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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分头探听 ...

  •   早上在文彦欢屋里,小丁一边对镜给自己抹鬼脸,试图拗造几分“忏悔歉疚、彻夜未眠”的假象,一边开口问道,“少爷,咱们为何要去那薄将军府?还特意扮成这样,只为去跟那位薄家大少爷道歉?”

      文彦欢正捏着扇柄,对自己的脸猛猛扇风,他下手重,眼下的青黑到现在都没有干。

      “道歉不过是个做给别人看的由头。前阵子我跟薄家人闹成那样,薄家人自然对我心怀怨念,今日贸然上门,薄家人必然警惕,那我还怎么查案问话?人家不反手去官府那状告我私查重案就不错咯,所以啊,得想个法子才行……扮成这样,上门道歉,再借题发挥,如此,便既能问出案件信息,又不叫薄家人拿捏你我的话柄。”

      小丁不知临川各大家族之间曲折的关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去薄府……查案问话?”

      文彦欢点头,向他解释原委:“薄老将军曾有一妹妹,是孙府的前夫人,也是孙大小姐的生母。她身子虚,生下孙大小姐之后,身体彻底垮了,缠绵病榻数年,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孙府的前夫人?”小丁抹脸的黢黑手指一顿,“那孙府现在的夫人……”

      “是孙大人的续弦……哎呀,你表情别那么严肃嘛小丁,其实没话本子里那些高门后宅那么多的恩恩怨怨,现在的孙府夫人是在前夫人离世后才嫁进孙家的,对孙大小姐似乎还不错,即便是生了孙朗义之后,也不曾苛待于她。”

      不过,这苛不苛待的,外人知道的,哪能那么清楚呢?

      至少不会比孙大小姐的亲舅舅清楚。

      将军府东院,正对主屋的空地处,薄老将军竟摆了几架子刀枪剑戟,寒光闪闪。他刻意带文彦欢经过院中,后者却目不斜视、神色淡然,甚至还有点嬉皮笑脸。

      进了门后,文彦欢就着薄家家仆端上来的铜盆洗脸,洗出了一盆子黑水。

      他擦着顺着下颌往下低落的水珠,暗道自己这夸张的妆下隐藏的心思,应当是瞒不过沙场生还后又官场沉浮的薄老将军的。

      果然,薄安山叹了口气,开了口:

      “二公子虽做足了道歉姿态,但其实,你是替你家大哥,来老夫这里问案子的吧?”

      习武之人,气势雄浑,低沉的声音似在胸腔中如刀剑铮鸣般,不怒自威。

      文彦欢擦了擦脸,将锦帕慢条斯理地叠好收回,脸上的笑容分毫不敛,暗道薄老将军眼明心亮,和聪明人说话果然不费力。

      但他嘴上却说:“什么案子……哦!孙朗义那事?哎呀,将军伯伯哪里的话!彦欢今日真是来向昌垣道歉赔罪来的。”

      文彦欢在称呼上套着近乎,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

      薄老将军轻哼一声,笑着点他:“二公子于纵横山中求学,我薄安山虽是武夫,却不是莽汉。外头只知文家大公子才干,文家三小姐聪敏,却道二公子无礼恣肆,老夫却不这么以为。”

      看似随性妄为,实则谋算周全。前段时日,这个文彦欢和文丞相唱了一出红白脸对台戏,把他薄家的婚事拒得是彻彻底底。最初的恼火怒意散去,之后细细想来,薄老将军竟还有几分敬佩。

      “偶尔,老夫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是那纵横山内,既不授武,也不教书,却能让人悟天机、辨人心,本事通天,现在看来,并非全然是谣传啊。”

      文彦欢恍若未闻,继续困惑地浅笑。

      他摆出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模样,却坦然回应着薄老将军浑浊却严厉的眼神,凤眼一眯,嘴角一挑,笑意深深,竟比这驰骋沙场的老将,还要叫人摸不清底细深浅。

      对视也是交锋,两军对垒,总有败者。

      薄安山先败下阵来,妥协地叹气:“……罢了。今日,我只当是同上门道歉的二公子,关起门来聊聊家常闲话,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便问吧。”

      自始至终,文彦欢的表情都没有变化,笑得轻巧自然。

      听了薄老将军这话,文彦欢才终于回话:“可不就是诚恳道歉、一泯恩仇、再洗把脸聊聊家常嘛!日后,若是大理寺的人上门来查案问事,将军伯伯也不必提起今日这件小事了。”

      “……这个自然。只是,二公子处心积虑、处处周全地来这么一趟,只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啊,孙朗义之死,与我那外甥女,应该没什么直接关系。”

      “我只是来向令郎赔礼道歉的,我管那孙朗义做什么?又哪里谈得上什么收获不收获的,”

      文彦欢眯眼一笑,掏出扇子,直接坐到了薄老将军旁边,“天是热,还没到午时,将军伯伯竟都热出了一头的汗,我给您扇扇风……”

      「这文彦欢,心思敏锐、眼毒得很!……也罢,都告诉他吧。」

      …

      比起东院中的试探交锋,小丁这边要轻松许多。

      “那位大侠的剑,可是开了刃的!”
      “当真?!嘿嘿,俺想瞧瞧……你去问问丁大侠呗。”
      “你自己去问。”
      “哎呀,你去你去。”

      老将军的院里有专门的人伺候起居,那些都是他还在军营时就跟着他的下属,将军府里的家仆们,平日里都没机会靠近那银光凌厉、寒芒闪闪的院子。

      晨起,老将军会耍枪练武,破空声如哨,枪缨红如血,神气得很。家仆们都想近距离瞧瞧老将军的身手,还有那些亮闪闪的兵器,奈何实在没有那个胆子开口提这种无礼要求。

      而眼前这位丁大侠,身形劲瘦,气质清俊,如青竹新铁,锋利却无锋芒,瞧着似乎……挺好相处。

      于是,先前跟丁大侠和文彦欢于东阳大街上狭路相逢的几位家仆最先上前,他们为小丁打来一桶清凉干净的井水,又往里撒了新鲜的花汁子,极言这花难得,他们几个大老粗费了老劲,才从女侍那边借来的。

      “所以……所以,您能把您那把剑,借我们看看不?”

      若是平时,倒也无需什么鲜花汁子,小丁一向大方好讲话,只要开口,如此小事,借便借了。

      但今日可不行。

      惦记着少爷去东院前给自己打的手势,小丁知道自己肩上的任务。

      跟着师父也有时日了,二少爷身上那种潜移默化、润物无声、静水渗透、草灰蛇线……的探消息能耐,还有翘舌如簧、舌灿莲花、面对皇子公主也能说演就演、撒谎不眨眼的言辞本领。

      小丁啊小丁,相信你必然已有所领悟了!
      既已弃了“淇”字背后的荣耀,便该以崭新的姿态,进行新一轮的学习!

      在心里鼓励了自己一轮,小丁握了握剑柄,清了清嗓子,自清凉井水中抬起湿漉漉的脸。

      “想看我的剑?可以是可以,但……我怕你们看不出门道来,再伤了自己,那可就不好了。”

      小丁用袖子擦了擦脸,回忆着文彦欢故作高深的模样,把话说得神秘兮兮的。

      这话一出,不止是那几位对武义兵器感兴趣的家仆,周围的人也围了过来,尤其是那常老五,他之前还在发火喊话,叫家仆都去干活,现在也是顾不上了。

      “看出来门道?哦!我懂我懂,这剑上可是有……暗器?”

      说是,那便是撒谎了,说不是,又扫人兴致,达不成目的。

      若是少爷的话……

      小丁轻抬一边眉,勾唇,嘴角却只提起一边,笑得俏皮得意,高马尾神气地晃了晃:“哎呀,可惜可惜,提起门道,你们竟只知道暗器?”

      家仆们开始争抢作答:“常管事的还是看话本子看得少了!大侠,莫不是……你这剑上抹了毒药?”

      话音刚落,竟有一身形瘦小、双眼清亮的家仆从人群中飞快地钻了出来,跳起来拍了一下说出“毒药”猜测之人的脑袋:

      “你这话多冒犯人家!你且瞪大狗眼,仔细瞧瞧人家那剑,柳叶形的短剑,剑鞘上还有素草纹,这可是青山派的剑!名门正派,怎会用毒?”

      在话本子里,用毒者为小人,名门正派似乎不屑做出此举。

      但实际上……他们青山派里还是有专门研究用毒的门派的,毕竟毒和药,有时只一线之隔。
      毒,也是武器,强,有很多种形式。

      不过小丁不打算跟他们说这些,他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那个瘦小家仆,他是人群中唯一一个认得此剑,准确说出名称,判断出他的出身,语气还如此艳羡的家仆。

      少爷曾说,认人识人,要抓细节。

      “你竟认得这剑形与纹路?你知道青山派?”

      “当然!大侠,我大哥曾在巴蜀一带的小村落里云游讲学,某日路遇山匪,多亏有青山派弟子搭救。而后每每收到大哥寄来的家书,三页信里定有一页半是在称赞青山派众人大侠之风,丁大侠既是青山派出身,便受小的一拜——”

      小丁赶紧搀他起来,稚嫩地对眼下情形做出判断:此人有感恩之心,且恰好对青山派有好感,想来应该不会对我撒谎。

      小丁于是冲他爽朗一笑,将剑郑重地放在了他怀里,“如此,便给你们瞧瞧吧!此剑的门道,便是代表着青山派的柳叶素草,暗含司徒氏师祖们对弟子的训诫:执剑须助人,不得妄杀生!”

      小丁语调轻快悠扬,他自己也没想到,就这么随口一编,竟然押韵,听着更有几分可信。

      一众家仆登时都胸怀激荡,满眼闪光,那瘦小家仆甚至眼尾闪泪,拱手抱拳道谢,珍惜地摸了摸小丁的剑。

      小丁见状,知道是时候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重重叹气,面露苦涩为难,顺势把话头一歪:“只是,我虽出身青山派,怀揣助人救人之心,来了临川之后却束手束脚,皇都不是江湖,即便眼前发生了如此残忍的杀人案,我家少爷却说,此案似乎……不能私查啊。”

      “这……”
      “这确实不允许啊大侠……”

      小丁故作不解,虚心请教,“但这又是为何?我家少爷没同我细说。据我所知,在巴蜀一带的州郡中,若发生如此大案,刺史甚至会张贴告示,悬赏线索,我还以为临川也这样……”

      只瞧面相便知小丁涉世未深,他初来临川,没有什么正派大侠的架子,现在还慷慨借剑、胸怀正义,却因无从施展本领、替死者伸冤而唉声叹气。

      薄家家仆们见了,竟觉得手中这青山派的剑,都重了几分。
      执剑须助人……

      见丁大侠深深地低下了头,瘦小家仆最先发话,目光炯炯:“若真要查案,其实也不是不行,别叫官府知道不就好了?再说了,若是……若是先从看似无关的线索查起,谁又能知道是去查案的呢?”

      常老五眼神一凛:“小严!可不敢乱说!”

      不止是常老五,不少薄家家仆都露出了不赞成的表情,可那不赞成之下,却又藏着几分欲言又止。

      小丁继续垂眼下去,但他已然敏锐察觉到,眼前这群家仆们,明显是知道些什么。

      那瘦小家仆是突破口。

      “也罢,诸位说得有道理……”

      小丁伸手要回自己的剑,垂头丧气,高高束起的马尾都不复神气灵动,叫人瞧着于心不忍,那欲言又止的氛围又浓厚了几分。

      便是在这时,那瘦小家仆清亮的眼珠一转,一拍常老五的左肩:“管事的!下月月初陪夫人去宝应寺上香祈福的人可选定了?”

      常老五一开始还面露困惑,一听“宝应寺”,他又面露警惕。

      可又来一家仆,一巴掌拍上了常老五的右肩:“管事的!咱们夫人还要去宝应寺吗?那儿可不吉利啊!”

      “就是的啊!宝应寺不吉利不吉利!”
      “管事的,咱也别去了吧!”

      一众家仆围着常老五,却不住地冲丁大侠打眼色。

      小丁瞪大了眼,暗忖:宝应寺,不吉利?

      常老五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应该也不算是他们煽动小侠客私查重案吧……

      “好了好了都别吵!不就是因为那孙夫人和孙大小姐在宝应寺上香回府之后,孙府里就发生了怪事嘛!跟人家宝应寺有什么关系啊!去去去,都散了!那些个怪事儿啊,跟人家宝应寺绝对没关系!”

      “行吧行吧,干活去咯!”
      “散了散了。”

      一干人等顺势四散而去。

      离开前,他们都偷偷向正持剑拱手抱拳、满脸感谢的丁大侠,眨了眨眼,笑着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分头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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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中!(wink~) 悬疑志怪,探案江湖,窥心秘术,笨蛋师徒,欢迎阅读! 隔壁宠物人类医生写得有点问题,斑马将暂停大改(鞠躬致歉) 推推完结: 《你那是?你只是!》快穿,罪爱、多口味自选 《出芽生殖也配有对象吗》n视角,多cp(全部1v1),科幻,悬疑,沙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