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从不内耗》半溪春

82、第82章 亲上亲

　　公羊上人顺着吉碧蕊的话问：“她来缠着你做什么？是不是不想去扶桑？”

　　“不是为了这个还能为了什么？”

　　吉碧蕊反问了一句，然后道：“平时也不见她有多孝顺，从不曾来给我请过安，一步都不曾踏入凤仪宫过，遇见事儿了知道来寻我了。”

　　“哭哭啼啼地说不想去扶桑，她也不好好想想，她若是不去，难不成让暮安替她去？”

　　“暮安若真去了扶桑，人生地不熟的，要受多大的委屈？扶桑的那些人又那般粗鲁，一言不合就动手，她能受得了吗？要我说时归这个做皇姐的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

　　公羊上人没有搭话，一边听吉碧蕊抱怨一边冷哼着。

　　“就算退一步讲，若是她也不去，暮安也不去，那棠浔能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人吗？”

　　“我把利害关系跟她讲得清清楚楚，告诉她这是国事，是牵涉两国黎民百姓的大事，不是她可以讨价还价的家事。可是她呢？还来纠缠不休，真真儿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人。”

　　公羊上人听到这里应和了一句：“我也早就瞧出来了，这丫头又自私又固执，也不知道到底随了谁？”

　　他的语气听起来真的非常疑惑：“我和你都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生出来的女儿竟是这个样子？”

　　“原本接她回来，我倒真的考虑过好好栽培她，想着将来她或许可以成为暮安的助力。”

　　“如今看来，她的品性竟如此不堪，当真是朽木难雕，还是算了吧。”

　　吉碧蕊连忙接话道：“谁知道她这脾气随了谁？反正不是随了我。”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又听见吉碧蕊补充道：“也许她真的是灾星降世，就是个妖怪，谁也不随，也随不了谁。”

　　公羊上人他们并不知道时归这时候已经醒了，并且听得到他们的对话。

　　两人的谈话还在继续。

　　公羊上人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她这样的性子，往后该怎么办？”

　　“这般不识大体，怕是将来连门像样的亲事都难寻。”

　　“想我公羊上人执掌天枢这些年，不说立下丰功伟绩，至少也算勤勉持重，朝野内外也还说得过去，若是到头来因为生了这个女儿而惹人非议，那才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吉碧蕊的声音里略带了些讨好：“这倒也不一定。”

　　“我妹妹这些年总往宫里递信，说是有意让时归与她表弟司徒颂来个亲上加亲。要我说等时归从扶桑回来之后，就干脆让她嫁回重安城去吧，如此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还省了你的烦恼。”

　　公羊上人听着，没有立即表态，但也没有反对。

　　片刻后，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门打开又合上，只剩下一片寂静。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时归才流下了两行眼泪。

　　她就这样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石室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揽月阁。

　　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她看见不远处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北宫长风。

　　他怎么会在这里？

　　时归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守在跟前的人真的是北宫长风。

　　他靠坐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册书卷，却并没有看，目光落在空中的某处，仿佛是在出神。

　　时归想要唤他，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可怜。

　　不过北宫长风很快就注意到了她这边的动静，立马转过头来，紧锁的眉头在看见她醒来之后稍微松了松。

　　他将她从床上扶起，然后转身端来一杯温水，将水递到她的手边：“喝口水吧，方才你在睡梦中一直喊着口渴。”

　　时归接过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心火像是生怕她死了一样，在她心间熊熊燃烧着，烧得她口干舌燥。

　　她的确是很渴了。

　　因为喝得太急，她还呛了一下，北宫长风伸出手轻轻地替她拍着后背。

　　等她喝完之后，他接过她手中的空杯放回桌上，然后静静地注视着她。

　　喝了满满一杯水，时归的嗓子好了些，终于能说话了，不过声音还是有些沙哑：“长风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昨日我来找你，你就已经在睡着了。”北宫长风回答她：“看你脸色不好，所以在这里守着。”

　　时归讶异地张了张嘴。

　　北宫长风昨日就来了，而她直到现在才醒来，也就是说她昏睡了整整一天？

　　北宫长风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时归摇了摇头。

　　她记得昨日父母把她叫去了密室，然后她就晕厥在了密室中。

　　今日醒来，她却不记得他们在密室里对她做了些什么。

　　但是他们在她意识消失前的那番谈话，她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时归回忆着，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该记得的不记得，不该记住的却偏偏记得如此清楚。

　　北宫长风见她没有将发生了什么事告诉他的意思，倒也没有勉强，抬手唤来秋水，让她将一直温着的粥点端来。

　　时归又苦笑了一下。

　　怎么每次这么狼狈的时候，几乎都是北宫长风在她身边。

　　秋水很快便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上面有一碗熬得糜烂的清粥，还有两样清淡的小点。

　　她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看了时归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北宫长风很自然地伸手端起那碗粥，看样子是又准备喂她。

　　这回时归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拒绝他，怎么都不肯让他喂了：“长风哥哥，我还是自己来吧。”

　　北宫长风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她，倒也没有坚持，将手中的粥碗和汤匙递到她手里：“慢点吃，小心烫。”

　　时归点了点头，接过了碗。

　　她吃得很专心，北宫长风也没再说话，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北宫长风才再次开口道：“听兄长说，你已决定前往扶桑？”

　　时归咽下口中的食物，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今日进宫本也是为了此事。”他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认真观察着她的神色，“你若不愿，我可以阻止。”

　　时归抿嘴笑了笑，将手中的碗放下。

　　她想离开天枢去往扶桑的理由此前已经同北宫将辰讲过了，此刻面对北宫长风，她不想再将那些伤疤揭开向人叙述一遍。

　　因此她只是摇头：“我的确是自愿去的，真的不用再替我操心了。”

　　“让我去扶桑交换是父皇母后的旨意，我不想再违拗他们，便当我报答他们生养之恩吧。”

　　最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其实离开这里也好。”

　　北宫长风静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

　　窗外的光线映照着两人的眉眼，他们眼中的情绪却不甚清晰。

　　北宫长风没再追问什么，沉默了半晌，突然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时归抬眼看他。

　　他轻声对她道：“我总觉得，自从兄长从沉睡中醒来后，你与我生分了许多。”

　　时归愣了一下。

　　她刚想开口解释，又听见北宫长风略有些怅然地道：“虽然你依赖兄长，但也不要与我疏远了。”

　　其实时归倒没有觉得自己与他疏远了。

　　只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有些心力交瘁，此刻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就只有在师兄面前她才能全然地放松下来。

　　她本想解释，但是在看见北宫长风有些哀怨又有些惆怅的眼神后，她默默地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转而抬手搭上他的手，说出口的话也从解释变为了安慰：“长风哥哥，我是不会同你疏远的。”

　　“将辰哥哥不在的那些日子里，都是你在照顾我，我知道你待我好，其实我最依赖的人是你才对。”

　　她这番话颇有些哄劝的意味，说的倒不一定都是实话，但显然北宫长风很受用。

　　他扬了扬唇角，反手握住时归的手。

　　便在这时，秋水脚步慌乱地跑了进来，行至时归床前，“不好了殿下，春光她出事了。”

　　时归闻声转过头，甚至忘了将自己的手从北宫长风手中抽出来，“春光她怎么了？”

　　秋水不敢抬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将目光垂得更低：“自从陛下的旨意下来，定了您要去扶桑的日子，我和春光便遵照旧例准备了起来。”

　　“依例我们都是要随您去扶桑的，只不过春光的家人都还在京中住着，知道这个消息后她家里人给她来了很多封信，昨日她说必须得回家一趟，结果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时归听得纳闷：“莫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岔子？你可有去她家中寻寻？”

　　秋水连忙回道：“婢子今早遣了个伶俐的小内侍出宫，让他去春光家里寻人，谁知那内侍刚刚鼻青脸肿地跑回来，说是被春光家里人打了一顿赶出来了，连春光的面都没见着。”

　　时归越听面色越沉。

　　但闻秋水继续道：“婢子觉得春光怕是出事了，她家里人从前虽然也常向她要钱要物，可从没这样过，连宫里的人都敢动手往外赶，这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