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记》晴川乱步

9、时修8

　　讲完之后，觉得嘴有点酸，心情一点也没有好。坐在我面前的是至少千万富翁的老程，他正常的脸和表情，无时无刻在提醒我，时修，我刚刚遇到过这个人，他，是真实存在的。可是在这坐了很多人的人类的火车上，我是多么的不想去面对这件事儿，以至于老程提示性的面孔，都显得十分可憎。
　　可是，如果并没有时修，我干嘛要坐上这辆火车呢？老程又是为了什么，不安排我们坐飞机呢？说不定晚到一天，那个老太太就死了。这年月，这么老的人。突然想起葛优的那句话，人，已经搬到几十里的镇上去了，腰，已经有水桶粗了。这想法里有对时修的嘲讽，我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沮丧，找不到生活的目标。老程有老程的打算，时修有时修的请求，唐晓涵有唐晓涵的老公，她老公有她老公的高管工作。我有什么，就为了一节卫生纸，书店里还有学生等我开门给他们复印笔记呢。
　　窗外早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现在越下越大，我离开坐位，站在车厢门口，胡同里刚好没人，外面的树，已经被大团的雪花盖上了，只见雪团铺天盖地，漫天飞舞，一个不留神，压抑的心情竟然闪出空隙，内心感叹道，真美。一个丰满的列车员姑娘，推着食品走了过去，在我后背用力的挤压了一下。我不愿把思绪扯回到神憎鬼厌的现实，朝车窗走近了点儿。
　　让人厌烦的是，胖列车员姑娘后面还跟着一队人，像是群去洗漱回来的女人，叽叽喳喳，高跟鞋的声音，一股热气流在背后飘过，还夹杂着女人也不知道是体香还是什么化妆品的味道，我本能的屏了屏呼吸，缩了缩鼻子，尽量不让自己觉得得脏。雪真美。
　　这也不能怪我，每次遇到火车上穿着内衣或者毛衣的女人在卧铺车厢里穿梭，就让人十分不悦，高贵的女人把自己搞得这么廉价。好女孩怎么会这样做呢，好女孩就算非得挤火车，也应该安安静静，盼着下车那边有情郎接，不会在火车里这么豪放，甚至有的还和人搭讪，吆五喝六的。
　　然而事与愿违，在这个温暖的脂粉气队伍的最后，还跟着个姑娘，这姑娘不偏不倚拐过来站到我对面，本来就很窄的空间更加促狭，我心说，您就不怕吃亏嘛，也不想想别人还不想占这个便宜呢。我的眼睛还在看窗外的漫天大雪，天地间，无隙不入，扑天盖地，扑面而来，肆意而美丽。
　　嗨，你去沈阳吗？
　　啊，嗯。
　　我也去沈阳。
　　。。。。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无业开书店的。
　　你也从北京来吗？
　　啊，嗯。
　　不如我介绍你去我们公司吧，你是刚毕业的学生吧。
　　不去。
　　为什么？
　　我喜欢漂亮的。
　　。。。。
　　。。。。
　　你会说东北话吗？
　　会。
　　你会用东北话说，我喜欢你吗？
　　会。
　　那你教我吧。
　　不。
　　为什么？
　　我喜欢漂亮的。
　　你是不是以为你很帅啊？
　　不是啊。
　　那是不是以为你很有资本？
　　没啊。
　　那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我做你女朋友吧。
　　不。
　　为什么？
　　我喜欢漂亮的。
　　可是你说你自己都不怎么样啊？
　　是啊，and我喜欢漂亮的。

　　那姑娘突然笑了，伸手从我兜里掏出我的手机按，说，喏，我叫陈雪，不管你在沈阳还是在北京，有空给我电话。说着，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我没接，她又直接把手机放回我兜里。我隔着衣服擦了擦，没伸手去碰。姑娘终于不说话了，也没走，或者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走。我却准备回座位了。
　　哦，陈雪。没办法，我理智上有一条规则，就是喜欢漂亮的。你见谅哈。
　　哦，没关系，你的规则又不是我的规则。
　　不过我也爱上过无数丑姑娘。
　　嗯？
　　人总有失去理智的时候，如果你能让我失去理智，说不定我就爱上你了，别灰心，你还有机会，是吧。
　　好吧，我知道了。
　　陈雪比我先走一步，消失在车厢里。我继续回去和老程研究时修的老婆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