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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有人落寞有人欢喜 “您关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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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昨夜留宿的远客陆续离府,哥嫂们也告别了。
姜宝言和母父目送他们的马车走远,转身向府里走去。
“对了宝言,你可认识万长县县尉铄思瑶?”姜母忽然问道。
姜宝言说:“只是见过。”
姜母哼了一声,说:“又是一个拉关系的,她竟对我说是你的朋友。”
“她怎么与您说上话了?”姜宝言诧异,问:“都说了什么?”
姜母道:“她居于此位多年,想早日升迁,透露了些求我牵线的心思。不过我与万长县县令公务往来多,曾听其说过一嘴下面的几个县尉。她说有一人费了大劲当上县尉,但能力有限,看升迁无望就越发钻营苟利。现在想来,说的应当就是铄思瑶了。”
姜宝言想起她对三台主的态度,更加了然,说道:“孃亲不必理会她。”
姜母点头道:“这样的人,我是断不会扶持的。对了,当年提携我的贵人昨日看了习之的画,喜爱非常。她的夫郎也快过八方大寿了,到时我也要去送一份贺礼的。回头你问问习之,能不能帮忙画上一幅松鹤延年图?”
姜宝言略有迟疑,姜父在一旁道:“还用问吗?您也不看现在宾儿对宝言有多上心,只要宝言开口,他定能答应。”
“如此就好,你告诉习之,之后我一定好好犒劳他。”姜母道。
姜宝言只好扯出一丝涩笑。
经过回廊时,姜母推了一把姜宝言,让她朝芸香阁去。
“昨日习之没少操劳,你去体恤体恤他。”姜母给她使了个眼色。
姜宝言瞪大了眼睛。
她刚来那会儿,她孃亲不是还很防着她和沈习之凑在一起吗?
姜宝言在院外踯躅半天,想着明明上次才提过和离,这次却又要请他帮忙,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正在打退堂鼓时,忽然被端着盆的青枫喊了一声:“少孃来了?快请进。”
深吸一口气,姜宝言跨进了芸香阁。
沈习之正在吃早膳,一人一桌,透出一股孤零零的感觉,使本就空的屋子更显冷清。
见她来了,他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一眼,说:“您已经挺长时间没来了,今日前来……”
姜宝言低头,琢磨着用语:“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习之夹菜的动作略顿一下,心里不由地又冒出了失落。
是因为要他帮忙才来的么?
“您请说,我能效力的,一定尽力。”沈习之将菜夹到碗里,搁下筷子,看向姜宝言。
姜宝言和他一对视线,只感到凄楚可怜,莫名有种想躲闪的念头。
“在那之前,我想先和你说声谢谢。”姜宝言垂下眼,说。
“那幅贺寿图,你若肯卖,一定能卖到高价。我之前还对你说了那些话,但你依然将画送给了姥姥……那幅画,你画了很久吧?”姜宝言算算日子,说,“前段时间你还一直帮我给皮影戏画稿画宣传,每天还忙活府里的事……你真的,辛苦了。”
沈习之的笑容似乎有些涩:“那幅画原本就是为姥姥准备的,无论怎么样,我都会送给姥姥的。我又算不得丹青圣手,一幅画,比不上那些贵重礼物。至于那些事,都是我该做的,谈何辛苦?”
姜宝言说:“是你说过的,心意无价。姥姥非常喜欢,非常开心,它就是珍贵的礼物。”
沈习之看向她,眼里是道不明的幽暗。
可他什么也没说。
姜宝言犹豫之后,还是开口:“我来,是想请你再画一幅松鹤延年图……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会尽快画的。”沈习之说。
姜宝言都已经做好被拒绝的思想准备了,没想到沈习之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微张着嘴唇的意外模样,沈习之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姜宝言反应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而后屋内是长长的沉默。
姜宝言看他坐着不动也不吭声,于是说:“那我就不耽误你吃饭了……”
“您就没有什么话想问我?”沈习之忽然问。
“……你考虑得怎样了?”
沈习之一滞,明白过来姜宝言问的什么后,心中郁结。
“您关心的,只有此事?”
姜宝言想,要不然我还应该关心什么?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她问。
沈习之看了她片刻,失望移开目光。
“没有,您回吧。”沈习之重新拿起筷子,却不记得掩盖表情,不悦都写在脸上。
姜宝言不明所以,心说,这男人碰见旧人了,情绪都变不稳定了。
等她回到知春园,不出所料,韩予又在那里等着她了。
“妇君回来了?正好饭菜刚摆上,咱们一起吃吧!”韩予熟络得仿佛这是他的房间。
姜宝言净了手,坐下就是饭来张口。
不是她不关怀韩予,实在是韩予对给她喂食这件事有很大的兴趣。每次让他也吃,他嘴上答应着,手和眼睛却仍旧只关注着她要吃什么。
韩予对此给出的解释是,他就喜欢看姜宝言一口一口吃他递过去的东西,觉得她鼓动腮帮子咀嚼的样子可爱极了。
可他夹的菜实在是太多了,姜宝言已经饱了,碗里还剩着。
她伸手挡住韩予的继续投喂,说:“不吃了,我真的吃饱了。”
韩予放下碗,拿起手巾要给姜宝言擦嘴。
“你快吃吧,菜都有些凉了。”姜宝言伸手接过,自己擦了起来。
韩予端起碗,竟直接吃了起来。
“那是我吃过的……”姜宝言连忙出言提醒。
韩予似乎乐在其中,又扒拉了一口,说:“是您吃过的,婿才不想浪费。”
姜宝言看着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看来韩予是很喜欢她了。
吃完饭,韩予神秘兮兮地将手背到身后,对姜宝言说:“婿有东西要送给您,猜猜在哪只手里?”
姜宝言问:“如果我猜错了,你就不送了吗?”
“好妇君,您就猜猜吧!”
“可是东西在你手里,你很容易作弊啊。”
“婿绝不作弊,您可以抓着婿的手腕,如果婿换手了,您马上就能发现。”
姜宝言伸手过去,才猛然发现韩予在给她下套。
他现在的姿势,如果她要抓住他的手腕,岂不是就完全拥抱着他了?
这小子,一如既往的有心眼。
但别说,这心思用在情调上还真有点东西。
姜宝言抿嘴忍笑,抱着他抓住他的手腕,下巴戳在他肩头。
韩予就想亲她。
不贴近的时候想贴近,只要贴近了就控制不住亲她的想法。
并不是只有现在真机期才这样,其他时候也是如此。
姜宝言偏头躲开韩予的唇,说:“在右手!”
同一时间,她却是猛地拉出韩予的左手,低头一看,他手里捏着一块手帕。
她接过手帕,韩予顺手搂住她往怀里揉了揉,贴着她耳朵,话音带笑:“还怕婿作弊呢,结果作弊的是您。”
姜宝言举着手帕展开,看见里面彩线不算流畅的刺绣山茶花。
姜宝言耳垂被韩予一碰,又躲了一下,侧头问,“是你绣的?”
韩予偏着脸,不让姜宝言看他,只是喉咙里“嗯”了一声。
他怕姜宝言会嫌弃这块手帕。
姜宝言笑了一声,说:“你还挺多才多艺呢。”
“这是婿第一次绣花,妇君可还喜欢?”
“嗯,喜欢。”姜宝言推开他一些,将手帕揣进怀里,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得意道,“还是我聪明吧,虽然我猜错了,但还是拿得到。”
“不,妇君没有猜错。”
姜宝言疑惑,眼前忽然出现一枝金桂。
“婿本就该还您新手帕,这才是婿真正要送的东西。”韩予握住姜宝言的手,将金桂塞进她手里。
沉甸甸的,那是真正的金桂——用黄金做的桂花。
姜宝言拿近了细看,那一朵朵繁密的、小小的桂花,竟然还有各种不同的状态。有的是花苞,有的仅半开,有的全开,极其逼真。
她实在惊讶,韩予趁机终于得以吻上她的耳朵。
“你……嗯……你什么时候做的?”
“半个月前。”
“骗人,你最近不是跟我在一起就是在雕手杖,哪有工夫又绣花又做这个?”
“白日是没有,但是,长夜难眠,有的是时间。”
姜宝言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地羞了一下,但马上又托住他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阴影,认真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熬夜伤身,而且这东西这么精细,晚上光线又不好,也伤眼睛。”
他那双眼那么好看,要是瞅出问题了可怎么办?
韩予将脸在姜宝言手心蹭了蹭:“婿得到您的惊喜,也想让您惊喜。”
姜宝言摇摇头,说:“但是此刻,我的感觉,更多的是心疼。”
还有几分愧疚,她对他,好像没有他这么多的喜欢。
“对不起,婿不会了。”韩予又紧了紧胳膊。
姜宝言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不要总是对我说对不起,你已经很好了。”
韩予眸光闪动,拉着姜宝言的手,问:“您是不是已经把戒指取回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
姜宝言说:“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我打算当生辰礼送你的。”
“这是您早就许诺的,怎么能和生辰礼混为一谈?”韩予发表了反对的意见,又怕她生气,赶紧又放低声音说,“生辰礼不送也无所谓,婿只想赶紧戴上新戒指。”
姜宝言看着他如闹小孩子脾气一般的表情,忍不住笑,伸手在他脸上捏了几下:“只怕真不送,你又要难过半天。”
韩予赶忙摇头:“不,婿一看您给婿设计的戒指,就不会难受了。”
他凑过来,手伸到姜宝言手中,与她十指相扣,脸在她肩头蹭来蹭去,求道:“快拿给婿吧,好妇君,婿等得好着急!”
算了,他还送了金桂花,就当是交换礼物好了。
姜宝言哭笑不得,推了推他胳膊:“好了,你松开我,我给你拿。”
他说得也对,应该一码归一码,等他生辰时再送新的礼物吧。
姜宝言拿来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蓝宝戒指,色泽浓郁,鲜艳抓眼。
韩予只看一眼,就觉得心中充满莫大的喜悦。
那是他必须得到的荣耀。
他立即摘了原本的戒指,将手伸到姜宝言面前:“您为婿戴上,好不好?”
姜宝言摊开左手的掌心,韩予欢喜地把手放上去,目光紧紧地盯着姜宝言给他戴戒指的动作。
那枚戒指缓缓套上他的手指,到达指根处时,那种路径和束箍感,令他联想到了另一件事,体内的热血顿时横冲直撞。
“谢妇君,婿好高兴。”他拉住姜宝言给他戴戒指的那只手,啄吻着,“您再说一次喜欢我好不好?”
他向来是容易满足的,看到他如此开心,姜宝言也不由地跟着他一起笑。
“我喜欢你。”
姜宝言的声音,真好听。
韩予伸手抚上她的脸,那一抹亮眼的蓝,在她脸颊边显得分外妖娆。
“我觉得好幸福。”韩予抱紧了她,胳膊都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被您喜欢,太幸福了。”
姜宝言不理解,韩予为什么总是轻易就被感动。
她为他做的其实并不多,她有时候还觉得自己对他更多的是贪图情绪价值。
她总觉得,韩予把她的位置放得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