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这只猫

14、chapter14 有雨 “嘶……你

　　房间内漆黑一片，只有卧室不断传出衣料摩擦的微弱声响。

　　“程斯寻……不是那里。”
　　“……”
　　“位置还是不对……”
　　“……”
　　“别咬我。”

　　程斯寻红着耳根，按照周遇的指引一步步试探，却又止不住联想那些经验到底是从何而来，他大手掐着周遇的腰，眉心一拧。
　　“嘶……你轻点！”

　　周遇哀号一声，额头瞬间覆上薄汗。
　　事实证明男人在这方面通常会无师自通，没吃过猪肉的程斯寻开了荤，一发不可收拾，缠着她折腾到深夜还意犹未尽地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身上都是汗，黏得难受。
　　周遇没力气挣开他的手，只好轻轻推了推：“浴室在哪？我要去洗个澡。”

　　“你又不是第一次来。”程斯寻闭着眼，鼻尖贴着她发丝：“还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周遇吓得差点裹着被子滚下去：“不用！”

　　程斯寻看她仓皇逃跑的样子，半晌，没忍住，躺在床上笑出了声。

　　房子里没有任何女性用品，周遇把头发擦到半干，随手扯了件程斯寻的T恤套在身上。
　　衣服宽大，她两截手臂露在外面，不知是水温太高还是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太过羞耻，周遇整个人连着耳根都红红的。

　　简直是疯了。
　　她不敢再回想，立即拧开水龙往脸上泼冷水。

　　从浴室出来，程斯寻已经换好床单，把她的衣服叠好，递了杯温水过去。
　　周遇接过喝了两口：“有护肤品什么的吗？”

　　“嗯？”程斯寻愣了一下：“洗面奶吗？”
　　“……”
　　周遇在他那张脸上端详片刻，瞬间和那张无需打理就赏心悦目的面孔无法沟通，拉开抽屉试图从床头柜里找到点护手霜之类的东西。

　　手指摸了半天，忽然摸到一个盒子。
　　方方正正，巴掌大小，里面像空的一样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周遇晃了晃，似乎有金属在里面晃动，她问：“这是什么？”
　　程斯寻脸色忽然变了，夺过盒子，一把关上抽屉：“没什么。”

　　他态度转变得莫名其妙让人生疑，周遇眯起眼睛看他。
　　程斯寻叹了口气，笑着把她揽过来：“如果你现在一定要听……”

　　周遇怕自己冒昧戳到了他的伤心事，本来今晚的状况就已经够乱，再来几个沉重话题她实在招架不住。
　　周遇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没事我开玩笑的。”

　　程斯寻手在她耳骨处悬了片刻，而后落下来按住她的背收进怀里，吻了吻她的脸颊，轻声喊她：“周遇。”

　　“嗯？”
　　“我们……”
　　没等说完，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蓦地周遇想起什么似的背脊一凉。
　　紧接着，来电显示上赫然跳出“妈妈”两个字。

　　—
　　夏至那天，林诗萍一早拉着齐凛去菜市场买回来大包小包的食材。
　　两人在厨房折腾半天，周遇才顶着那张起床气的脸从卧室走出来。

　　“醒了？”林诗萍随手递给她一个袋子，“正好帮我把黄瓜洗了，今天做凉面。”
　　余光瞥到不停在客厅里来回穿梭的身影，周遇眉头一皱，“他怎么在这？”

　　齐凛搬花盆的动作停住，也跟着往身后看，“谁？”
　　周遇冷着脸，伸手指他，“你。”

　　兴许是怕她在家休假休出毛病，这段时间齐凛不知从哪接了份电台的私活给她。
　　不过工作内容还算简单，只需要她配合出几篇脚本。

　　光在公司当同事不够，休假期间还要被齐凛追在屁股后面催稿，尤其是昨晚通宵赶稿之后这人又出现在她面前，周遇实在摆不出来什么好脸色。

　　“连小凛都知道经常来看看我，不像你——”
　　林诗萍嘴角向下一撇，小声絮叨，“说着休假，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不就是往外跑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要你这个小棉袄做什么。”

　　“行，那就让他当您闺女呗，小棉袄不就有了。”
　　周遇举着半杯凉白开，倚在门边对齐凛笑，“你觉得呢？”
　　没等齐凛说话，林诗萍先抬手对着她肩膀拍了一巴掌，“少说胡话，洗菜去！”

　　脑袋昏沉沉的，周遇也懒得再说什么，一边挽起头发一边走进厨房。

　　尽管在外面独居很久，料理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是习惯性难题。
　　周遇对着砧板上被她切成不知该称之为丝状还是条状的黄瓜，陷入沉思。

　　“起来。”
　　齐凛把手里的面丢进锅里，终于没忍住，“刀给我。”
　　有人来收拾残局当然最好不过，周遇果断把东西交出去，拍拍手上的水慢悠悠地给他腾出位置。

　　林诗萍正坐在客厅里削苹果，电视里放的古早偶像剧听到声音就足以掉出一身鸡皮疙瘩。
　　周遇没急着出去，倚靠进厨房的边角看手机。

　　刀刃触碰砧板发出阵阵清脆响声，齐凛手上的动作没停，随口问她，“你谈恋爱了？”
　　这话平地一声雷，成功戳破周遇的心虚事，她一怔，“谁说的？”

　　齐凛诚实地往客厅的方向看去。
　　周遇了然，立即摇头，“只是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八字没一撇的事。”

　　“那你——”齐凛语气顿了顿，“和程斯寻……”
　　周遇撇开脸，下意识摸摸鼻尖，回避他的提问。

　　确切来说，是她不知道该如何正面回答。
　　上次被一通电话打断之后，林诗萍虽然没有多问，但周遇总猜测她有所察觉，于是她和程斯寻的关系也变成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们像普通情侣那样见面约会，分享天气、好听的音乐，生活里所有细碎小事。
　　他们在影院十指相扣，在房间看着日落接吻，仿佛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尽所有。

　　周遇从未提及关于这段关系的任何定义，程斯寻的发展轨迹与她不同，这背后的不安成为她患得患失的诱因。

　　这段关系能走到哪里，又该在哪里结束。
　　她不敢想。

　　锅炉沸腾的热气滚上来，弥漫在狭小的空间，模糊视线。
　　周遇拉回思绪，扭头看向料理台上摆放的碟子，故作淡定转移话题，“浇汁记得别放醋，我不喜欢。”

　　齐凛毫不留情拆穿她，“我在问你程斯寻的事。”
　　周遇继续回避， “不知道的事情你要我怎么说。”
　　“……”

　　齐凛两手撑在料理台前，忽而叹气。
　　“最近有不少公司想要签他，连KG总部都对他抛出橄榄枝，但我听说他目前只想考虑在国内发展。”

　　半晌，他缓缓抬眼，注视着周遇的神情，“这个圈子里的情情爱爱太虚幻了，他还年轻前途不可估量，总有一天会意识到自己站在错误的时间点上。”

　　空气有一瞬间停滞。
　　周遇目光闪烁，随即平静道，“程斯寻是个很纯粹的人。”

　　“纯粹？”
　　齐凛笑了：“当时张洋的事情你都了解，他接近你为了什么你心里还不清楚？”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程斯寻的错。”本来停职的事情就足够她恼火，周遇不想再翻出旧账给自己心里添堵，“现在说这些没意义。”

　　“我都是在为你考虑！他根本没你想得那么单纯。”
　　齐凛只从她神情中解读出执迷不悟，他情绪克制不住地激动起来，未经大脑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你以前分明不是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怎么碰见程斯寻就变得这么幼稚？”

　　“说够了吗？”
　　周遇抬眼望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声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

　　——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这是她的言外之意。

　　认识时间太久，齐凛差点忘记周遇的性格与其说是平淡，其实更多时间是在压抑情绪。
　　无论对人还是对事，她骨子里都是分得最清的那一个。

　　刚才那些话并非冲动，而是一直放置在他们中间的分界线。
　　是他越界了。

　　齐凛侧身靠向墙壁，没再看她的眼睛。
　　半晌，他扭头关掉炉灶上的火，“面煮好了要过冷水，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
　　莫名其妙吵了一架，之后连续几天都没人追在她身后催稿，这让周遇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周四那天，她停止一切个人活动，甚至连晚餐都没吃，终于在晚上八点的截止时间内，主动把稿子给齐凛发过去。

　　隔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周遇抓过手机往旁边的懒人沙发上一躺，打开朋友圈。
　　工作日大家的生活明显乏味许多，往下滑了几页全是微商广告，只有乔凯不停中间用九宫格刷屏。

　　她视线落向最新推送出的那一条。
　　——【阿寻一日限定助理。】
　　配图是八张自拍，和一张模糊的影棚远景。

　　周遇手指点开那唯一一张不是自拍的图片，顺手转发给程斯寻。
　　周遇：【杂志拍摄安排的今天？】
　　程斯寻同样回过来一个问句：【手机修好了？】
　　周遇眉梢一抬：【？】

　　程斯寻：【一整天没动静，我以为你手机坏了。】
　　程斯寻：【再不回都要去派出所报案了。】

　　周遇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忍不住笑。
　　周遇：【姐姐很忙。】
　　程斯寻：【我也很忙，也很想你。】

　　心口甜滋滋的，她撑着身体往沙发上坐了坐，强压下唇角的笑意，敲着键盘回道：【什么时候回来？】
　　程斯寻：【回来了，刚下飞机。】

　　周遇思索片刻，咬着嘴唇在输入框内输入一行字。
　　很快，对面的昵称也变成正在输入。
　　程斯寻：【明天有空吗？】
　　周遇：【明天准备做什么？】

　　两人的消息同时发出来，周遇一愣，没等她做出反应，却从另一个聊天框里收到齐凛时隔半小时后回复的“1”。
　　齐凛：【明天有空没？帮我去天禾跑个腿。】

　　摆好的台阶不下，还要安排她去跑腿，放在平时周遇肯定要跟齐凛好好掰扯两句。
　　奈何她今天心情不错，也就不想计较了。

　　周遇动手回过去一个好，边哼着歌边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掏出半个冰镇西瓜捧回房间，继续和程斯寻商量起明天的安排。

　　—
　　从停车场出来，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柏油路面上仿佛蒸腾着看不见的热浪，鞋面贴上去都有种令人不适的黏腻。
　　周遇一手拿着文件夹一手挡在额前，忍不住在心里骂了齐凛两句，才迈开步子走进眼前的大厦。

　　大厅内冷气开得很足，和室外完全不是一个温度。
　　来往的职员都穿着色系装整的职业装，和整座大厦简约冷淡的装修风格契合，倒把她身上的红色半裙衬得格格不入。

　　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取一份商业合同的签章。
　　在前台做完登记等电梯的空档，周遇望着头顶天禾置业的电子屏，忽然对这个名字冒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可那熟悉感并不是来源于这家公司在业界的知名度，而是……
　　电梯门缓缓在面前敞开，抬脸和电梯间内西装革履的男人打上照面，周遇顿然反应过来。

　　“周遇？”
　　谢成哲显然也对他们会在这里碰面感到惊讶，“你怎么来这儿了？”
　　“啊……”周遇晃晃手里的文件夹，“帮同事来取点东西。”

　　“总监。”
　　看到他，从电梯间外经过的职员礼貌地打过招呼。
　　谢成哲点头，转而继续向周遇问道：“东西取到了吗？”

　　“还没，负责人有会议需要等一会儿。”
　　“上去等吧。”谢成哲弯了弯唇，随即替她按下电梯，“我安排秘书给你泡杯茶。”

　　他的礼貌不容拒绝，周遇脚步下意识后挪半步，最后还是跟随他进到电梯。

　　偌大的电梯间内只有他们两个，空气静得出奇。
　　周遇两手放在身前，视线紧盯着楼层间跳动的数字，竟产生了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半晌，谢成哲先一步开口打破沉默。
　　“最近怎么样？”
　　“还好。”她想起上次离开时搪塞过的理由，“节目组的工作忙起来就容易没有个人时间，不好意思，一直没抽出空联系你。”

　　电梯内冷色调的灯在他镜框边缘折射出浅浅的反光，谢成哲淡声回她，“没关系。”
　　空气再一度陷入沉默。

　　耳边响起楼层到达提示音，周遇抿唇思索片刻，趁着门开启的一瞬间开口，“要不要一起吃顿午饭？”
　　“可以。”谢成哲抬手看了眼腕表，“不过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

　　周遇如释重负，“好，我等你。”
　　谢成哲的办公室和她要去的地方不在一层，取完文件，她就端着秘书递来的凉茶去茶水间找了个位置坐下。

　　平时工作不就是在片场就是窝在剪辑室凌乱的工位里，久违地看到这种开放办公区，还是十分赏心悦目。

　　没坐一会儿，身后传来高跟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的清脆响声。
　　几个佩戴着工牌的职员聚在咖啡机前，正在眉飞色舞地说些什么。
　　“你们知道刚才闯进总监办公室的人是谁吗？”

　　“我又不是秘书室的人这我哪知道。”站在后面的高个子女生有些不耐烦，“你快别卖关子了！”
　　“谢总的弟弟。”
　　“不是说两人那气氛都快在里面打起来了吗？而且我也没听说谢成哲还有个弟弟啊。”

　　最先开口那人笑了一声，抬手挡住嘴巴压低声音，“不光有，而且这人身份还不一般。”
　　这话瞬间吊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纷纷竖起耳朵等待她的下文。

　　茶水间是八卦发源地的说法不是空穴来风。
　　周遇对谢成哲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她低头抿了口凉茶，抽出文件准备给齐凛发送确认照。

　　“程斯寻。”
　　这三个字不偏不倚地传进她耳朵，周遇手猛地一颤。

　　其他人也跟着倒吸一口冷气，“我靠！是我知道的那个程斯寻吗？！”
　　“是啊，据说还是小三带过来的孩子，关系一直很僵……”

　　话没说完，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突兀的背影，几个人顿时消音，交换了一下眼色便快步从休息区离开。

　　周遇坐在原地面色没变，捏在文件上的指节却无法克制地泛起一片青白。

作者有话说

　　小狗吃肉（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