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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村医 叶翎分头探 ...

  •   ——曲流云被绳子捆着,软软靠坐在墙角,俨然虚弱已极。

      慕容翎连忙上前,蹲下想把她的脉,却被躲开。

      “还装什么好心?这武林已经烂透了……上至盟主,下至你们这些后生,没有一个好东西!”白发微微摇晃着,枯槁的手用力推向她。

      她没有躲,可那力道实在微弱,几乎没有感觉。

      心头一酸:“对不起,我现在已经知道你不是凶手……先让我为你瞧瞧身子可好?”

      对方恶狠狠“啐”了一口,把手藏进袖子里:“从关我进来到现在,一口吃喝都不给,不就是想逼我顶罪?姑奶奶说了,这案子不是我做的。摸我的脉门?休想!”

      她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曲流云袖内动了一瞬,再细看时,却又没有。

      叹了口气,到厨房拿了些饼食和水。方递出,就被对方劈手夺过,狼吞虎咽。

      她垂眸,情绪低落:

      “我……并不知道他们在饿你。”

      “你既晓得我冤屈,何不放我出去?”

      “事已至此,若无证据助你脱罪,我纵是放了你,你也是‘畏罪潜逃’,一辈子受悦己坊和武林盟的追杀。”

      曲流云咽下最后一口饼,沉默了。

      慕容翎放缓了声音:“当务之急,是我们齐心协力,抓住杀人元凶。”

      凝视她,眼神真挚:“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让你出事。你之前对我的帮助之恩,我会想法子回报。”

      说完,起身离去,轻轻带上房门。

      曲流云看着再次关闭的房门,身体渐渐放松。

      余光扫过地面的饼屑,眼神变得渺远:“是冬梅做的饼啊……”

      转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开始亮了。

      熹微晨光洒在慕容翎脸上,她的面色依然红润,在青木心法的滋养下,丝毫看不出熬了一夜应有的疲惫。

      可她的眼神却黯淡悲伤,视线落在衣架上的几件粗布衣裙——那是冬梅前几日晾的。

      人已经不在了,唯有抓住真凶,才能告慰亡灵。

      她下意识握拳,又松开,转身出门,去走访那些常找钱五看病的村人。

      很快,到了第一户人家,院门大开,一位大嫂正在院里喂鸡;见了她,热情极了:

      “是慕容大夫啊,快,进来坐坐。”

      她走上前:

      “嫂子,我就不坐了,只是有件事想问问。我没别的爱好,就喜云游江湖,四处与人学些医术——听说钱大夫是村里唯一的大夫,不知他医术如何?”

      大嫂面色一变,放下手中的饲料:“慕容大夫,你对我村有恩,我也不瞒你。他那点子医术,哪能跟你比?”

      拉了两个木凳过来,一副要好好说道说道的架势:“前年我家汉子腰上生了个疮,起初只铜钱大,钱大夫开的药膏敷了半月,疮反倒长到碗口大,烂得见骨。”

      她眉心微皱:“是什么样的疮?兴许我能……”

      大嫂摆了摆手:“害,早好啦!也是后来去了四海城……药堂先生一看就说这是骨蒸疮毒,若再晚几日,毒入骨髓,神仙也难救。”

      白眼一翻:“真让他治下去,我现在也是个寡妇了。慕容大夫,你可千万别跟他学!”

      “可不是吗?张屠户那病,钱大夫一搭脉就摇头,说这是风邪入络,咱这小村没那金刚钻。后来他婆娘套了牛车,拉着他去了四海城——你去村口看,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头,就是他婆娘当初栓牛的地方,树皮都磨秃了。”

      门口传来声音,一个大娘走了进来。

      她连忙要起身,却被大嫂按住。

      对方利索的又拉了张椅子给大娘坐下,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嚼舌,总之是钱五医术不精。

      她听得头昏脑涨,好容易寻了个间隙插嘴:“可我听说钱大夫甚至能医心疾……”

      大嫂“啐”了声,扭开头去。

      大娘安抚着大嫂,回忆道:“四个月前,他说炼出了什么‘灵丹’。说也奇怪,真是药到病除。那阵子大伙抢着求药,他也来者不拒。不过就热了个把月,开始看心情接诊……”

      “这几周不是已经不接诊了吗?从前是个庸医,好赖还尽心尽力,现在真是我们风吟村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了!”大嫂讽刺。

      两人连忙又去哄她,好容易才哄好了。

      慕容翎长出一口气,起身:“多亏了两位婶婶解惑,也让我少走弯路。我还有些事要办,就此告辞。”

      走出门,回想诊册内容。

      心下有了成算,又陆续寻访了几位村民:

      “我这老咳嗽,钱大夫说没法断根,每年入伏来贴几回药饼子,冬天能好过些。”

      “我那老寒腿,变天前就胀痛,钱大夫的膏药贴上能软活几日。”

      “俺家三娃子每到换季就咳,钱大夫几副药下去,能管些时候。”

      ……

      一路寻访至午后,才回了住处。

      “怎么样,慕容大夫这一上午可有收获?”

      叶无咎已在堂内坐着,见她进来,倒了杯水推过去。

      “早些时候,钱五能医的,都是些寻常病症。稍许严重些,便只能让村民去四海城。”慕容翎扫一眼桌上的水,坐下:

      “但四个月前,钱五似得了什么灵丹妙药,一瞬便判若两人了。我花重金从村民那买了几颗,尽收在这里。”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

      清冽的药香透出,教人神清气爽。

      他挑眉:“的确是好药。”

      “从这药的炼制水平来看,断不是出自于钱五之手,那凶手也炼不出。”她思忖片刻,语气肯定:

      “有人审讯,有人医疗……凶手多半是真的背靠什么组织,这案子不简单——”

      “叶公子可查出什么了?”

      “钱五的柴房是空的,没有柴火,只堆了些品相不错的干竹,其中也包括李冬梅送去的泪竹。”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可书房中,却摆着不少旧竹雕,打磨、抛光、上油……十分精致。”

      她眉心一皱:“钱五喜爱竹雕,精心保存也不为怪。可雕刻是一门手艺,一日不练便会生疏,竹雕又怎会都是旧的?而且……这样的好竹子随意堆放,拿来当柴烧,绝非钱五所为!”

      握着水杯的手收紧,却又松了:“可还发现其他疑点?”

      他眼底精光一闪:“他寝居的柜子里藏了巨量劣酒,和少许极品美酒,美酒喝得只剩半罐。”

      她惊得整个人都站起来:“钱五身患酒疾,怎可能饮酒?”

      来回走动,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

      “还记得那个‘例外’吗?”他忽道。

      她怔了怔,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具尸体,也是异常高大。

      恰是他死后,“天火焚罪”便开始发生了。

      真相呼之欲出。

      “钱五已经被杀,现在这个钱五,是假的。”她抬头,字字沉重,“他替代了钱五,之后,就——”

      说到这,却又顿住。

      “你是疑心先前那黑衣人,觉得他才是凶手,却又认为他身形矮胖,难以扮作钱五?”他似笑非笑。

      “也可能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易容方式,能够做到这一点,或者……凶手并不止一人,”她思虑再三,缓缓开口,“不可打草惊蛇。”

      “嫌犯就在眼前,不以雷霆手段抓捕,却还瞻前顾后?”

      “若有漏网之鱼,等我们走了,村里人怎么办?”

      叶无咎沉默片刻,没有反驳。

      慕容翎盯着他,忽道:“你是个病人。”

      他回望,两人目光交汇,顷刻间已有默契。

      这一日,他们做了些准备。

      次日清晨,敲响了钱五的家门。

      高大的身影打开门,哈欠连天。

      两人行了个礼,慕容翎道:

      “听闻钱大夫炼得一手灵丹妙药,我的同伴身受重伤,可否……”

      钱五看了看他们,眼底暗光一闪:“你既有所听闻,也当知道,我最近不接诊。”

      “我已用尽全力,实在对他的伤势无能为力。他若再得不到医治,只怕没两日可活了。”她捧上一个油纸包,“这是我亲手做的一道菜,还请钱大夫怜悯。”

      听到“他没两日可活了”,钱五脸色一变,竟接过油纸包,让开了路。

      语气仍是不耐烦:“进来我看看吧。”

      慕容翎和叶无咎对视一眼,走进门去。

      不多时,两人在诊堂落座。

      钱五拿出本诊册:

      “舌头伸出来。”

      叶无咎伸舌。

      他隔了三尺,探身一望,点头:“苔白,气血亏虚。”

      慕容翎攥紧了手中的油纸包。

      ——光从东窗入,照不见舌面。

      他根本没看清舌苔是多是少、是黄是白。

      完全是信口胡说。

      压下心中的闷气,却见钱五已结束了诊断:

      “你这个情况,我给你开点药回去吃几天就……”

      “大夫看过了舌苔,问过了症状,想必把脉也是要的。”她忍不住道。

      钱五眯眼:“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她怔住,一时无言。

      “我这心口发慌,从前的大夫说……是脉数。您要不要也看看?”叶无咎捂着胸口,突然瘫在桌上。

      若非是戴着个清冷面具,简直我见犹怜。

      钱五愣住,找了半晌,推来个脉枕。

      三指一并,压在他腕上,竟是齐平的;脉也没重按,指尖虚浮。

      她垂下眼。

      他看过来——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你这内伤是有些严重,现在气血两亏。不过只要服了我的药,一周之内,必能好转。”钱五含糊的说着,拿出一个白瓷瓶。

      她打眼望去,瓷胎细腻,表面上工笔绘就一朵长寿花。

      瓶子打开,熟悉的清冽药香飘散出来。

      钱五将瓶子倒过来,倒出些许药丸,用油纸随便一包,递给叶无咎。

      他笑了笑,接过药:“多谢大夫。”

      她亦解开油纸包,酒香扑鼻——是一只醉鹅。

      递过醉鹅,语气诚恳:“还请钱大夫笑纳。”

      钱五鼻子抽了几下,神情沉醉,却只道:“放桌上吧。”

      她微微点头,将醉鹅放于旁边的小几,看向叶无咎,示意一同离开。

      ——他没看她,倒看着钱五,眼神冷冷。

      她瞳孔微颤,急忙伸手要拉他走,却已晚了。

      他身形一闪,袖中蓄势已久的璇玑掌,向钱五猛地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村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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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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