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烛寒月醉清风》思路难明

2、城堡

　　顾潋滟当然不会停手，“养我？”哼！小杂种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说一句就能做到吗？
　　这天，京城很热闹，顾潋滟常年不出大门，听着外面的吵闹声，也不禁动了心，懒懒跨出门去。
　　顾惜朝站在门外，看到娘亲出来，脸上闪过一丝神采。
　　“娘，你多晒晒太阳才好。”
　　顾潋滟撇了撇嘴角，终是将绕到嘴边的那声“小杂种”咽了回去，“小孩子，管那麽多做什麽！”
　　顾惜朝刚想回话，那边不知什麽人叫了一声，“来了来了。”
　　众人一致噤声，垂下了头，却都拿眼角偷偷瞄着。
　　顾潋滟冷冷一哼，“什麽大人物？”
　　房东大婶忙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儿声，冥族要换主了，不知这位究竟是何来路，小心为妙。”
　　话音未落，冷凛寒气迎面而来，再抬头时眼前已出现一列气势恢宏的车队。为首的那驾车上，一个戴着诡异面具的男人端坐正中。车身并无遮挡，玄衣华服的男人，脸虽隐在面具后，只露出眼睛和薄唇，但那森寒的目光却足以叫看到他的所有人心头泛起寒意。
　　“我是九幽，从今天起，接任冥族的首领。”不知他用的什麽魔功，双唇紧闭，却依然声若洪钟，任谁都听的一清二楚。
　　经过顾家门口时，九幽那双寒气迫人的双眼迅速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顾潋滟勾起唇角，妩媚一笑。
　　九幽竟停了下来，“你叫什麽名字？”
　　“顾潋滟。”不卑不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神色却是说不出的撩人。
　　九幽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随后一挥手，车队没有马匹牵引，瞬间自己移动起来。
　　直等到九幽一行走远，大家才长出了一口气。刚刚那位捂住顾潋滟嘴的大婶埋怨道，“你啊，真是不知死活，冥族的也敢惹！”
　　顾潋滟不在乎地轻扯嘴角，拉了顾惜朝就往里走。

　　夜
　　伴着一盏油灯，顾惜朝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娘，你怎麽还不睡？”小孩子，夜里总要起来一两次的。
　　走近了才发现，顾潋滟竟细细描画了妆容，顾惜朝心下更是诧异。
　　“娘……”
　　顾潋滟不耐地挥手，“你去睡觉。我在等人呢，别在这儿碍我的事。”
　　顾惜朝无端觉得一股寒气上涌，“等什麽人？”
　　顾潋滟得意地扬了扬眉梢，“等大贵人。”
　　话音刚落，房门即被轻轻叩响。
　　顾潋滟明艳一笑，“来了。”款款起身走到门口。
　　“首领想见你们。”门外站着一身玄衣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冷冷吩咐。
　　顾潋滟腰肢一扭，斜倚在门框上，“我们？九幽大人莫不是认错了人吧？这里……”眼眉一挑，顾盼生姿，“这里，只有我一个女人呢。”
　　那男子显是并没被她蛊惑，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声调依旧清冷，“首领想招您和令公子进府。冥族想跟人类试着和谈，首领想先帮助一些穷苦人家，以作与你们诚心共处的表征。”
　　顾潋滟嘴角的笑意更深，心里嗤笑，“什麽诚心共处？这冥族倒是比人还更虚伪！看上了就是看上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麽？招我进府？进府做什麽，当我不知道吗？哼！”
　　嘴上说的却是，“好，我们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男子开口，“不用麻烦了，这就走吧。”
　　顾潋滟眼中略过一丝不悦，转头对顾惜朝说道，“快把衣服穿好。”回头再对着门外的男子笑靥如花，“总不能让那小杂种衣衫不整地去见大人不是？”
　　男子冷然，默默站立等候。
　　不消一时，顾惜朝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到母亲身边。
　　那男子不带感情的声调再次响起，“站到我身后。”
　　顾潋滟拉着孩子站过去。顾惜朝心中惊恐不定，这是要，去冥族的府邸吗？他们，他们，不是恶魔吗？
　　没等他想完，身前的男子轻轻一挥手，顾惜朝立即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再回神时，他们已身在一座暗黑高耸的城堡前。
　　“到了，进去吧。”男子向大门的方向指了一指。
　　顾潋滟笑着道，“是。”抬脚就朝前走去。
　　顾惜朝急急跟上，“娘，这是……他们是……”
　　顾潋滟用力掐了下顾惜朝的掌心，“小杂种，就会给我添麻烦，闭嘴！”
　　顾惜朝吃痛，悻悻地闭了口。

　　城堡内
　　“九幽，你难道忘了当初自己是怎麽被囚禁在鱼池子里的吗？”面貌只有十八、九岁，神情却诸多沧桑的清丽女子眼中带了分薄怒，毫不畏惧地斥道。
　　“晚晴，你应该叫我一声哥哥。”九幽低头饮茶，话倒听不出情绪。
　　“你不该一错再错，祖父和父亲都是极力反对……”被唤作晚晴的女子根本不理九幽的责备。
　　九幽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冥族的衰落是从什麽开始的吗？对，没错，从你口中那位大仁大义的祖父开始，他跟你父亲一样，是做不成大事的人。我要壮大冥族，要清除劣等的人类，有什麽不对？冥族，本就比那些蝼蚁强上百倍，千倍！世界，本该是我们的。冥族近百年来的繁衍出现多大的困难，你该清楚，我这麽做，有错吗？”
　　女子温婉的颜容染上森然的愤怒，“十年前，你因为擅自将人类转化成冥族，被我父亲关进鱼池子自省。而今，已是十年后，你竟丝毫不知悔改？”
　　九幽的薄唇微微动了动，“晚晴，你父亲老了，早在他决定把我关进鱼池子的时候，就已经老了。可笑他竟要继承你口中那位祖父的遗志，跟人类共处？跟连云族共处？梦做得太久了吧，且不说……”
　　女子忿忿打断他的话，“那也是你的祖父！”
　　九幽并没有不悦，反而点点头，“不错，他是我的祖父。你父亲是我的叔父，我们，是兄妹。晚晴，我们都姓傅，我却不明白，为什麽你可以顺顺利利地长大，我却要跟人类，跟冥族，拼杀数载……到头来，长子长孙，竟得不到名正言顺的继承权？”
　　傅晚晴皱了皱眉，“父亲已经把首领之位传给你，再说这些已无意义。”
　　九幽冷哼一声，“若你不是女子，我怎麽坐得上这位子？你父亲，会把首领之位传给我？那老头做的孽，却要我来担！你说，这世界，哪里来的公平？”
　　傅晚晴眯了眼，“傅正东，你不要扯远了，我在跟你说眼前的事。至于伯父当年的事，我并不知晓，而今，伯父早已作古，你要清算也是无路可寻，为何不按着父亲的遗愿，继续推行与人类共处的策略呢？”
　　“呵，难得，你还记得我叫傅正东。”九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晚晴，我说过，祖父和叔父都太老了，早就做不起冥族的首领。如今，冥族是九幽的冥族。”
　　傅晚晴还想再说什麽，九幽抬手制止她，“有话明天再说，我的客人到了。”

　　大厅
　　顾潋滟和顾惜朝静静地站着，身边空无一人。厅内和城堡外一样，暗黑无光。顾惜朝睁大了眼睛仔细瞧，只觉四周都是看不见的鬼怪，惊惧异常。
　　忽然，厅内烛光大亮。顾惜朝的眼睛睁得更大，怎麽只一眨眼的功夫，厅内就燃起了这许多红烛？每一根，都荧荧地闪着喜人的光芒，比起家里的油灯，又不知高强多少了。不过，奇异的是，这些红烛虽亮，却让人觉不出一丝温暖。
　　“顾潋滟？”
　　人未到，声先至。幽幽的低沉男声传来，顾潋滟心中也是一惊，却还是强装笑容，“是啊，大人，我们接到您的召见就即刻赶过来了。”
　　九幽转向顾潋滟身边的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顾惜朝。”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轻颤。
　　九幽点点头，看着顾惜朝说道，“把他带去休息。”
　　“知道了，大哥。”身后不知什麽时候又多出一个人来，这次不是玄衣，而是一身耀眼的金黄，来人推搡着顾惜朝，“走吧，臭虫。”
　　“臭虫？”顾惜朝皱着眉头，自己的名字似乎从来都是没用的。
　　九幽看着两人的背影，缓缓添了句，“金鳞，对人客气一些。”
　　金黄衣服的男人脚步顿了下，“知道了。”当下放开了顾惜朝，只在前面引路。
　　过了转角后，男人忽然转身，恨恨地对顾惜朝啐了一口，“臭虫！”
　　顾惜朝心中又气又惧，不知道眼前细眉尖脸的男人是什麽来历。
　　“看什麽看？想找打是不是？”男人挥起了拳头。
　　顾惜朝本能地一缩，男人轻蔑一笑，细长的眼睛都隐了去。“臭虫就是臭虫，天生的下贱！”
　　顾惜朝被推进房间的时候，还没忘问上一句，“我娘呢？”
　　男人头都没回，“伺候首领，你想去看吗？”
　　后来顾惜朝知道，男人叫黄金鳞，身份和九幽很是相似——私生子。唯一的不同，黄金鳞是傅宗书和冥族女子的私生子，而九幽，是傅宗林和人类女子的私生子。

　　“大人，想要小女怎麽侍候呀？”顾潋滟大着胆子贴上去，指尖还没触及九幽的衣袂，即被大力抓住。
　　“呦，这麽心急做什麽？”顾潋滟调笑道。
　　九幽紧抓着她的手没放，“知道我叫你来，是干什麽吗？”
　　顾潋滟的手腕已被抓得现出印记，嘴角却还噙着笑意，这样的客人，她也不是没见过。
　　“小女不知。大人，还请明示。”
　　九幽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要送你一样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