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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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回过神来，发动车子准备回家好好睡一觉，阿荷的电话翩然而至，“教你一个测试缘分的好办法。你回到家呢，就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然后闭上眼睛，随便拨一个号码，跟着你就找到自己的意中人啦。”
顾惜朝嗤笑，“讲大话。如果是男人呢？”
英绿荷一声哀叹，“那你就认命吧。”
顾惜朝很不给面子地挂了电话，英绿荷伏在方向盘上笑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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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顾惜朝快速地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怎麽都睡不着。拿过电话，翻到通讯录，然后闭上眼睛。
很无聊，就无聊一回又能怎麽样呢？
顾惜朝闭着眼睛翻了好久，他的通讯里只有号码，没有名字，因为工作的关系，只能如此。
终于按下通话键，顾惜朝等了好久都没人听，也是，都这麽晚了有几个人不睡觉呢？
就在刚要收线时那边却传来接通的讯号，接着一个暗哑的男声传来，“惜朝？”
顾惜朝心里一动，还真叫自己说中，是个男人。
“原来是你。”
戚少商迷糊着坐起来，怎麽有人打电话却不知道对方是谁的吗？究竟是自己没睡醒还是顾惜朝在做梦？
顾惜朝不说话，戚少商陪着他沉默，听着他清浅的呼吸。
忽然顾惜朝开口，“我失恋了。”
戚少商并没立刻接话，静默了一会儿，“心里不爽就把人追回来。”
顾惜朝笑出来，“你还真能想。”
戚少商呼出口气，“你没说实话。”
顾惜朝神经跳了一跳，心里暗叹，自己什麽时候这麽容易被看透了？
戚少商忘记那次的电话是什麽时候结束的了，他只记得自己是听着顾惜朝的呼吸渐渐均匀，感到他慢慢睡去，才轻轻按下结束键。
惜朝，关于那次行动，你究竟参与了多少？
你，究竟，骗了我多少？
戚少商没想到自己会这麽快知道答案。
第二天晚上，戚少商来到SPIN, 白天刚刚参加完小玉的葬礼，再加上前几天跟铁手的谈话，心里憋闷得发慌。
一杯酒还没喝完，戚少商就看到那个昨晚扰了自己清梦的人。
顾惜朝也看到他，撇下一众吵闹的同事，朝他走过来。
“看不出你也来夜店。”戚少商笑着打招呼。
顾惜朝答非所问，“抱歉昨天忘记告诉你，今天黄金鳞的案子结了，终身监禁。”
戚少商无所谓地摆手，“反正都过去了。”
顾惜朝笑笑，指指那边的同事，“有事失陪。”
戚少商加了句，“你们是来庆祝的？”他看到人群里铁手的身影。
顾惜朝点头，戚少商不再留人。
一众兄弟喝得很凶，难得的假期谁都不想放过。追命神气地一人单挑好几组人，顾惜朝看着他在面前豪气地举杯，仿佛看到当年的老冷，他也是这样地大口喝酒，气势如虹……
“追命，我来跟你喝。”顾惜朝的话叫场子里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个个瞪大了眼看他。谁不知道冷心冷面的书生向来滴酒不沾的？
顾惜朝在众人的注目礼中端起酒杯，仰头倒光。追命有丝担心，然而顾惜朝不管不闻，一连灌了好几杯，真想从此醉得不用醒来……
第六杯酒下去，顾惜朝已经发晕，铁手伸手抽掉他手里的酒杯，追命适时地转向别人，“喂，阿虎，你家阿头很犀利嘛，来，试试你怎麽样？”
冯乱虎会意，即刻举起酒杯。
顾惜朝笑着拍拍追命的肩，“我去一下洗手间，回来接着喝。”
脚步不稳地走到外面，顾惜朝只想透透气，所有的事情一起涌上来，堵得人肺疼。
忽然喉咙一阵发酸，顾惜朝弯下腰干呕，却什麽都呕不出。
“不能喝干嘛还喝那麽多？”身后忽然响起的熟悉声调叫顾惜朝心里狠狠地抽痛。
他转过身，戚少商就站在自己面前，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顾惜朝又觉胃里翻涌，戚少商帮着轻拍他后背，顾惜朝忽然直起腰，反手抓住他，用力之大让戚少商不禁皱眉，而后耳边响起顾惜朝略显沙哑的声音，“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戚少商不解，“什麽？”
顾惜朝没松手，定定望住他，“你大哥的事，我之前就知道。”
戚少商僵住，竟来得这麽快，总是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候——措手不及。
戚少商想自己该挥拳给他一下的，然而他看到那双眼睛就再也下不去手。
猛力挣脱他的手，戚少商没想到顾惜朝竟毫无防备，被他推的倒退好几步，脚跟触到墙角才稳住身形。
顾惜朝勾起唇角，似笑非笑，“怎麽不打？你真够没用的。”
戚少商不说话，静静看着顾惜朝倚着墙慢慢滑下去，长长的风衣下摆铺在地面，右腿伸直，左腿曲起，顾惜朝把头埋在臂弯，一动不动。
戚少商慢慢走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忽然感到一只手触到自己的皮带，接着手的主人大力拉扯，自己被遽然拽下。
顾惜朝从臂弯里抬头，懒洋洋道，“站那麽高干嘛？晃得我头晕。”
戚少商挨着他坐下，“铁手跟我说过了。”
顾惜朝闭上眼睛，“我知道，他要生在古时候就是个标准的大侠。义字当头，两肋插刀。”
戚少商声音清朗，“你也参与了？”
顾惜朝摇头，“没有，阿荷对我说过行动计划。她假装你大哥手里的人质，然后铁手开枪。你大哥的死，是特工组一手策划。”
戚少商黯然，“却是由我亲手促成。”
顾惜朝撇嘴，“没有你他们也会这麽做。”
戚少商不说话了，有些事不是一下子就能想通的，而有些事，即使知道错，也甘心飞蛾扑火。
顾惜朝睁开眼睛，清清楚楚道，“我有个同事，去捞另外一个同事的尸体了。”
戚少商立刻感到一阵恶寒，“你的教官？”
顾惜朝略显惊讶地看看他，“到现在为止，他的墓还是一座衣冠冢。”
戚少商没有追问，如果顾惜朝想说，他会听。
“那次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他的最后一单生意。你知啦，菜鸟是轮不到去第一线的，我就负责收集情报。那天我趴在那帮毒贩的船底整整18个小时，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后来老板通知我收工，我又多做了两个小时，回去后把情报交给教官。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他的话，他对我说，‘小子，人呢，只有一条命，别太浪费。以后老板叫你回来就回来，不然命没了，就什麽都没了。’他走之前还叫住我，我问他什麽事，他又说没事，回来再说。哈，你说多讽刺，他叫我别太拼命，他说他没事，可两个小时后他就这麽丢了命，再也没回来。”
顾惜朝停下来，戚少商轻轻问道，“你知道他在哪儿？”
顾惜朝望着满天星辰，眼神飘渺，“在海里。”
戚少商皱了皱眉，顾惜朝接下去道，“他们上船之后发现实际人数比情报上的多了一倍，他中枪，被人踢下船，再也没有找到。另一个同事冲过来一拳就把我掀翻，我没还手，我害死了自己的兄弟……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我的错，他们是在我们的情报工作结束之后才增援，但我不能不想。那个同事拿他当大哥，他认定是我的错，见到面就开打，老板发火，把我们两个都关起来，连葬礼都不准参加。”
顾惜朝笑了笑，戚少商觉得心脏都跟着抽疼。
“你知道他走之前本来想跟我说什麽吗？说出来都没人信，他想送我生日礼物，30号是我生日嘛。他想把那块跟他一起执行最后一次任务的手表给我，多有价值……他在他的日记里这麽写的，我看了，很不讲道德是吧？”
戚少商不答，顾惜朝却觉得心里舒畅了很多，话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伸脚踢了踢沉默不语的戚少商，“喂，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养父母的事？”
戚少商点点头，顾惜朝挑挑眉，“其实呢，我在他们家过得根本不好，他们一天可以吵几十次，男主人在外面有情人，一个跟他一样的男人，有时不高兴就会动手打老婆。在大学里打球的那次，的确是有人通知我他们的死讯，不过不是因为车祸，事实是老婆受不了老公的外遇和毒打，趁他不注意用花瓶砸死了他，然后又害怕，就自杀了。”
顾惜朝身体向后仰，头抵到墙上，眼睛半眯缝着，仿佛就快睡着。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上，哗！那时的星星跟现在一样多，一样亮。”连声音都一下子遥远了起来。
戚少商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他也不是只有过生离没有过死别的人，可身边的人却让他感到说不出的无望。
半晌无语，顾惜朝突然向着天空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线条很好，修长又不失力道感。
“看上去很干净是吧？”
顾惜朝转头问他，戚少商轻轻笑了笑，“早知道你有洁癖。”
“其实沾过好多血，怎麽洗得干净？”顾惜朝轻飘飘的话直击得戚少商想开口求他别再说下去。
“干嘛这种表情？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干什麽的吧？”顾惜朝皱着眉，语气有丝不耐。
“你杀过多少人？”戚少商看着他清楚问道。
顾惜朝侧头想了想，那神情像极了孩子，“56个或者65个吧？我记得不是太清楚，不然你去我车里数一数怎麽样？我呢，每杀一个人，就会挂上一个Snoopy公仔，很有趣，不是吗？”
戚少商倒吸一口冷气，顾惜朝单手撑地，猛地站了起来，看着戚少商嗤笑一声，“怎麽啦？被骗傻了吧？”边说边摇晃着向前走去。
戚少商忽然在他身后出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你别太认真。”
顾惜朝顿住，没有回头，“我认命，但我从不认输。”迈开步子，风衣下摆被微风带起，声音跟着渐行渐远，“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始终相信， All shall be well and all shall be well and all manner shall be well.”
最后一句隐没在酒吧门后，戚少商在原地站立良久，顶着满天的星光和无边的月色，一动不动……
忽然一阵乐声响起，不知名的歌手唱着不知名的歌，戚少商猛然间醒来，快步走进酒吧。
顾惜朝正不知死活地跟一帮人灌酒，那模样简直就怕自己今晚醉不死。
戚少商大步上前，直接拨开众人，一把拉住他的手，丢下一句，“他喝醉了，我先送人回家。”就把顾惜朝拖了出去。
铁手跟追命对视一眼，随即恢复神态自若，追命揽过阿虎的肩，“来，你家阿头走了，你要代他喝完全场啦。”
顾惜朝被戚少商半拖着走到停车场，他脚步不稳，头脑却清楚得可怕。
戚少商将他塞进车里，自己也钻了进去。手握在方向盘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顾惜朝抬起一只手臂扶住额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你这样，要带我去哪里？”
戚少商狠狠扯下安全带，扳正顾惜朝的身体，大大的圆眼没有惯常的戏谑，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顾惜朝，你给我听好了，我喜欢你，我不想你这麽折磨自己！”
顾惜朝有一瞬间的大脑停运，随即感知到的是戚少商饱含热力的薄唇，带着点霸道，带着点急迫。
往前是冷漠，后退是寂寞，干脆我坠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