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花妖与水神（一）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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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妖转过头。
一个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站在忘川河边。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春风拂过水面一样温柔。
是栖桐上神。
小花妖化形之后，就常常能看见他在忘川边上晃悠，她问他来这里干什么，他就只是微笑，说这风景不错。
怎么可能？小花妖想，栖桐上神是从神界来的，她之前看到阎王大人亲自接见了栖桐，他生活的地方肯定比这里好看千倍万倍。
“神界不应该更好看吗？”小花妖之前问过栖桐。
栖桐温柔笑道：“你想去看看吗？”
“我能去？”
“当然，只要你愿意。”
栖桐答应准备好之后就带她去神界，一想到可以去神界，小花妖心脏就砰砰砰的。
她化形之后交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就是栖桐上神，这运气应该不差吧。
栖桐朝她伸出手，道：“准备好了，跟我走吧，你不是说想去亮一点的地方吗？”
小花妖愣愣地看着那只手，心里涌起一阵欢喜。她伸手握住了那只手，掌心的温度传来的一瞬间，四周的景物开始飞速流转，花海，忘川和暗沉的天幕全都融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像是有一道亮光从黑暗之中由上往下劈开，眼前一片大亮。
这就是……神界？
天是琉璃色的，云是流动的锦缎，天宫宫殿高耸入云，天空之中还有飞檐上随处可见不知名的灵鸟，羽毛泛着七彩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花果香气。
小花妖站在天门前，仰着头看了好久，脖子都酸了。
“喜欢吗？”栖桐站在她身侧，含笑问她。
“喜欢！”小花妖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这里好亮！到处都是光！”
栖桐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那就好好待着，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差事，天宫西边的百花园缺一个洒扫浇灌的小仙侍，活儿不重，适合你。”
小花妖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干！”
栖桐又道：“天宫不比冥界，这里规矩多，遇到难事就来找我。”
“知道了！栖桐上神对我真好。”
……
百花园确实很大，大得小花妖第一天走进去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满目的花木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玉兰、紫藤、芍药牡丹，还有各种各样她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
和她一起管这片园子的还有四个小仙侍。芍药精，荷花精，梅树精，还有一个据说是从南海来的珊瑚精。她们都已经在这百花园里待了几百年了。
头几日还好，她们只是不怎么和她说话。小花妖主动打招呼，她们就冷淡地应一声，然后各自散开。小花妖也不在意，她本来也不是什么热情的性子，只是觉得有点寂寞。
她能感觉到那些小仙侍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那种感觉让她不太舒服，但她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转变发生在栖桐来看她之后。
那日栖桐顺路经过百花园，在石径上站了一会儿，远远见她一个人蹲在地上给一株矮花松土，便没有打扰，只留了一盒天宫的蜜饯放在石桌上就走了。
但那天傍晚，她收工回住处的时候，听到芍药和荷花在廊下窃窃私语。
“栖桐上神今天又来了，你说他和那个小花妖是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一位上神，一个小花妖，还能是什么关系。”
“可我好像听说那个小花妖是栖桐上神送到这来的。我看栖桐上神对她倒是挺上心，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咱们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上神多看过咱们一眼。”
“哼，谁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
小花妖躲在廊柱后面，手里还捧着那盒蜜饯，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她没有走道两人面前，转身绕了另一条远路回屋，把那盒蜜饯藏在枕头底下，然后缩进被子里，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的屋顶。
不止是她们两个，今早她不小心碰翻了珊瑚的洒水壶，珊瑚当着她的面把洒水壶踢到一边，冷冷道：“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栖桐上神看上你什么了。”
小花妖蹲在地上把洒水壶捡起来，没有回嘴，低头把壶擦干净，然后继续去浇她的花。
……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花妖已经在神界待了一年了。
小花妖渐渐发现，自己好像和这座华丽的天宫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得见摸不着，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琉璃罩子。
她经常坐在那棵最大的玉兰树底下，仰头看着天空发呆。
这天傍晚，小花妖正蹲在花圃边上给一株芍药松土，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她仰起头，看见一个穿青灰色长袍的女子站在她面前。那女子面容温婉，眉眼间带着柔和的笑意，正低头打量着她。
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仙娥。
“你是？”小花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女子笑了笑，注视着她，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真像……”
“像什么？”
小花妖没听清。
“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子问她。
小花妖摇了摇头：“没有名字，别人都叫我小花妖。”
那女子眉眼清亮道：“那我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好！”小花妖眼睛一亮。
那女子想了想，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道银色的光闪过，两个字落在小花妖的掌心里，暖融融的。小花妖低头看，那两个字她不认识，但她觉得很好看。
“合芜。”
女子道：“芜，是草木繁盛的意思。合芜，愿你如这片园子里的草木一样，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好好生长。”
合芜把那两个字攥在手心里，认真地念了一遍：“合芜。”
她抬起头冲那女子笑着，眉眼弯弯：“我喜欢这个名字，谢谢你。”
女子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道：“我该走了，合芜，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司命仙君，我会知道的。”
“司命仙君？”
女子已经走了，青灰色的衣摆消失在百花园尽头。
那天之后，合芜有了名字。
日子照旧，但合芜觉得，有了名字之后，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她不再是一个随便什么人路过都能叫一声“小花妖”的存在。
……
不久的一日清晨，合芜照例去百花园当值，刚一进门，就看见其他仙侍站在亭子里说话，见她来了，梅树撇了撇嘴道：“今天你一个人把整座园子都浇了吧，我们有事。”
合芜愣了一下：“全部？可是我一个人浇不完。”
“那你就早点开始。”梅树扔下这么一句，几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合芜站在空荡荡的花园里，看着那一大片望不到头的花木，叹了口气。她认命地去井边打了水，一桶一桶地挑过去浇。她灵力低微，控制不了灵泉，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大半个白天过去，她才浇了不到三分之一，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衣裳也被水溅得湿透了半边。
太阳落山的时候，合芜挑着水走到百花园深处的那棵老槐树底下，把水桶往地上一搁，整个人瘫坐在树根上，仰头靠着粗糙的树干，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天完全黑下来，天宫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传来瑶池宴会上隐约的丝竹声。
天空中不时飞过仙娥，传来她们欣喜的闲聊声。
“渊溟上神今日出关，从前只听说过他长得特别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传的那么玄乎。”
“当然，我听我师姐说了，水神大人天资卓绝，冷峻非凡！”
合芜现在可没有力气去想什么水神大人，她仰着头，透过槐树密密的枝叶缝隙，看见了神界夜晚的天空。通透的深蓝，铺满星河，合芜慢慢地合上眼，呼吸渐渐均匀，倚着树干睡着了。
老槐树最上方的枝桠间，一个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渊溟低头看着树根底下那个蜷成一团睡着的姑娘，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今日出关，本想去瑶池露个面就走，路过百花园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便落在这棵槐树上歇了片刻。结果这一歇，就看见这小仙侍一个人挑了整整一天的井水，浇了大半个园子，累得直接在树根底下睡过去了。
他认得她，其实他早几日就已经出关了，这几日他偶尔会经过这座园子，总能看见她蹲在某棵花木前面忙活，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候是在和花说话，有时候是在自言自语。
眼下这个蹲在花前面自言自语的小姑娘，就这么缩在树根底下睡着了，衣裳湿了半边，发尾还沾着泥。渊溟从树枝上轻轻落下来，无声无息地站在她面前。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抬手，一道淡淡的蓝色光晕从他指间漫开，顺着地面无声地流淌出去，覆盖了整座百花园，那些还没浇过的花木同时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了，湿润的灵气缓缓渗入泥土里。
他做完这件事，正要收回手，一滴灵泉从指尖滑落，正好滴在合芜的额头上。
糟了。
“唔。”合芜迷迷糊糊地皱了皱鼻子，伸手摸了摸额头，慢慢睁开眼。
她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她面前。很高，逆着月色和星光，他的眉眼是冷的，可他的嘴角却微微弯着，像是笑了一下。
合芜眨了眨眼，呆呆的，然后她猛地清醒道：“我，我没有睡着，我马上开始浇水。”
合芜以为他是来监工的。
渊溟看着她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急忙别开了眼。
合芜的手撑在地上，她感到手掌湿漉漉的。
嗯？这一片地她不是还没有浇吗？
“是你帮我浇的？”合芜仰头看他，又惊又喜。
渊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你灵力太低，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挑了。”
“可是她们都走了，我没办法。”合芜道，“不过没关系，我下次可以早点来，多挑几趟总能浇完的，今日谢谢你。”
渊溟定定地看着她，怎么回事，心跳有些快，难道是太久没出门了？
合芜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来，里面是几颗用糖纸包好的蜜糖，她拿起一颗递给渊溟：“给你，谢谢你帮我浇花，这是我攒的蜜糖，可甜了。”
渊溟看着那颗被递到面前的蜜糖，糖纸皱巴巴的，像是被揣了很久，他伸手接了，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微微一缩。
合芜忽然想起来什么，认认真真地补了一句：“我叫合芜，你呢？”
渊溟看着她弯弯的眉眼，垂下眼，把蜜糖握进掌心，声音清润低缓。
“渊溟。”
“你就是那个水神？”合芜点头，“我记住了，以后我还可以在花园里见到你吗？”
渊溟顿了顿，目光与她的视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声音轻了一点，有些羞涩道：“我住在水神殿，离这里不远，往后路过，会来看你。”
“真的？”合芜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那我们说好啦，你要是来了，我给你留最甜的那颗蜜糖！”
渊溟没有答话，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把你的衣裳晾干再睡，会着凉。”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花妖与水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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