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记者》乘纸飞

53、风起月港（四）

　　“命？”

　　孙不器咽下一口唾沫，说话都都些结巴了：“您这里不会强制人来了就必......必须得做.......生意吧？”

　　老奶抬眼睨了她一眼，冷笑道：“我这里都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都是别人求着我卖给他。老身跟你有眼缘才放你进来，如此胡吣，是逼老身赶客吗？”

　　孙不器连忙诚恳道歉。

　　“其实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害怕，故有此一问，那我就跟你说清楚吧。这命指的是寿命，非得是福泽深厚、安享一生的富贵闲人命才能入得了我眼。我要得也不多，总不能让人跟我做了生意后立马就死掉了吧，那我成什么了？”

　　老奶指下的面具停下了变化，仍保留着最后一张老太太脸，正生动地做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比如你，如果要买这只面具，只需要六个月的寿命。”

　　孙不器干笑道：“我花六个月寿命买这面具干嘛？”

　　“是啊，你不需要才这么便宜的。”

　　孙不器却心想，六个月寿命哪里便宜了！这老奶要价颇狠，是个黑心商人。

　　老奶眼中精光一闪，呵呵笑道：“老身图个开门头彩，这样吧，如果你给我一天寿命，老身就赠你一个消息。”

　　孙不器：“什么样的消息。”

　　“告诉你，上一位买了这面具的人，花了多少命。”

　　孙不器心一惊，盯着那张眼熟的脸面具犹豫。

　　这老奶眼睛真毒，看准了自己会好奇这个问题，拿一天寿命来引诱她交换。

　　只是她态度如此诚恳，看来是非要留住她这个客人了。也不知道后面会拿出什么东西诱她交换，想在她身上完成多大一笔生意。

　　孙不器笑问：“这一天寿命，该不会算的是明天吧。”

　　“有趣的人。”老奶叹道，“这寿命自然是从你寿命终点那天算起了。”

　　孙不器：“好，这一天我给你了。”

　　话音落下，孙不器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头顶飘出。感觉很浅，比蚂蚁在手上爬的触感强不了多少。那感觉稍纵即逝，事后孙不器也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上一位买这面具的人，花了二十年寿命。”

　　老奶轻飘飘的说出二十年，语气像是拿的不是别人的寿命，而是买菜时给出了二十块。

　　孙不器眉心一皱，那位老太太要干什么事情啊？

　　值得花二十年寿命买这张面具。

　　孙不器：“你能告诉我那人是谁吗？”

　　直觉告诉她，那人跟自己有关系。不然这老奶也不会故意让面具在她面前露出这张脸了。

　　“我是个生意人。报价是我的本分，但泄露客人隐私，可就犯行规了。”

　　“好吧。”孙不器有些失望，看向桌子上的下一样东西，“这支笔是做什么用的？”

　　“三个月寿命。”

　　孙不器心头一堵：“我不问了。”

　　一个问题就要拿走她三个月寿命，当她是冤大头啊？

　　老奶意味不明地笑着看她，没有出言劝她。

　　等等？

　　孙不器反应过来老奶东西的要价规律——对客人越重要的东西要价越贵。

　　刚才面具情报只花了一天寿命，就已经给她留下无数线索和延伸想象的空间了。这三个月寿命的情报，老奶敢报出来，就证明她一定有信心这个情报的价值配得上价钱。

　　该死，奸商！

　　她是故意露出来给自己看的！

　　孙不器：“你能看到我寿命多少吗？”

　　老奶点头：“不会让你立即就死掉的。”

　　“我很好奇，你要这寿命有什么用。恕我冒犯了问一句，难道您能用活人寿命还阳？”

　　老奶仰头哈哈大笑：“还阳？我失心疯了想还阳吗？地狱道里恶鬼呀，我数着还没有人间多呢哈哈哈哈哈......”

　　“那您？”

　　“寿命这么好的东西，我用不着，总有人能用得着呀。”

　　孙不器明白了。

　　这奸商两手赚钱，一边买命，一边还干着卖命的生意。

　　“抱歉，六个月寿命听着实在吓人，我拿来跟你交换一个问题的答案实在不舍得。”孙不器说慎重地说，“我的决定还是不问了。”

　　老奶气定神闲，孙不器这样抠门的客人她见多了，哪一次她没有让他们乖乖就范与自己做生意？能来她这里的客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人。

　　“你瞧着不是本地人？”

　　老奶用陈述句的语气问出了一个问题。

　　孙不器坦然回答：“我从主城区来。”

　　“主城区，还叫这个名字呀？”老奶语带怀念，“好久没有见到那里的人了，你们在海上飘着，想家吗？”

　　孙不器吸了一口凉气。

　　她在先前就有猜测，这主城区和下城区的大陆边缘在某些地方实在太过契合，仿佛从前就是一体的一样。

　　只是，主城区是一座人造岛屿，后来孙不器也按下了这个猜测。

　　毕竟要能悄无声息移山倒海，怎么可能做到。

　　不，还是有可能的！

　　如果有人来这里交易过的话。

　　老奶眼神锐利：“生意人只能将物品摆在客人面前，点到为止即可。最没趣的就是死缠烂打做生意，跌了物品的身价。”

　　“我还要知道一件事情！”孙不器说，“我得知道谁买了这只笔。”

　　“不能......”

　　“我必须得知道！”孙不器打断，毅然决然道，“你可以加价。”

　　老奶脸上笑容更盛，鱼上钩了。

　　“两年寿命。”

　　孙不器：“......好。”

　　又是先前那种感觉，只不过这次结束后，孙不器心中有种怅然若失的空荡感，久久不能消散。

　　“这笔的用处多，但对你有用的信息就两个。一个是移山倒海改换天地的能力，天底下没有它分不开斩不断的东西，哪怕是阴阳两界、一块大陆！”

　　“有人从我这里买了这笔。在灾乱发生之际，伙同城中富人卷挟所有文明、财富逃之夭夭了。那个人，是主城区最初的区长！”

　　“那人使用完后，又有人来找我买这支笔。他用这支笔划开一块异次元空间，将祸乱人间的东西关了进去。只是那人的命格太惨，本不该是我的客人，但他愿意压上本族后代所有人的寿命与我交换。”

　　老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是我做过最大的一笔生意，后面再也没有遇上他那样大方的人了。我心软，赠送给了他一样附加品，勉强让狼藉的大陆重新焕发生机。只是那笔也有灵性，强行使用并不能发挥出最大效力，划出的那片空间并不稳定——”

　　“全面崩盘之日，即将到来！”

　　孙不器冷下脸：“你蒙我？讲了用处后我自然能猜出来谁用了。”

　　她却要了她两年寿命！

　　“小丫头说话不要那么难听，这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啊？”老奶微微一笑，“你要买这支笔吗，那人压上了全族的寿命只买到一支半成品。但你，只需要十年寿命！”

　　“凭什么？”

　　“凭它有另一个用处，能修补空间、加强封印。”

　　孙不器却不急了，指着最后一样东西问：

　　“这张符干嘛用的？”

　　“那符的名字叫辟邪符，寻常人戴在身上百邪不侵。”

　　孙不器有些失望，还以为这老符放在最后一位能有什么了不得的用处呢。这样看来还没有那支笔的用处大呢。

　　老奶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但若是有手段的人拿到了，可以借此为媒介吐纳天地灵气，一刻钟顶得上凡人百年。”

　　孙不器听了只觉头皮发麻，这是一步一步把她往套子里装呀。

　　“真有那么好用？”

　　老奶点头微笑：“做咱们这行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欺骗客人。”

　　孙不器笑了：“你骗了我，我难道还能对你怎么样吗？你这里有这么多宝物，我又不是你的对手。”

　　“有句老话，举头三尺有神明。我若有错处，不必你来，自有天降神雷。”

　　孙不器：“这东西能用几次，别人拿走了也能用吗？”

　　“只能你用，旁人根本见不着这玩意。等你寿命到头，这符自然会回到我手里。”

　　听听，这哪里是卖东西呀？分明是借，临了了还得还给她。

　　东西会回到她手中，寿命也拿到了。

　　这老奶做生意还真是稳赚不赔。

　　“奶奶，比起这些东西我对你这个职位更感兴趣。”孙不器没个正型儿地笑道，“怎么应聘啊，我也想来。”

　　老奶沉默了。

　　哟，开不起玩笑呀。还是问点正经事情吧。

　　“这老符要多少？”

　　“五十年。”

　　孙不器苦笑，自己这条命活得还挺久的啊。

　　“这东西我要了。”孙不器直截了当道。

　　老奶反倒有些吃惊：“为什么这次你没有犹豫？”

　　“前辈压上全族寿命才换得压制邪物三百余年，我一人五十年就能为人类除掉一个心腹大患，有何不可？”

　　拿寿命买笔多不划算呀。

　　十年寿命才只是将变异生物又封印了起来。倒不如利用那辟邪符提升能力，一举将其全部歼灭。

　　“你不后悔？”

　　“不后悔。”孙不器坦然答道，又忽的冷下脸威胁，“你最好留下了足够让我把事儿都办完的时间。不然，碧落黄泉，我都要追着你砍！”

　　老奶笑了。

　　那张辟邪符飘到了孙不器面前，老奶和她身前的桌子开始后撤消失。

　　“等你办完事儿了，我再来取我应得的东西。”

　　一眨眼，只剩下孙不器一人留在原地。

　　她有些懵，刚才老奶话里的意思难道是——

　　五十年，是她余生寿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