拓委托我给办公室的同事们送上他最喜欢的《小王子》,而我拜托晴子将‘加了料’的《小王子》转拿给课长。”
“没想到晴子却误拿了我给课长的那本书,于是看到了我夹在书页里的威胁之词。可她不知道的是,我下了‘双保险’,其实我早就以匿名信件的形式,早早地对课长发出了勒索。”
“所以团建那晚,她在西子川旁大声地质问、斥责我。而我一气之下,将她送给阿拓的小王子玩偶,气急败坏地扔在了路边。”
“你又是怎么知道课长涉嫌贪污一事的?”白河渚砂追问道。
“是晴子上上周主动找我商量的。”
“她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找我商量对策。如此想来,她一定非常信任我吧。”堂本耀司带着遗憾笑了。作为前辈,他没有担得起后辈的信任,反而在错误的方向渐行渐远。
“被信赖的前辈背叛,晴子却仍向你投来善意。”白河渚砂的话语稍有停顿,随即继续道,“对了,晴子应该也早就知道了阿拓的真实病情,小栗在整理她电脑的时候,在工会工作文件夹里,发现了她为阿拓填写的职工补助基金申领表。”
堂本耀司愕然。前阵子阿拓病情不稳定,他特意请了小半月的假期在家照顾,但对外只是宣称阿拓感染了风寒。当时井上晴作为工会代表上门探望,他并未料到当时与阿拓聊得投机的女子,竟然清楚地洞悉了背后的一切。
说道这里,白河渚砂将一份职工补助基金批复递给男人,堂本耀司错愕地接过这份不曾被井上晴提及的报表,颤抖的双手攥紧了这份珍贵的批复,豆大的泪滴从男人眼中涌出,他再也无法惺惺作态,而是放声悲恸地大哭起来。
可他已再也无法向身处天堂的井上晴表达歉意,而他也将永远愧疚,自己竟辜负了那样如玫瑰般珍贵且娇嫩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