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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去与现在 一个早上闹 ...

  •   一个早上闹成这个样子,沈筠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不得不先给剧组放假一天,原定的剧本围读彻底泡汤,但他又怨不得旁人,只能很有阿Q精神地安慰自己,幸好酒店没有报警。

      为了不让打架的事上新闻,沈筠叫上苏循和酒店方谈赔偿,接着,给冯维瑶打电话,冯维瑶没接,他又发消息,让他过来一起处理其他的后续问题。

      冯维瑶看到沈筠发来的消息被气乐了。沈筠每隔几年便要和不同的人来上这么一次,终于搞到顾品青忍无可忍,在《一尘不到》开机前和沈筠闹翻,宁愿支付大笔违约金也不肯演徐渭了。

      今天沈筠实在闹得格外丢人现眼,冯维瑶一点都不想去,反正有苏循在,这点问题也不需要他出面。而且苏循和沈筠都被绊住了,他觉得正好可以去找何以舟。

      何以舟回到酒店的房间里,拿着一本徐渭的画集在看。翻到《墨葡萄》那页,视线落在题诗上,“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

      徐渭是如此的激愤。那真是一个太糟糕的时代,为了做成一点事情,不得不去和“恶”合作。

      何以舟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掩卷欲泣,没有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忽然,手上的书被抽走,何以舟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来,对于冯维瑶的出现,他不觉意外,但瞧着冯维瑶脸上的他昨晚的杰作,眉骨上的淤青,他后怕地瑟缩了一下,被他咬在脸上的牙印消退了,但这青紫……

      “现在知道怕了?”冯维瑶捏着何以舟的脸颊,笑骂道,“打我的时候,你一点没手软啊。”

      冯维瑶的手指拂过何以舟的眼睑,摸到了溢出眼外的湿润和被沾湿的长长眼睫毛,有点痒。

      何以舟闭着眼,向沙发后背靠去,避开了冯维瑶落在他双唇上的手指。他只是沉浸在徐渭的生平里不能自拔,不过,让冯维瑶误会他怕他也不是坏事。

      冯维瑶退后几步,拿起何以舟放在床上的大衣,丢到何以舟身上。

      “把衣服穿上,我带你出去。”

      何以舟望了眼冯维瑶眉骨上的瘀青后,低头穿衣服,没有看见冯维瑶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的视线。

      在冯维瑶的车里,何以舟木着脸,尽量紧贴在车门边,妄图离冯维瑶远点。

      “过来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何以舟迟疑地挪动了下屁股,几乎没有离开车门——挪了等于没挪。

      冯维瑶嗤笑一声,失去了耐心,把何以舟揽进了自己怀里。

      何以舟抓着冯维瑶环在他腰间的手,驾驶座和后座间的隔板升了起来,让他小小地松了口气。

      就算看不见,司机也大概能猜到后座发生的事情,但只要没有被人当面给难堪,他在自我建设后就有本事让脸皮像城墙一样厚。

      车子开到印山山脚下,何以舟诧异地看到路边的一个大牌子上写着“印山越国王陵”。

      “喜欢吗?”冯维瑶问何以舟。

      三年前,何以舟曾和冯维瑶一起吃过饭,看过电影,甚至一起看过不少考古的纪录片。如果两人之间没有发生之后的事情……
      何以舟回忆起这段过往。三年后的冯维瑶变了,变得阴晴不定,何以舟知道自己也变了,他变得识时务了:冯维瑶要是像今天一样正常的话,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车开上了通往印山的山路时,清晨开始飘落的细雪已经停了。天空的颜色像水墨画里的灰部,被晕染得灰蒙蒙的。

      道路两旁是住家,路上看不到人影,光秃秃的树枝萧瑟地向天空伸展。

      到了山顶,管理室里果然没有人。

      何以舟仰头望着几十级台阶上的建筑,怀疑上方的王陵是否开了门。

      冯维瑶和何以舟拾阶而上。

      远处的山峦笼在缱绻的雾气里,好似一幅黑白的山水画铺陈在眼前。

      何以舟在台阶上远眺群山,绍兴冬日里黑白灰的素淡让他不由得想,怪不得徐渭的大写意水墨画是那样的感觉。

      进了门,何以舟凭栏俯视着越王的棺木,介绍里说墓葬已被多次盗掘,随葬品几乎被洗劫一空。

      墓室里无法被盗走的棺椁呈三角形,经过千年而不腐,恢弘得让何以舟惊叹,只看纪录片的话,完全没法体验到墓葬的宏伟。
      冯维瑶靠在栏杆旁边,看着何以舟顺着楼梯向下走到棺木层,又走到后面的楼梯上,停在了封土前。然后,何以舟回眸对他淡淡地笑了笑。

      这是冯维瑶重遇何以舟后,第一次在对方的脸上看见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突然发觉,何以舟其实特别容易满足,也特别容易讨好。

      “下来吧,我带你去吃饭。”

      “我想去看下徐渭墓。”

      何以舟一提,冯维瑶想起来,徐渭的墓也在这座山上,可是,他们没想到,这座墓出乎意料之外地难找。

      山间小路上没有指示牌,两人在小树林和灌木丛里钻来钻去,开着导航找不到路,想找个人问路,愣是没见到半个人影。
      “到底在哪里?导航说怎么走?”冯维瑶拍了拍衣服上刮到的枯枝败叶,不耐烦地问。

      “就在前面。”何以舟举着手机看导航。

      两人在林子里转悠了半天,导航显示只有几百米。他们跟着导航的箭头转来转去的,硬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你看,那里有个小院子。”何以舟欣喜地给冯维瑶指路,两人这才摆脱了灌木丛。

      徐渭墓在一个很小的院子里,院子里的植被不少,地上铺满了枯枝败叶,给人一种荒芜感。何以舟猜测大概很少有人特地来这里,他想下次带花来祭拜。

      下了印山,冯维瑶带何以舟去府山桥吃饭。吃完饭,两人沿着河道散步。不知不觉地走到蛮深的巷子里去了,一直沿着河岸往里面走,走到没路才往回走。

      小桥流水人家,路过谢公桥,住家就在河岸边,有男人在钓鱼。河岸边有几处台阶,沿着台阶可以走下去。

      在窄窄的只容一人行走的连廊上,冯维瑶和何以舟一路走去,望见对岸有个妇女在河水里洗水桶和抹布。两人相视一笑,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这么不怕冷吗”的意思来。

      青瓦白墙的房屋大多修葺一新,几间年久失修破败的旧房子点缀其中,也别有一番意趣。

      冯维瑶对何以舟说,同样是水,威尼斯之美在于浓馥,绍兴之美在于不动声色的素淡。

      “然而,很可惜水乡风貌没有被完整地保留下来。”何以舟接着冯维瑶的话,惋惜道。

      “是啊。”冯维瑶斜倚在石桥上远眺着流水和远处的高楼说,“你记得《看得见风景的房间》那部电影吗?如今的佛罗伦萨和电影里一百多年前的佛罗伦萨没有什么差别。电影里有场戏是在君主广场打架,俯拍的镜头里还可以看到大卫像。面对一个拆得七零八落的绍兴,沈筠想过把外景地全部这里,可惜实际条件达不到。”

      “《故园风雨后》的主角们游览威尼斯,正好遇到了威尼斯狂欢节,不仅城市不变,连风土人情也一如既往。”

      “电影的幕后花絮里讲,《故园风雨后》是英国近代最伟大的小说之一。就以小说来说,伊夫林·沃的《故园风雨后》读起来,确实比福斯特的《莫瑞斯》更有阅读的快感。”

      “记得查尔斯是无神论者,他不愿意信教,而错过了茱莉亚,挺遗憾的。”何以舟接道。

      “小说里写的是不可知论者,不是无神论者,我理解的是,不是不信神,而是不能证明上帝存在。小说读下来的感觉嘛,查尔斯并非对塞巴斯蒂安毫无感觉。”

      “伊夫林在书里把塞巴斯蒂安写得很美,而且是通过查尔斯的眼睛来写塞巴斯蒂安的美。”

      “是吧。”天色渐暗,冯维瑶抬腿往桥下走去,“那样的描写很容易让人觉得查尔斯也心动了,演员的演技成就了塞巴斯蒂安的美貌,让这种似有似无的心动变得理所当然。”

      两人走回了河道两旁的长廊里,屋檐下悬挂着的红色灯笼亮了起来,潮湿的夜色里,冯维瑶拉住了何以舟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过去与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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