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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胆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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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地功夫就来到了周末,这期间华修洋一直没消息,大概是手机又被老师交去了。
放学的时候奚忘在门口等着,期间还有一些女孩子上来要联系方式但都被拒绝了。而刚拒绝完华修洋的消息就过来了,还是狂轰乱炸的那种。
“卧槽咋和好了?你不是看不惯他?”
“我一看他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东西。”
“咋和好的啊?”
奚忘皱眉看着投射过来的一条条信息,至少他现在觉得方之不再是他和华修洋嘴里的毛小子。什么样的毛小子能默默吞下所有欺辱。
“他向我道歉了。”
“就这?道个歉谁不会,就这么轻易原谅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个啊,好吧那也是情有可原。”
“而且我总觉得他在瞒什么东西。”
“得了吧奚大少,你又不是专学心理的。”
“不说了我看到他人了。”
“啊?!”
之后奚忘就将手机熄屏揣进口袋,恰好方之也跑到了面前。
“走呗,先回去放东西。”
“我跟你不顺路。”
“那到时候就来校门口吧。”
“好。”
说完后方之便向反方向跑去,慢慢的将看不到影子了。奚忘见没影了就抬脚往家里走去,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想回去,一回去就会见到父母那张幽怨的脸,明明他没欠他们什么。
回到家奚忘一句话没说,只是自顾自上楼将东西放回房间,刚坐下屁股都没热就听到母亲在楼下叫唤。
“奚忘啊,妈妈给你报了个补习班,你这成绩要补补啊!不能老是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玩。”
其实奚忘也想不明白,不都说学习是给自己学的吗?那之后的路不管怎么走,苦还是不苦,家长都无权干预。奚忘没回他母亲,随着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奚忘被烦得受不了了才下楼去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了他父亲带来的一些人,他不认识,想必是工作上的上司或者同事吧。
奚父一见到奚忘回来了问都没问一句就忙着将带来的人一个个招待着。其中有同事问起:“这是你们儿子吗?长得挺标致啊!”
“标致有什么用?学习一塌糊涂!我都不知道怎么把他生出来的!还懒!一天天回来就钻房间里写那些破玩意儿!长大能有什么出息!”
奚与凡(奚父)说得特别起劲,好似要把奚忘的缺点全说一遍。俞桐(奚母)见状上前将奚忘拉到一边苦口婆心地说:“妈妈给你报的补习班一定要上啊!就在明天,让你爸也开心一点。”
奚忘没说话,似乎在思考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让父母脸上有光吗?就不配有自己的思想吗?
“我出去了,今天不回来。”
“欸…欸!”
接下来的话奚忘没有听到,只是跑了出去在路上狂奔。这些想法太乱了,要去想的话很复杂,与其钻研倒不如先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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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今天出去玩会儿可能会晚点回来。”
方之一回到家便见简婷(方母)呆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应该是想到了之前的事情吧,如此纯洁美好的她却被摧残至体无完肤,方之这样想着。
“你回来干什么。”
“什么?”
“我问你回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害了我一辈子啊!我本来不会这样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先冷静点好不好。”
见简婷又激动起来,方之也不再说出去玩的事情而是软下声音去哄她。
“我恨死你了!为什么你要降临在这世上!又为什么承担一切的是我!”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是以这种方式诞生的!我有选择吗?!出生是我能选择的吗?!”
“那你去死啊!你去死啊!”
简婷越说越激动,甚至抓起茶几上的剪刀朝方之扔去。方之没躲,任由剪刀刀头擦过眼角皮肤,流下血痕。
简婷见状呆住了,似乎没想到方之不会躲,依稀之前她发脾气的时候这小子还会顶几句嘴,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简婷没说话,只是转身进了房间。方之叹了口气后来到门前,隐隐约约能听到房间里传来的阵阵哭声。
方之先是回到客厅煮了一碗面,再是盛出来放到保温箱里。随后抬脚走到大门前,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间门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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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
方之见气喘吁吁的奚忘上前递了瓶水给他,奚忘接过后三两口就干完了。
“去哪?”
“带你看看我打工的地方吧。”
“不是在上学?生活费什么的不都是父母给的?为什么要你自己打工。”
“不一样的啦。”
方之摆了摆手,便抬脚走在前头,奚忘跟在后头。第一个地方是一家面馆,里面还挺冷清的,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方之倒是很自然踏进去坐下点了两碗面,店老板一见是熟人来了马上挂上了笑容,仿佛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不见。
“坐下呗,我第一次打工就是在这里,当时老板结工资的时候还多给了我200,后面退给他死活不要。”
“你那时候需要钱,都是认识的帮一下忙嘛。”
店老板笑了笑就转身进了后厨准备面食去了。奚忘则开口:“你打过几份工?”
“记不清了,哪有钱就往哪扎,累活也干过。”
“不累?”
“累啊,但没钱就没办法活,我还是很惜命的,这顿我请了哈。”
奚忘没说话,只是起身来到收银台将钱交给收银的老板娘,并回头看了看玩手机的方之,在老板娘迟疑的目光中奚忘摇摇头。钱什么的,反正他又不缺。
“你干嘛去了?”
奚忘刚回到位置上方之就关了手机,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人。
“去看看好了没有。”
“没那么快的。”
奚忘垂眸点点头,在次抬头时发现方之正看着自己,那柔情的双目中似乎有无法述说的事情。
“干嘛?”
“看你长得帅,养眼。”
“知道就好。”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面条便被放置在桌面上,奚忘其实对这种食物没什么兴趣,淡淡的没有味道。见方之已经夹起面往嘴里塞了,奚忘见状也吃了一口。很奇妙的味道,比家里那些用来招待客人的大鱼大肉好吃不知多少倍。
“好吃吧?本来这店生意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没人了。”
“嗯。”
吃完饭后方之起身去结账,却被老板娘告知与你同行的小伙子已经付掉了。
“不是说我请吗?”
“给你免费吃东西还不好?”
“好好好倍好!”
饭后两人一起出了面馆,现在已时黄昏时分,柔和的眼光打在两人脸上显得此时格外温馨。之后方之是带奚忘去了一家又一家类似饭馆、超市这种地方,奚忘不禁感概:这人真厉害。
“差不多了,要去哪里吗?”
“你家?”
方之皱了皱眉,沉默一会儿后摇摇头。
“不行,我妈在家她情绪不稳定容易吓着你。”
“那跟我走吧,华修洋在这里给我租了个小房间,说是我不想住宿了可以去那里。”
“也行。”
“如果可以,我倒是想了解一下你和你妈妈是怎么回事。”
方之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奚忘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乱说的人,正好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释放了,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到地方后奚忘不禁吐槽怎么这么小,给蚂蚁安家呢。方之拍拍他肩膀说:“小小的有安全感。”
“坐吧,我也就在来这里的时候铺了个床,其他我没搞。”
随后奚忘便一屁股坐在床上,方之点头也在旁边坐下。床的质量不怎么好,一坐上去就吱嘎乱叫,感觉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我其实,一直不知道家长为什么要把名利看得那么重,又为何要贬低孩子做的一切事情。”
奚忘先开口说了起来,他快被压垮了,从小到大就是补习班,数不尽的压力堆积,使他放弃了对学习的热爱。
“我没办法给你答复,我没有体会过我给不了你我的回答,我甚至没有体会过窒息的爱。”
“我从小到大就是上不完的补习班,一个接着一个,早上有晚上也有,甚至烧刚退就要把我往学习上推。”
“那你怎么扛过来?”
“硬抗呗,我现在对学习没一点兴趣,明天的补习班我也不想上,明明上了没效果为什么还要逼着我上?我没办法理解。”
“还挺庆幸。”
“庆幸什么?”
“你能活着跟我讲这些。”
“?你咒我是不是。”
奚忘被气笑了,抬起手一拳落到方之眼前停止。奚忘愣了一下,按理来说常人应该是会眨眼会做出反应的,但方之很平静。
“我哪敢啊。”
方之笑笑将奚忘的手摁到大腿上,他也知道奚忘就是吓吓他,不会真的动手。
“你之前一个晚上没回来,干嘛去了?”
“这就开始审问我了?”
“没有,不想说可以不说。”
“之后再跟你讲吧。”
“那行,你刚刚说你没体会过,什么意思?”
“很简单,知道我妈为什么打我吗?”
奚忘摇了摇头。
“因为我是□□诞下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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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忘愣住了,他想过是什么极端思想导致,想过是方之自己的问题,也想过是他妈妈太过封建,唯独没想到,两人都是受害者。
“别说了吧…”
我不想揭你伤疤,不想看着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被暴力撕扯开露出稚嫩血肉。
“没事,好不容易有个人能和我说说话,萧槐和凯子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什么事情都压给他们。”
“那你继续吧。”
“我妈从生下我的那一刻起就恨死我了,她巴不得我赶紧消失,是我毁了她一辈子,她本可以做一个纯净无瑕的花季少女。”
“所以你忍受了十多年吗?”
“不能说忍受,她只是需要时间。”
而后奚忘便不说话了,他似乎没想到平常吊儿郎当的毛小子会将一切压下,对外界恶言恶语不管不顾。
“所以我朋友不多,他们嫌我脏,平常我妈出去散心时也会有人嚼舌根,她怪我,也确实是我毁了她一辈子,那我呢。”
“……”
“我不知道去怪谁,我只能呆坐在位置上听着老师的教诲。”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就这样过着吧。”
之后两人都不说话了,周围瞬间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中打了一道雷给两人都吓了一跳,接着就是磅礴大雨。
“卧槽吓我一跳。”
奚忘骂了一句起身将窗户关上,回头却见方之颤抖着缩成一团,奚忘快步上前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让他应激了。
“怎么了?”
又一声雷响起,方之没有回答只是将自己抱紧了一点。奚忘这才知晓,原来是怕雷声吗。是雷让他想起了什么不愿诉说的事情吗,奚忘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将人环抱住,似安抚般一下一下的拍着方之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外面的雨依旧在下,雷倒是不怎么打了,方之抬起头,露出迷茫的双目就这么注视着奚忘。奚忘避开了他的目光,站起身将灯关掉又坐了回去。
“现在你也回不去了,先睡吧。”
“你不是有洁癖?上次坐了一下你的位置就…”
“你一定要跟我扯上次吗?让你睡就睡。”
奚忘打断了方之的话,他确实有洁癖但不严重,而且在初步了解方之后就不再排斥他了。
“哦…那你呢”
“你睡着后再说。”
“其实我们挺像的,你被禁锢,我被放逐。”
“……”
周围黑漆漆的,除了床头一闪一闪的小夜灯外就没有其他光亮的东西了。外面刮起了大风,呼啸着狂吼,似是要吃人般击打着窗户。
“我见你对那些言论不管不顾,承受着外界的恶意却不反抗,我当时真的觉得你很懦弱。”
奚忘摸黑上了床,身边的人没有动静大抵是睡着了。
“但,你说你是□□诞下的,我就觉得你在这个什么人都争强好胜的年纪独自压下了所有恶意,你很伟大。”
奚忘转头看去,温柔的灯光照在方之脸上,偏棕的发丝耷拉在额间,微长的睫毛、平稳的呼吸声。奚忘伸手撩开扎着眼睛的发丝,发现了左眼有处已经结痂的血痕。
是什么时间留下的呢?奚忘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创可贴,想起来这还是华修洋怕他哪里刮着碰着准备的,现在派上用场了。撕开外包装,撩开发丝,奚忘全程大气不敢出生怕给方之吵醒了。直到贴上创可贴,见人紧凑的眉头变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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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方之是被阳光刺醒的,撑着身体起来时就觉得脸上被贴了什么东西。房间里没有奚忘的身影,大概已经离开了,方之来到卫生间照镜子才发现左眼眼尾被贴了一个创可贴。接着就听到了“咔嚓”一声,房门被打开了,而奚忘一进来就看到方之从洗手间探头出来看,嘴里还全是泡沫。
“洗涑完出来吃饭。”
方之愣了愣,随后重重的点点头就窜进洗手间不见了。奚忘笑着将买回来的饭放在桌上,今天的补习班他没去,手机屏幕上显示俞桐的几条未接来电他也没回,只是坐在沙发上等着洗手间里的人。
“你还没走啊,我以为你走了。”
“本来今天是要去的,但我没去。”
“嗯?”
奚忘将菜一盒一盒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还顺手将饭打开递了过去。
“我并不喜欢学习,我说了很多次了,如果富有的代价是禁锢,那我宁可贫穷。”
方之没说话,只是一口又一口扒着饭,有时吃太快呛着了奚忘就伸手帮他顺顺气。吃完饭后方之便将长发束起,把奚忘从沙发上拉起。
“那行,你想逃是吧,我带你逃。”
奚忘愣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方之凑近拍了拍奚忘的脸,还歪头看了看。
“傻了?”
“有病啊。”
“昂,我有病。”
“……”
方之倒是没有跟奚忘继续计较,只是朝他伸出了手。既然我们都是在挣扎求生的人,不如一起反抗这不公平的世界。
“我们是胆怯的,又是怀着美好憧憬的,也许这些并不能打倒我们,毕竟傻有傻福嘛。”
“你比我更傻吧……”
“谁知道呢。”
奚忘笑着摇摇头,将手搭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