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这只猫

6、chapter06 有雨 避雨。

　　chapter06

　　“你的停职处分下来了。”
　　这是齐凛进到办公室对周遇说的第一句话。

　　关于她停职这件事，外人可能不清楚怎么回事，但齐凛心知肚明。

　　他猜到像程斯寻这种有点脑子的小孩，不可能老老实实道歉息事，所以最开始在粉丝群发出张洋剽窃帖子的时候，他就去查了账户ip，和最开始爆出后台视频的ip一致。

　　果然不出他所料，好一手自导自演。
　　这种掀不起什么水花的行事风格，倒是符合他年纪。

　　可后来风向逆转得实在出人意料。
　　话题敏感，引导娴熟，像是有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把，眨眼间就把人架到不得不回应的境地。

　　张洋和总导的关系大家都清楚，闹这么一出等于直接打了总导的脸。
　　处分只能从周遇这个年纪最轻的负责人下手。

　　见她面色没什么波动，齐凛眉头紧锁：“从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不该插手的事不要插手。”
　　周遇说：“我只是按照职责办事。”

　　周遇一直是他十分欣赏的后辈，有能力，有想法，最重要的是比同龄人更懂得进退，像今天这种冲动的行为完全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职责？”齐凛没有来一阵恼火：“你的职责是好好守着节目顺利播出，不是在这胡闹！”

　　“我胡闹什么了？查不明白监控视频怎么流出的就要怪到我管理不到位了是吗？”
　　齐凛摇头：“你是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别装傻。”

　　有时候周遇也不想和一个太了解她的人共事。
　　沉静几秒。

　　“那我问你。”周遇深呼吸：“如果把这两个人的处境调换，这还会是不该插手的事吗？”

　　“这里是职场，你不能……”

　　周遇抿着唇，情绪在某一瞬间被点燃，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对，这是职场，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领导说什么我做什么，看见垃圾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利用完了被他们一起丢进桶里对吗！”

　　说完，空气中有刹那沉寂。
　　她视线虚无地落在前方，也为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感到诧异。

　　很多事情与其说结果，不如名分来得恰当。
　　她之所以会插手，倒不全是因为程斯寻。而是在这垃圾堆里待得越久，她看得越清，无力感像生锈的铁链一样在身体里缠绕，越想挣扎，就越难挣脱。

　　她感觉自己麻木了。
　　程斯寻的事情只是一根导火索，所以至少一次，她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一次，也就只有这一次。

　　“对不起。”
　　过了很久，周遇忽而开口：“自己的失误还牵扯到你去替我求情，刚刚是我情绪太过激了。”

　　见她这样，齐凛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三个月你不要有心理压力。”他拍拍周遇的肩膀：“权当放长假休息了。”

　　周遇强压住鼻腔涌上来的酸胀，摘下颈间的工牌：“嗯，我等下去办理交接手续。”

　　—
　　这一天下来周遇太阳穴痛得不行。
　　下班时作为争吵过后的补偿齐凛提出请她吃晚餐作为补偿，吃完火锅，两人一起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休假有什么打算？”
　　“先昏睡三天。”周遇说：“然后再想想做点什么丰富一下我枯燥的生活。”

　　“差点忘了。”齐凛想起来：“昨天你在外面电话不通，林阿姨让你抽空回家一趟。”
　　“啊——”听完，周遇眉头一紧：“我被停职的事情先跟我妈那边保密，不然我会死得很惨。”

　　齐凛打趣道：“我以为过了今天你已经决定放飞自我了。”
　　“哪儿那么容易。”她苦笑：“我也是要讨生活的。”

　　回家不到十点。
　　周遇躺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忽然觉得一阵空虚。

　　她从被窝里坐起来，坐在电脑前查了半天旅行攻略，最后又兴致缺缺地躺下。
　　停职后一个人在外面旅行，看上去未免太凄凉了。

　　于是在家里闭关两天，她去超市买了点新鲜蔬果，准备回家一趟。

　　相比周遇，林诗萍是个完全闲不住的人。
　　这个点正是她准备出门学习插花的时间，推门看到周遇，她瞪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您都打电话到齐凛那边了我能不来吗？”
　　察觉到她语气带着埋怨，林诗萍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那我给你打电话倒是接，当初非要搬出去住，现在倒好一个月我都见不到你几面。”

　　周遇无奈：“妈，我真的很忙。”
　　“忙忙忙，这个借口我都要听腻了。”

　　周遇知道再说下去免不了一顿唠叨，只能闭嘴投降，踩上拖鞋就逃到客厅。
　　林诗萍还在身后喋喋不休：“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这是休息了？”

　　“嗯。”她摸了摸后颈：“请了攒的年假，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那正好在妈妈这里住几天吧。”林诗萍从玄关探出头：“晚上想吃什么，等我回来给你煮。”

　　周遇点头，目送她离开，而后往沙发上一躺打开电视机。
　　下午没什么好看的节目，她半刷着消消乐半追了几集肥皂剧，正准备去厨房收拾下买来的蔬菜，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又端坐回去。

　　今天是半决赛直播放送的日子。
　　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打开投屏。

　　节目已经进行到后半段，另一位选手表演结束后正在台上解说作品，而周遇的注意力全被画面一角的背影所吸引。
　　分明没相处几次，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一眼在人群里认出程斯寻。

　　很快，点评环节结束。
　　整个舞台的灯光暗下来，聚光灯伴随着前奏响起缓缓在左下角的位置点亮。

　　周遇视线从他身上合体的灰色西装向上，划过松散的衬衫领口，最后停在那双看向镜头的眼。

　　“在看什么呢？”
　　说话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她下意识转头，才发现自己刚才太过专注都没注意到林诗萍已经回来。

　　林诗萍将外套挂上衣架：“你负责的那个节目？”
　　周遇神情松散下来，点点头：“嗯，快播完了。”

　　林诗萍没急着去厨房，反而在沙发旁坐下，定睛看了会儿：“这小男孩我之前就看着不错，冠军应该就是他的。”
　　周遇没忍住笑：“您还懂这个。”

　　“行了，快结束就别看了。”她抬手拍拍周遇的腿：“起来收拾收拾。”
　　周遇莫名：“晚餐不在家里吃吗？”

　　“你说巧不巧，我刚才去上课的时候碰见老同学了，正好聊起来她儿子在海城也是单身。”
　　“平时你工作忙一时半会可能没空赴约。”林诗萍脸上挂着笑，商讨似的语气忽然让周遇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我就给你约了——”

　　周遇立马起身，“我不去。”
　　“你急什么？”林诗萍拽着手臂重新拉她坐下：“人家可是那个什么天禾传媒的高层，才比你大三岁，就这条件错过你还想去哪找？”

　　“妈，我说过自己的事情会看着办。”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吵架，尽量将语气放平和：“你不要总是自作主张帮我做决定行吗？”
　　不知是其中哪个字眼点燃了林诗萍的怒火，她眉尾一横，语调瞬间拔高：“什么叫我自作主张？！从小到大哪件事不是妈妈帮你做决定？如果不是我能有现在的你吗！”

　　“就是因为什么事情都是你替我决定了，所以我到现在才——”
　　活得这么窝囊。

　　周遇没把话说完，因为她看到林诗萍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你难道觉得我在害你？”
　　她别过眼，不再说下去。

　　林诗萍看到她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我母女两个相依为命，我想让你过更好的生活有错吗……”

　　最伤人的话通常来自最亲近的人，这话在她和林诗萍之间屡试不爽。
　　所以这种情况下结果只有一个。

　　“您没错。”
　　周遇嘴唇张了张，最后变成微不可察的叹息：“错的是我。”

　　—
　　天气预报今晚有雷雨。
　　周遇出来的时候没带伞，只能随便找个便利店避雨。

　　公交车在不远处的站台停住，过往的行人脚步匆匆，将脚底潮湿的水渍带上台阶，留下深灰色的污痕。
　　不知是谁在旁边将雨伞收拢，周遇觉得后颈一凉，顿时回望过去。

　　“不好意思。”那人立刻道歉，从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绕去收银台。
　　她从包里翻出纸巾擦了两下，抬眼看向玻璃窗外。

　　周遇这辈子最讨厌下雨天。
　　讨厌潮湿的风、飞溅的泥泞，更讨厌像现在这样躲在便利店，通讯录里却找不到一个可以给她撑伞的人。

　　在心底积攒已久的怨气被雨水冲刷到无所遁形，急需一个迁怒对象。
　　她指尖悬在通讯列表里未被标注的那串号码上，甚至想到如果那晚去医院的路上打到车，她是不是就不会因为那该死的愧疚感冲动。

　　这种悔恨，像在印证她是比想象中更低劣的人。
　　这么想着，周遇长吸一口气，点开删除。

　　然而没等她按下确认，掌心震动。
　　那串号码毫无防备地从她眼前放大，在她视线中跳动。

　　“喂。”
　　“周遇。”程斯寻在电话那头叫着她的名字：“出来吃宵夜吗？”
　　听到他的声音，周遇攥着手机，胸口忽然随着耳边密密匝匝的雨声起伏。

　　“宵夜就算了。”
　　她翘起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抬头看向窗外的雨：“今天陪我喝酒吧。”

作者有话说

　　csx：还有这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