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租室友决定逃跑》涂兮

66、报复 眼前这

　　眼前这个孩子高高瘦瘦，田絮第一次见他时，印象里是个胆小的，他从她家逃出去，有了后来许多事。
　　后来一个年过得一团糟，一直糟到了现在。
　　林江雨在家时努力保持着原本的样子，可田絮知道，那不是她原本的儿子。

　　她扯出一抹苦笑，“你想错了，我不想考验你，也没逼你走，没想过再劝你......我只是恨你。”
　　“我不该恨你么？”
　　田絮收了笑，“所以我只是因为恨你，想报复你！把我对你的怨恨，全部报复给你！”
　　“不管是考验还是报复，阿姨，”于繁看着她说，“还是那句话——我全都接受。”
　　田絮嘶吼了一声，一手握起拳，另一只手上拿着水瓶，冲过去全部狠狠打在了于繁身上。
　　于繁就那样站着，任由田絮发疯一般不停在他身上捶打。

　　一直到她打累了，酒精也在胃里搅和了个差不多，停下的那一刻，田絮猛然回身，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她趴在草丛边，脸上混着鼻涕眼泪，吐了个干净。
　　于繁从车上取来湿巾纸巾，站在边上默默等着，到最后，分不清田阿姨是在吐还是在哭。
　　又过了很久吧，田絮渐渐安静下来，她朝旁边伸出手，于繁把湿巾递了过去。
　　“我吐完了，酒醒了，回吧！”田絮擦了脸，站起身，边说边往车那边去了。
　　于繁跟过去，开车，踩油门，一路无话。
　　到了酒店门口，于繁下车绕到后门时，田絮已经下来了。
　　“今天太晚了，你把车开走吧。”田絮说。
　　于繁：“您明天不用么？”
　　“明天在酒店休息一天，周五收个尾，我就回去了。”
　　田絮在于繁身上打量了一遍，轻轻叹了口气，“这两天我不会找你，周五下班把车开过来就行。”
　　“哦，那我送您上去吧。”
　　“不差这两步，赶紧回去休息吧。”
　　田絮说完扭头就走，于繁只好一路目送她进了酒店。

　　于繁在第二天一大早就灌了自己两杯咖啡，强撑到中午回了家，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咖啡失效，他几乎瞬间就睡死了过去。
　　手机响起时，于繁昏昏沉沉以为是闹铃响了，他往起爬，抓过手机才发现是林江雨的电话。
　　“昨天加班到很晚么？”林江雨看着屏幕前的于繁，皱起了眉头。
　　“嗯——”于繁冲他笑笑，说加班也不算错吧。
　　“抱歉，把你吵醒了。”
　　“说什么呢，我的闹铃也该响啦，”于繁起身下床，“洗个脸，准备战斗！”
　　林江雨一脸愧疚，看着屏幕晃到洗手间，照到一片天花板，水声响起，几秒后，于繁顶着湿漉漉的刘海重新出现在镜头前。
　　“林江雨——”
　　“嗯？”
　　“我周末不加班。”
　　“确定了？”
　　“嗯！”
　　“你不会是这两天疯狂赶工，把周末腾出来了吧？”
　　于繁得意仰头，“嗯！这两天表现好，大领导给我批的假！”
　　林江雨无奈，宠溺地戳了戳屏幕上的脸，“胡闹！不要身体了？”
　　“为了见你呀！”
　　于繁举着手机下楼，一路和林江雨聊到公司门口，他们计划好了周末，然后互道再见。

　　周五的时候，于繁特意早走了半个小时，把车给田絮送去了。
　　田絮接过车钥匙，犹豫了片刻。
　　于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好问：“田阿姨？还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小雨这两天会过来么？”
　　“......会。”他不想骗人。
　　谁知田絮只是低下头，说：“你说的话也许比我的管用……让他照顾好自己。”

　　车已经加满了油，并且清洗干净。田絮上车时扫了一眼，又朝于繁这边看过来。
　　于繁附身冲她摆手，“您路上小心。”
　　田絮嗯了一声，低头在手机上啪啪按了一通，油门轰鸣声和于繁的手机提示音同时响了。
　　——【1000.00】转账
　　于繁愣愣看了一眼，没有点，而是退出对话框，朝车子驶离的方向望去。
　　............................

　　林江雨走出地铁站时，就看到了站在那里傻笑着看他的于繁。
　　“怎么？这么高兴？”
　　于繁：“嘿嘿。”
　　“是不用加班高兴还是见我高兴？”
　　“不用加班才能见你，这是前提，所以都高兴！”
　　林江雨才不在意答案，他拉过于繁的手腕，把他扯进了怀里。

　　这个周末，他们去泡了温泉，玩了最新的剧本杀，在一个很漂亮的主题公园拍了很多合照。
　　于繁的计划表里，终于多出好几个钩。
　　他难得觉得轻松，即使他们仍然要在周天道别，忍受分离。
　　但天那么蓝，那么高，阳光赦免世界，他自然欢喜拥抱。

　　林江雨对他的反常感到疑惑，但于繁都只是笑笑，然后贴在他的手臂上，算是回应。
　　“林江雨——”
　　“嗯？”
　　“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
　　“是瘦了，你又吃了很多外卖吧？”
　　“......没有很多啦，偶尔。”
　　“真的？”
　　“真的，最近晚上下班我都有买菜回去好好做。”
　　“可别想骗人。”于繁扭头看向他，“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就算为了这世上所有爱你的人。”
　　林江雨的疑惑更重了。

　　后来几个周末，于繁心情都是如此，他们也难得的没有阻碍，致使林江雨每周五雷打不动的出现在于繁的小屋里。
　　田絮每隔几天就会问于繁林江雨的近况，所以他的间谍行动依然继续。
　　——小雨最近忙什么呢？给他发一堆消息就回我一条！
　　于繁在透着怨气的消息界面拼命打字回复，一秒不敢耽搁。
　　——你们这周见面了吗？
　　于繁如实禀报。
　　——你劝劝他！
　　于繁——好嘞好嘞
　　回完了才想，劝劝他指什么？
　　算了，瞎劝吧！
　　于繁凭着自己的理解在每周见面时开导林江雨。

　　突然有一天，田絮来了消息。
　　——小雨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真难得！
　　——我快要以为他要把他妈忘了！
　　——谢谢
　　于繁盯着最后俩字愣了几秒，差点从工位跳起来。
　　…………………

　　那是夏末最后难得的几次晴天，往后几周，秋雨不断。
　　田絮因为上次谈的项目又来过一次，依然住上次的酒店，依然离于繁很近。
　　而于繁，依然充当着司机兼跑腿，以及临时钱包。
　　唯一不同的是，田絮这次约了林江雨，母子两人终于好好坐下吃了一顿饭。
　　但也只是吃饭而已。
　　话题无非还是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加班到很晚，有没有生病，什么时候回家之类的，虽然这些田絮已经从于繁那里了解的差不多，但她还是装作不知道。
　　对于其他问题，两人只字未提。

　　于繁比林江雨早一个小时知道吃饭的事，但作为间谍，他还是要装作惊讶。
　　——阿姨来了啊，那你们好好聊啊
　　——态度要端正！
　　然后他坐在小屋窗前，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等一个奢望。

　　林江雨回到小屋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早了很多。
　　“回来了？这么快，没有和阿姨多聊聊吗？”于繁冲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伞，然后仔细观察着林江雨的表情和情绪。
　　“吃完饭就走了，”林江雨脱下外套，往于繁身上瘫，“她和客户约好晚上敲合同。”
　　“哦……”于繁声音低下去，“你跟阿姨都聊什么了？”
　　“没聊多少，主要说下周姥姥过寿，让我回去。”林江雨走去窗口，“怎么没关窗户，雨水都漏进来了。”说着，顺手关了窗。
　　“嗯...有点闷，通通风。”于繁看过去，心里某处也随着窗户砰的一声，闷了个严实。
　　是了，自己是怎么想的呢，怎么能仅凭谢谢两个字就以为自己得到特权了？怎么能以为凭着几次跑腿就能把田阿姨的恨意消除了呢？
　　怎么会，就乐观到以为一切问题能被他化解呢？

　　仅仅两分钟，潮热的湿气就溢满了小屋，林江雨看着窗户蹙起眉，最后还是走过去一把拉开。
　　“确实太闷了！这里环境真的不好。”他重新坐回于繁身边，“说真的，跟我回公寓去吧。”
　　于繁在心里苦笑，就在不久前，这曾是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奢望，而现在，他只觉得累。
　　他把整个人靠在林江雨身上，慢慢闭上眼睛。
　　“再等等吧......”
　　林江雨用整个身体接着于繁，扭头用脸在他额头上蹭了蹭。
　　“真的不考虑么？”
　　于繁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回应，他慢慢睡过去，隐约间感觉到林江雨把他慢慢放倒，然后盖上被子。
　　眼前的阴影离开了一小段时间，而后重新回来，温热的毛巾就轻而缓地从脸颊抚到了脖颈。
　　他在这片温柔中彻底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
　　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半，仍然没有半分要醒的迹象。

　　林江雨买回早餐，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叫醒他。
　　于繁缓了足足五分钟，才算彻底睁开了眼睛。
　　“早安——”他冲床边的人微笑。
　　“不早了，”林江雨在他脸上揉了一把，“看来最近是真累了啊。”
　　“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哦——真累了还不让我再睡会儿。”于繁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顺势围上了林江雨的脖子。
　　“睡得太死了，我有点害怕。”林江雨笑道。
　　于繁推了他一把，林江雨哎呦一声，装作被他推去了餐桌边。
　　“那我尊贵的少爷，您是决定继续睡呢，还是起来吃这顿早中二合一餐？”
　　于繁噗呲一声笑出来，“睡饱了！现在该把肚子填饱了！”
　　他猛地从床上起身，冲去洗手间哗啦哗啦一顿洗，然后坐下来大口猛吃，一套动作看得林江雨一愣一愣的。
　　“这是怎么了？一晚上把电冲太足了？”
　　于繁咽下一口饼，“那可不！”
　　疲累的自己倒在了昨天晚上，由林江雨赋予新生。
　　而新生的他充满力量，准备迎接往后不管多少次的挑战，直到恨意化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