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章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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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归吸了吸鼻子，抬手抚上腕间莹白色的手链，在催动心火的瞬间，感受到手链中蕴藏的力量正在与之共鸣。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说心火与星辰之力是天生的同盟者。
这种隐秘而又真切的共鸣，像一根红线缠绕，将两个原本陌生的灵魂，引入命运的同一轨迹，从此交融，不分彼此。
这种感觉旁人不能知晓，也不足为外人言说。
偌大天地，广阔寰宇，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抬起头来与北宫将辰对视，再也忍耐不住，眼泪簌簌而落。
北宫将辰微微蹙眉，抬手为她拭泪，那眼泪却越擦越多，好像怎么也擦不完。
“时归，别让我担心。”他唤她的名字，眼中浮起担忧。
没想到她突然撞进了他的怀里。
像她这样害羞内敛的人，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可我就是舍不得。”
“我舍不得你，不想和你分开。”
对于她来说，每个休息日的申时来学院找梅疏修炼，已然成了一种习惯，甚而成为一种救赎。
她知道其中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北宫将辰总会风雨无阻地前来陪她。
这样大一个京城，这样大一座皇宫，能让她全心全意依赖的竟只有师兄一人。
但他今日就要离开了，短则一年，长则两年，他们都无法相见。
她索性在北宫将辰的衣襟上擦起了鼻涕眼泪：“我会很想你的，很想很想你。”
北宫将辰没有说话，他在犹豫片刻后抬手抚上时归的肩膀，然后更加用力地将她揽进怀里。
直到时归哭声渐歇，他才松开她，仔细地为她拭泪，“别哭了，我再带你去街上转转，然后送你回宫，好不好？”
时归哭着点头。
此刻的她在北宫将辰面前简直听话得不得了。
听她说话还带着哭腔，北宫将辰又是好一番哄劝，直到将她哄开心了，带着她在城内吃饱喝足，这才将她送回宫中。
目送她进入揽月阁后，他缓缓转身打道回府。
在沉睡休养之前，他还需要见一见父亲。
八里亭曾有异人出没，他动用了星辰之力将其净化，这件事情北宫元义也是知道的。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是北宫将辰再次沉睡的时间了，因此北宫元义今日没有在宫中多做耽搁，早早就回了府邸，在书房候着他。
北宫将辰回府后径直去了书房，推门而入时看见的便是父亲负手而立的背影。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全大陆舆图，此刻北宫元义正对着那张舆图细细审视。
“你回来了。”听到北宫将辰进屋，他也没有回头，依旧神色凝重地盯着那张图。
北宫将辰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为他在桌角多添了两盏灯，然后才走上前来与父亲并肩而立，和他一起站在舆图跟前。
父子俩之间的默契自不必多言。
北宫元义侧首望了北宫将辰一眼，北宫将辰便抬手指向舆图的各个角落，向父亲指出自己最近感应到的有异人正在孵化，需要派修士前去解决的地方。
异人已经在这片大陆存在了数百年，无论是强国还是弱国，都多多少少被异人所扰。
但很少有人知晓，异人的孵化也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
刚孵化出来没多久的异人尚不具备太强的攻击能力，这时候的它们还比较好处理。
譬如八里亭的那些异人，他们便是刚孵化出来没多久便被北宫将辰净化，还来不及给周遭的村落带来什么灾难。
若是等到异人逐渐成熟，甚至形成了异人潮，譬如时归在京郊遇见的那批，那就很难收拾了。
说来也奇，星辰之力能够感应到正在孵化中的异人，而能够净化异人的，也唯有星辰之力。
只不过这件事情更是罕有人知。
每一次大规模的异人刚刚露头，北宫元义便能及时派兵将其剿灭，其原因也正在于此。
这也是公羊上人如此重视甚至是依赖北宫元义的原因之一。
世人皆知在多国都被异人所扰的当下，天枢每次都能及时解决还未成型的异人潮，将一场场灾难扼杀于无形，集中力量发展国家，龙章令北宫元义功不可没。
但只有北宫元义自己知道，他一次次未卜先知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
父子二人公事公办，将所有可能出现异人的地点都标注出来后，天已经黑透了。
北宫将辰最后扫视了那舆图一眼，确认没有疏漏后，往后退了一步，再次向北宫元义行礼。
这一次是行礼拜别。
北宫元义伸手扶住他，细细地打量了儿子一眼，轻声叹了口气：“你辛苦了。”
北宫将辰淡淡地笑了笑，“为国尽忠，为父亲尽孝，本就是应该的。”
“你我父子也很久没有好好聊聊了。”北宫元义在桌案后坐下，示意北宫将辰也坐，然后关切地问：“听说你近来休沐日都在国学院？”
北宫将辰在他对面坐下，闻言微微垂下眼睫，眼中情绪不明。
他很清楚，在天枢国中任何事情都是瞒不过父亲的，因此沉默片刻后，他直截了当地回复了北宫元义最想问的问题：“师父已收时归为徒，每个休沐日会在国学院教导她修行之事。”
北宫元义其实早已知晓此事，但在亲耳听到北宫将辰的回复后，他还是做出一副刚刚才知道的样子，欣慰地说道：“这是好事呀。”
“真没想到梅疏竟也看得上那个孩子。”他又问北宫将辰：“想来她天赋不错吧？”
提到时归，北宫将辰这才抬起眼。
灯光落进他的眸子里，漾开一圈浅浅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她很聪明，也很勤奋。”
夸完时归，他嘱咐北宫元义：“师父不想让人知道此事，还望父亲替师父和师妹周全。”
北宫元义立马应下：“这个自然。”
接下来便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北宫元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北宫将辰的表情。
从刚才提到时归开始，他眼中的笑意就没有消散过。
看着他脸上罕见的称得上柔软的神情，北宫元义心里便有了数。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扳指，他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那孩子倒的确是个好孩子。”
“只不过她出生时天有异象，因此背了个灾星的名号。这些年她养在宫外，陛下与娘娘也未见得对她多上心。”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时归与他不相配，他们两个不合适。
北宫将辰自然听出了父亲的弦外之音，但他只当作不知道：“灾星的名号纯属无稽之谈，至于陛下和娘娘的心意，也非我能揣测。”
“父亲，您从小就教导儿子人贵自重，我相信时归也是如此。”
这话倒也不是在替时归开脱，在他心目当中，她的确就是如此。
北宫元义看着他眼中的光，心头那处积年的隐痛又无声地牵扯了一下。
他知道北宫将辰从小背负的便比旁人多许多，年纪轻轻便已是一副病态之躯，何尝不是替他窥探天机所累。
思索片刻后，北宫元义沉声道：“再过三四年，那孩子也该及笄了。”
“先定下来也好，明年我就去面见陛下，请旨提亲。”
“等她及笄之后，你们再正式成亲。”
话音落地，屋里却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
北宫将辰的身影被烛火的光拉得修长。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她还小，不急，再等等吧。”
又顿了片刻，他才叹息似地道：“何况我这副病躯，总是没有办法解决。”
如此岂不是拖累她。
剩下的半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向父亲告辞：“若没有其他的事，儿子先告退了。”
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倦意，“也请父亲保重身体，儿子不孝，不能侍奉尊前了。”
北宫元义张了张嘴，劝解的话却始终没能说出口，最后他只是颔首道：“你去吧，好好休息。”
北宫将辰颔首转身，抬步离开书房。
书房外的廊下灯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曳，光影晃动之间，他抬眸瞧见不远处静立的人影。
是北宫长风。
看起来他刚从宫里回来，还穿着深色的朝服，此刻半身沐在廊灯的暖光里，半身隐于廊外的沉夜。
“兄长。”看见北宫将辰后，北宫长风恭敬地向他行礼参拜。
“在这里等多久了？”北宫将辰抬步朝他的方向走去，“怎么不在厅里等？夜深露重，仔细着凉。”
北宫长风扬唇一笑，语气依然是恰到好处的恭谨：“父亲召我议事，想是有要紧的事情，因此不敢耽搁，在此处等候。”
北宫将辰点点头：“既如此，快进去吧。”
便在他继续抬步向前时，北宫长风突然问道：“兄长这么快就又要沉睡休养了么？”
北宫将辰顿住脚步，侧首望了他一眼，然后温和地道：“未来一段时间，便要辛苦你尽孝堂前了。”
北宫长风欣然应道：“这个自然，请兄长放心。”
略一停顿，他抬眼望向北宫将辰，又补充了一句：“时归那边我也会多加关照，请兄长放心休养。”
北宫将辰神色一滞，抬眸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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