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独生女》数枝雪

4、闲聊 钟

　　钟柠急切道：“小月，不然你回我家吧，我爸妈可喜欢你了！”

　　“可别瞎说，”蒋父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哪里都不去。”

　　蒋西月侧头对钟柠低声道：“我的身世没问题，具体情况，等空下来再慢慢跟你说。”

　　听到前半句，钟柠顿时放下了心，她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走，去你家，刚好我给你带了作业回来，我在你家做完了再回。”

　　蒋西月便从蒋父的自行车上跳下来，坐到了钟柠的后座上。

　　“坐稳了，出发啦！”钟柠脚下用力一蹬，车子缓缓朝着家属院的方向驶去，蒋父骑着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目送二人进了家属院后，才转动车把，去国营菜场了。

　　蒋家分到的住房在三号筒子楼，从家属院大门往里走上一小段就能到，钟柠在楼下踩了脚刹车，扭头喊道：“小月你等我一下，我先把车子锁回家。”

　　蒋西月点了点头，目送她骑着车往十二号楼的方向驶去。

　　此时正值下班，家属院里人来人往，见她站在楼下，不少邻居都主动打起了招呼：“小月，你从医院回来了啊？”

　　蒋西月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八卦之色，但只要不当面点破，她便装作浑然不觉，只一一笑着应声问好。

　　但总有人毫无顾忌，郑大娘正跟几个老姐妹蹲在楼下择菜，瞥见蒋家只回来了个小姑娘，眼睛咕噜一转，便扬着大嗓门笑道：“哟，这不是蒋家那假闺女么？我还以为往后就见不着你了喽！”

　　蒋西月抬眸望去，认出是隔壁楼的大娘，便无奈一笑：“郑大娘，我妈已经同您解释过许多回了，她真的没有抢您儿媳的小组长名额，何况这也不是她一个普通工人能左右的事，你至于恨到给我们家编造这样的谣言么？”

　　郑大娘瞪圆了眼睛：“我什么时候造你谣了？实话还不让说了！”

　　“什么实话？您臆想的实话吗？”蒋西月声音依旧平静，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楚：“我爸妈都不知道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你编造这种谣言，说到底，不还是为您儿媳没当上小组长一事耿耿于怀吗？”

　　郑大娘将手里菜叶往地上一摔：“格老子的，放你娘的——”

　　“郑大娘。”蒋西月语气温和地打断她：“您要是心里过不去，不如一块去厂里，当着领导的面，将这件事说清楚，免得您郁结于心，这样对身体也不好。”

　　郑大娘本就只是听来的闲话，哪里拿得出实据？
　　此刻又见对方如此底气十足，便疑心自己莫不是被人当枪使了，那股盛气凌人的气焰瞬间弱了大半，但嘴上还是强硬道：“去、去、你叫我去我就去啊？”

　　蒋西月只是含笑静静望着她，并不接话。

　　郑老娘被她这眼神看得有点恼，于是猛地一个转身，朝着其中一个老姐妹吼了起来：“还不是你！这些闲话都是你挑头说的，还不给人家拿出证据来！”

　　老姐妹也懵了，你吵架就吵架，把我供出来干嘛？我也没让你骑人家脸上去啊！

　　可方才聊起这件八卦时，好几个人都蹲旁边听着呢，她也没法抵赖，因此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蒋西月温温和和地追问：“您听谁说的呢？”

　　“随口闲聊几句，随口闲聊几句哈。”她心想自己可不是老姐妹那样没脑子，因此只小声补了一句：“不过不是听说人都找上门来了吗……”

　　蒋西月脸上神色丝毫未变，从容开口道：“哦？您说的是小燕吧，她是我爸老乡的女儿，跟家里人吵了几句嘴，听了几句气话，就跑了出来，现在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人也已经走了，还请大家不要以讹传讹。”

　　此话一出，一众抹不开脸面的吃瓜邻居，总算放下顾忌，纷纷开口点评起来。
　　“是啊是啊，这种离谱的事情还是不要以讹传讹的好。”
　　“没错没错，谁不知道晓梅两口子把女儿捧手心里养大的，凭空传出这种闲话，那不是剜人心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议论得热闹，钟柠拿着个大红苹果，快步朝这边跑来。

　　她远远便瞧见好友和一位大娘正对面站着，呈对峙之势，再一听周遭的议论声，立刻明白了个大概。

　　钟柠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将苹果往蒋西月手里一塞，然后扬声道：“你们可别在这里传瞎话了，月月一家好着呢！”

　　郑大娘下意识便要开口反驳，但瞧见来人是厂里革委会副主任的闺女，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实在拉不下脸赔笑，索性把择好的没择好的菜一股脑全拢进篮子里，然后板着张脸，抱起篮子转身就走。

　　钟柠哼一声，拉着蒋西月就上了楼：“走，咱写作业去！”

　　一进门，她就把帆布书包扔在了凳子上，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蒋西月将便曲小燕的来历和意图，一五一十说给了钟柠听，至于对方的身份，她虽已从系统口中套出了真相，可到底没有实据，因此只道：“我瞧她样貌与我干妈有几分相似。”

　　二人小学起相识，已做了十几年好友，钟柠立时便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啊，就是那个你一直说很奇怪的干妈啊！”

　　蒋西月点点头：“你不觉得吗？她口口声声说和我妈一见如故，可待她却并不热情，反倒时常给我寄东西，说很喜欢我……我妈推辞不要，她还很生气，背地里甚至跟我吐槽，说我妈太小气。”

　　“我不觉得啊！”钟柠托腮望着她：“你长得漂亮又可爱，谁会不喜欢你呢，反正我就很喜欢你！”

　　蒋西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回道：“我也很喜欢你。”

　　钟柠嘿嘿笑了两声，从书包里掏出两个作业本：“今天下午学工劳动，王老师只留了两道抄写题，你这几天生病请假，就算不写也不要紧。”

　　说完，她便低下头，认认真真写了起来。

　　这几年，学校对文化课抓得十分宽松，但钟家父母十分看重学习，对钟柠的课业一直抓得很紧，因此，眼看只剩两个月就要毕业，她对待课业依旧半点不曾松懈。

　　蒋西月也拿起笔跟着抄写。

　　二人只花了十来分钟，就将作业写完了，钟柠麻利地将本子收进书包，转身将带来的苹果洗干净，然后一掰两半，更红的那边递给了蒋西月。

　　吃着吃着，钟柠忽然想起了一桩事：“对了，高校长今天来班里找你，我告诉她，你还在休病假，她嘱咐我转告你，回学校之后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蒋西月咬着苹果，疑惑地歪了歪头：“高校长找我？有说什么事吗？”

　　“可能是想让你写稿子？”钟柠猜测道：“上周，学校文艺宣传队到周边公社巡回演出，唐鑫他们几个一人写了篇稿子，结果全被通讯站退了回来，听说下个月又要出去巡演了。”

　　蒋西月摇了摇头：“不至于，虽说我的稿子录用率比较高，但也不是非我不可，学生不行还有老师呢……算了，等回了学校，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学校的事，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叫骂声。

　　钟柠愣了愣：“月月，听着像是蒋叔？”

　　蒋西月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俯身一看，只见蒋向明正站在二号楼下，左手提着一兜菜，右手指着郑大娘跟她对骂。

　　四周围了几个邻居在劝，可人声嘈杂，并不太听得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有蒋父洪亮的声音格外突出：“你眼瞎啊！我闺女跟我长一模一样，你偏要昧着良心说瞎话！分明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心肠怎么这么恶毒！”

　　郑大娘立时叉腰就怼了回去，奈何嗓门比不过蒋父大，每说一句便会被他的声音盖过去，这架是越吵越憋屈。

　　蒋向明杀完鸡儆完猴后，便拎着装菜的布兜上了楼，进门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笑模样：“今天运气好，这个点去菜场，居然还剩了一块豆腐，小柠，晚上在家吃吧！”

　　钟柠连忙摆了摆手：“不了，我家做了饭的，我马上就回去啦……”

　　“小柠。”蒋西月拉了拉她的手腕：“留下来陪我吃饭好不好？”

　　钟柠对她的撒娇毫无抵抗力：“那行吧。”

　　蒋西月弯起唇角，浅浅一笑：“小柠你真好。”

　　待到邹晓梅到家时，蒋向明已经将晚饭张罗得差不多了。

　　他把中午那份没吃的红烧肉重新热透，又按照闺女的口味烧了一盘红烧豆腐，顾及到有客人在，便翻出前些日子别人送的干虾皮，炖了锅虾皮萝卜汤出来，鲜香很快从楼道飘进了屋里。

　　钟柠用力吸了一口气，小声对蒋西月道：“蒋叔做的菜真香啊！”

　　这话恰好被端着菜进屋的蒋向明听见，他爽朗一笑：“哈哈，这点手艺，还是解放前给人当学徒的时候练出来的！”

　　正说着，邹晓梅推门走了进来，看见钟柠，便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竹篮：“小柠在这儿正好，等会回家的时候，带半篮子桑葚走，我记得你爱吃这个，也省得我再跑一趟。”

　　钟柠眼睛一亮，喜滋滋道：“好嘞！”

　　因着有外人在，邹晓梅没有多说，只是一个劲地给两个小姑娘夹肉，四个人热热闹闹吃完晚饭，又目送钟柠进了十二号楼，一家三口才说起了曲小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