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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孤夜难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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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开合的声音早已不能引起傅凌云注意了。
他在这里等了快一个钟,期间也有几次电梯开合的声音响起。傅凌云一开始还兴冲冲地转身,结果次次看见的都是陌生人。好在他全副武装,带了墨镜口罩帽子,不至于被人认出来。
傅凌云听这电梯的声音已然听到麻木,却始终不见姚今归家的身影。
傅凌云抬腕看了眼表,想再等半小时就走人,但又怕自己刚走,姚今就回来了。那他这不是白等这么久了吗?!
他站累了便靠在墙上借力,索性把墨镜和口罩都摘下,反正这地方也没人来。
在心里骂骂咧咧一通后,他掏出手机来玩。
*
这个时间,能抱着花等在姚今家门口的,除了身为情人的他,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见那人身影微动,贺天叙稍稍侧过身子和脸。等电梯门关闭后,他抬手去按上一层楼的数字。
他没有立即离开。
贺天叙想亲眼看看,能引得姚今倾尽真心相待的人,到底是何等一副尊容。
走出电梯,贺天叙拐进安全通道,快速从楼梯往下,去到姚今那一层楼。
他站在安全通道的门后,只轻轻把门推开一小条细缝,再度看见那人的身影。
那人身材高瘦,外露的小臂结实有力,肌肉线条分明,看来平时没有疏于健身。
忽地,那人侧过身子,背靠在墙上,让贺天叙看清了侧脸。
那人容貌俊美不输郭诚和卓浩泽,反倒比之二者更为惑人。微挑的狐狸眼潋滟多情,目光流转似软钩,纵是此刻他面容上全无半分笑意,甚至没跟人对视,观者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原来姚今的男友长这个样子,能被姚今喜欢也不奇怪……
酸胀感漫开,缓缓挤压每一寸心脏。深处像被砸豁了个大口,沉甸甸的钝痛传来,清晰无比。
贺天叙没有能力缓解。
除了承受,似乎别无办法。
贺天叙很仔细地盯了这人许久,仿佛回到学生时期,在认真地审视一道觉得已经做过一次的题目。
很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应该是见过的,可还是没什么印象。
贺天叙有些气闷,只好更为细致地观察其他细节。
这人衬衫前胸处挂着副墨镜,手腕上还缠着口罩。
贺天叙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
这人也是娱乐圈内的。
贺天叙立刻拿出手机,拍照识图。几秒钟后,他终于知道了这人的名字。
傅凌云。
他向来对娱乐圈里的人没什么印象,只有合作过的,才会记得。贺天叙点开微博,搜索这个人名。
逾千万的粉丝数量彰示着傅凌云的人气与流量。铺天盖地的照片和视频如浪潮般涌现在手机屏幕上,根本刷不到尽头。
贺天叙抬指往下滑,随便看一眼,入目都是傅凌云粉丝发布的溢美之词,吹得天花乱坠的,仿佛天上地下只这一人。
盯着这些热切追捧的粉丝,贺天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所以傅凌云才不愿意和姚今公开恋情……
可姚今却仍然甘愿和对方在一起。
贺天叙想起自己第一次告白时,姚今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又想起自己再次剖白心意时,姚今的多次沉默。
酸涩化作无形的浪,一层层没过贺天叙。窒息感陡然加重,连带着鼻尖和眼眶都泛起酸意。
万般心绪与感触,最后只在心间化作一句不甘的发问:
为什么宁可选这样的人,也不愿意和他真正在一起?
贺天叙点进傅凌云的微博主页细看。每一张精修过的照片都放大了傅凌云的容貌优点。
他不得不承认,傅凌云确实能看。
贺天叙的目光落在照片里傅凌云含笑的狐狸眼上,像是隔着屏幕和对方对视。他从中读到了一丝挑衅的意味,却无力还击。
正经男友在这,也在等姚今回家。
情人和男友之间,姚今会选谁、此刻想看见谁,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贺天叙忍不住心中翻腾起醋意,却也明白自己根本没资格吃醋。
因为他才是那个插足别人恋情的罪魁祸首。
傅凌云的身材容貌财富样样都无可挑剔。更何况……姚今还和他相恋多年。
贺天叙心知自己没有资本让姚今为他驻足。他不过是姚今途中偶遇的风景。她能愿意停下来欣赏片刻,贺天叙就该知足了。
旁的再多,他又怎堪奢求……
贺天叙默默地伫立良久,跟傅凌云一起等到了归家的姚今。
他看见傅凌云一听到脚步声便倏然站直转身,也看见对方那精致的面容被蕴着爱意的笑染得更有神采。
花被递出去,贺天叙不知道姚今有没有伸手接下。
他情愿是没有。
从门缝里,贺天叙只能看见姚今裙摆的一角,似玫瑰般艳丽。
而这玫瑰,此刻应是在别人怀里。
贺天叙听见傅凌云极为亲密地喊了句“今今”,语调轻柔舒缓,是爱语呢喃。
这一瞬,贺天叙只觉得玫瑰花刺似是扎进了他的指尖掌心,很深,也很疼。不容忽视的痛楚顺着神经一寸寸攀援,最终在心脏最深最软才轰然炸开,让人难以抵抗。
他不想再听,不愿再看,终于舍得离去。
走出单元楼,路过垃圾桶时,贺天叙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向日葵花束。
花瓣灿若亮金,是姚今之前随口提过一句喜欢。
可现在想来,姚今应该是不需要了。
贺天叙把花扔入垃圾桶里。
动作间,花束里夹着的卡片翩然跃于地上。
贺天叙没心情在意。
贺天叙脑海里混沌不堪,仿佛是台卡带了的机器,只能反反复复地回放刚刚那幕场景。傅凌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瞬神态,短短几秒钟,却在他脑海中上演千万遍。
可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姚今的反应,而不是什么傅凌云。
但贺天叙不敢。
不敢细想。不敢深思。
这念头只一冒出来,他便觉得疼痛,难以忍受。心脏似乎裂成无数块碎片,贺天叙觉得自己拼不好了。
姚今此刻也不在他身边。
贺天叙茫然地向前走着,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从姚今家到他自己的住处,这条路,贺天叙已经走过许多遍。不需要再思考,也不需要回忆什么,他只凭着本能就可以回去。
跟着散聚的人群穿过亮起绿灯的斑马线,沿天桥直走,顺着街道途径商场……如织的车流发出的阵阵轰鸣,震得贺天叙的头愈发疼。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只记得自己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夕阳早已没入地平线,连最后一丝光热也没有了。夜幕空寂,月亮的华光很淡,星辰也寥落不显。街边路灯亮起,在贺天叙身后把孤影拖得长长。
贺天叙麻木地走了几公里路,等踏进小区时,忍不住抬头望一眼。楼宇里的灯大多都开着,把寂寂夜色照亮,也刺到他泛酸的眼。
原来星星是落入每家每户了……
可他的那颗,永远不属于他。
贺天叙没有乘电梯,索性一口气爬楼梯上六楼。用指纹打开家门时,屋里漆黑一片,静得没有半点生气。
客厅里落地窗的窗帘拉上了,只余细缝,让窗外绚烂的霓虹光影透进一丝,挂在沙发角落旁的置物架。架子上摆着花瓶。
瓶中的花不知何时尽数凋零了。
花是姚今带来的,就在贺天叙准备出差前一天。
夜色同汹涌的泪水一道,终于模糊了他的视线。贺天叙错开眼,不愿再去看那两支花的残骸。
他还记得这两支花曾经是开得多么漂亮馥郁。
贺天叙没有开灯,只拖着步子,慢慢移到客厅。在茶几和沙发间的狭窄空隙里,他抱腿坐在地上。
原先他常常觉得这里的位置太小,而自己的腿又太长,总是放不开,太容易撞到。他想过几次,要不要换个茶几或是沙发,但拖着拖着却总是忘记。
幸好没换。
贺天叙背靠沙发,膝盖抵着茶几,仿佛被前后包围。他才终于在此刻体会到小也有小的好处。稍显逼仄的空间带来稳定的安全感,仿佛在这一瞬,贺天叙终于找了短暂地栖身之处。
他把脸埋进臂弯和膝盖搭起的黑暗里,像是把心脏也藏进夜色,假装体会不到疼,感觉不到痛,还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没关系。
可四周太寂静,也太黑,似枯燥的干草与柴薪,被心里盘旋缭绕的思绪轻易点燃。纷杂的念头在这一瞬间燎原,而每一闪念里的那个人——
都是姚今。
贺天叙早已习惯了有姚今相伴的夜晚。即使无法拥她入眠,贺天叙至少能与对方通电话或是视频,能看见她、听见她,能感知她的存在。
可今晚什么也没有。
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贺天叙起身,按记忆去拿了几瓶酒,又坐回原位。他不喜欢喝酒。可他第一次庆幸自己家里备了酒。
不然,今晚该多难熬。
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肚中,把五脏六腑连同血液都化作燃料,烧起冷烈的火。疼意似乎从心尖转移,让贺天叙有了喘息之机。
停不下、燃不尽……
再烈的酒喝进去也无半分滋味,贺天叙紧蹙眉尖,机械地灌下。他只想让自己快快醉去,或许大醉酩酊后,还能得姚今入梦一见。
也许酒精真是个催眠的好东西,一杯杯喝下去,贺天叙都怀疑自己产生幻觉了。
不然他怎么听见了姚今的声音……
甚至还看见了姚今的身影。
是他已经喝醉了?还是睡着了在做梦?
贺天叙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确实是很想很想见到姚今。
非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