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被迫联姻后》风慢慢

66、失控

　　陶潇再也不能欺骗自己，因为他刚刚已经亲耳听到了。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凶兽，和这些神兽生来便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神兽们要把他养大？而不是在一开始就杀了他？难道真的如梼杌所说，是在欺骗他、戏弄他吗？

　　但是即便如此，他依旧可笑地抱着一丝希望。

　　他看着白泽，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是凶兽，对吗？”

　　白泽看着他，目光微动，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承认道：“对。”

　　陶潇指尖颤了颤，又问道：“所以，你们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我一旦失控，你就会亲手了结我，对吗？”

　　白泽没法再对他撒谎，“对，三百多年前我确实答应过烛九阴。但你没有失控，近日昆仑山上发生的事也并非你做的，不是吗？”

　　“那如果我没有查出真相，所有人都觉得那些事是我做的，你也会这么想，然后杀了我吗？”

　　白泽深吸了一口气，答道：“不会，我会查明真相。”

　　陶潇冷笑了一声，“所以，如果我真的做了那些事，你也不会心慈手软，对吗？”

　　白泽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只是说：“你不会。”

　　陶潇笑了笑，觉得讽刺，并不会对他心软，只是一厢情愿地觉得他不会做。

　　他明白了，他已经全都明白了。

　　从小到大，他都太过依赖昆仑山的众神兽，太过依赖白泽，以为他们是他的亲人，会永远都对他好。

　　但他现在才明白，神兽们对他的好是有条件的。

　　他不能失控，他要按照他们期望的样子活下去，必须安分守己，和他们一起斩杀自己的凶兽同类，必须压抑自己的本性，变得和他们一样，救死扶伤，济世救人。

　　否则，这些好也能随时收回去。

　　原来梼杌说的都是真的。

　　和这些神兽一起生活了三百多年的他，到底算什么呢？算神兽吗？当然不可能。或者算人类？也只有这副躯壳罢了。那算凶兽吗？他现在这样子又有哪里像凶兽？

　　【不，你什么都不是。】

　　梼杌说的那些话，一句句响在他耳边，无孔不入。

　　陶潇捂住耳朵，想挡住那些声音，可是挡不住，那些声音从他心底响起，根本挡不住，吵得他头疼。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像个傻子。

　　在东海时，他还大胆地向白泽表明心意，期待着白泽的回应。

　　然而，在白泽的视角里，他有多异想天开？一只凶兽，向一只神兽求爱，该有多荒唐？

　　白泽曾和他说过，等回来时会给他答案。

　　虽然白泽没有明说，但陶潇此刻也明白了，无论这个回答如何委婉，大概白泽都是准备拒绝他的吧。

　　毕竟一只神兽，怎么可能接受凶兽的求爱？也太好笑了。

　　白泽看出陶潇状态不太对，皱了皱眉头，朝他伸出手，“阿潇，跟我回去吧。”

　　陶潇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抓住。

　　小时候他曾无数次牵着那双手，那双手很温暖，带着令他心安的气息，但这一次，他没法再蒙蔽自己了。

　　难道他还能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继续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类，毫无负担地在昆仑山继续生活下去吗？

　　再也不可能了。

　　陶潇冷冷地看着白泽，“我原本的身体在哪里？”

　　他既然已经知道这副人类的躯体不过是他们困住他的牢笼，他又怎么能继续待下去呢？

　　白泽歉疚地看着他，“抱歉，不能告诉你。”

　　陶潇又重复了一遍，“还给我。”

　　白泽依旧没有松口，“抱歉，不能。”

　　陶潇咬了咬牙，将自己染血的剑抽了出来，剑尖对着白泽。

　　这把剑是神兽们送给他的，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这把剑指向他们。

　　其余神兽们纷纷劝道：“冷静！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几乎昆仑山的神兽们都聚集在这里，但不知道出于什么顾虑，都停留在周围，没有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陶潇再次重复道：“把我原来的身体还给我。”

　　白泽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陶潇把剑一横，迎了上去。

　　白泽没有正面迎击，而是不断地闪躲或者化解陶潇的攻击。

　　因为陶潇的剑术都是白泽教出来的，所以一招一式，白泽都太过清楚，陶潇想要在剑术上占据上风，几乎不可能。

　　况且，白泽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剑，根本就没有认真和他打。

　　陶潇依旧能出剑，也不过是白泽没有还手罢了。

　　这种被戏弄的感觉，让陶潇出奇地愤怒。

　　他的攻势越来越猛，根本顾不上防御，全身心都用在了手中的剑上，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就是硬生生逼着白泽出剑。

　　但即便如此，还是没用。白泽依旧没有出剑，游刃有余地接下了他的攻势。

　　陶潇咬着牙，几乎不受控制地发抖。

　　早就料到了，不是吗？

　　他的剑法是白泽教出来的，又怎么可能赢过白泽？

　　或许他们一开始就防着他，避免他太过强大，以免日后不好控制。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无用功呢？

　　陶潇只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动着，脑袋也疼得要命，仿佛有人拿着小锤子一下下敲击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仿佛一片浆糊。

　　【他们一直在欺骗你，戏弄你。】

　　梼杌说过的那些话，仿佛一根刺，不断地扎着他。

　　从太阳穴一直疼到心脏，全身都在疼。

　　陶潇忍不住战栗，连拿剑的手都不稳。

　　白泽也发现了陶潇的状态越来越不对，他皱了皱眉，几乎有些着急，“陶潇，冷静一点，不要让那些东西操控了你。”

　　陶潇不由得冷笑，到底是谁操控了他？不是很明显吗？

　　他的眼睛逐渐变得赤红，仿佛有什么力量想要从身体里喷薄而出，却又被这副躯体禁锢着，无法逃出来，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很疼，很难受。

　　陶潇能很明显地感觉出来，是这副躯体压制了那股力量。看来梼杌说的没错，神兽们就是用这副躯体囚禁他、禁锢他。

　　陶潇停了动作，转而试图冲破束缚。然而没有用，除非将这具躯体彻底毁掉。

　　但是，他原本的身体还没有找到，毁掉这具躯体，不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那又如何呢？比起被继续禁锢，成为孤魂野鬼不是更好吗？

　　陶潇身上疼得要命，根本没有力气继续思考，他的意识也有些模糊不清，几乎全凭着本能行动，想要撕碎一切。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他就感觉不到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了。

　　他的意识骤然清醒，四肢却忽然一沉，整个身体都变得沉甸甸的，但那些疼痛感却忽然消失不见，同样消失的，还有他的灵力。

　　他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仿佛一切力量都从身体里消失，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下一刻，他才发现，沉甸甸的感觉并不是幻觉。

　　不知何时，他的四肢缠绕上沉重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嵌入地下，禁锢着他的行动，也封住了他所有灵力。

　　陶潇彻底呆住了，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原来是这样吗？

　　所以神兽们早有两手准备，一旦他失控，还可以用这样的方法禁锢住他，不至于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一时间他又想起了梼杌说的那些话。

　　【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囚禁了一只能毁天灭地的凶兽，真是好本事啊。】

　　看来确实是真的，梼杌每一句话都没有骗他。

　　陶潇缓缓地抬起眼，看向众人。

　　众人皆是神情错愕地看向这边，似乎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

　　陶潇又缓缓地看向白泽，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反手抓住左手手腕的那截锁链，锁链是玄铁的材质，很冷，很重。

　　“这个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身体里的？”

　　白泽目光复杂地望着他，最后闭上眼睛，缓缓说道:“你五岁的时候。”

　　“这截玄铁，只有在你到力量失控的边缘，它才会发挥作用。我以为它永远用不上。”

　　陶潇许久没有说话。

　　他从前以为白泽是世上最温柔的人，现在才发现，白泽明明是最冷血的那一个。冷血到从一开始就防着他，冷血到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么残忍的话，连一丝善意的谎言也不肯给他。

　　白泽上前一步，说道：“阿潇，把剑放下吧，我们回去，我帮你把这个解开。”

　　陶潇后退了一步，仍觉不够似的，又接连退了数步，锁链也同样跟着他的动作一步步移动着。

　　跟白泽回去吗？继续在这具受到禁锢的躯壳中活下去，就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真的能做到吗？不，绝对不行。

　　既然已经知道了一切，那就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他在铁链的禁锢下，艰难地拿起了右手的剑。

　　“这锁链是玄铁做的，剑砍不断。”

　　“我当然知道。”陶潇笑了一下，笑容几乎算得上愉悦，他倒转剑尖，对着自己心口的位置，没有任何犹豫，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