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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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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宜苏就以同样的借口知会过周氏,得到许可后乘马车回了褚家。
李玉蓉老早就得到消息,出乎意料的提前在府门等着,见她的马车停下,还没等人下来就迫不及待上前问:“你长姐如何了?伤得可重?”
宜苏掀开帘子下车,见她一脸着急的模样,不疾不徐道:“关于长姐的事,我们还是回府说较好。”
李玉蓉一时拿不清她卖的什么关子,眼下也只能忍着脾气道:“先进来吧。”
进了府门,李玉蓉直接将宜苏带到了疏桐院的会客厅,屏退左右后才问:“你长姐究竟如何了?”
宜苏寻了圈椅坐下,漫不经心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几许,眼见李玉蓉瞪着自己的眼睛越来越大,才慢悠悠道:“她伤得如何,主母不是应该最清楚了吗?毕竟,人是你找去的,伤成什么样不也是您说了算?”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玉蓉脸色一变,又惊又怒地指着她:“我自己的女儿,我怎可能找人去害她!”
“您是不想害她,但她肚子里那莫须有的孩子,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宜苏此来,就不打算与她拐弯抹角:“主母没必要在我跟前做戏,如此行事本就是我最初在主母跟前提起,如今,我与主母本就在一条船上。”
“况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宜苏清楚,无论在褚家如何,对外,我与主母总是一条心的。”
宜苏放下茶杯,又亲手给李玉蓉倒上杯新茶递给她:“主母说,宜苏说得对不对?”
李玉蓉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没接那茶水:“你的意思是,你不怪我这么多年来苛待于你?”
宜苏笑:“自然是怪的,但那是家务事,是要关起门来说的,如今长姐这件事,我们面对的是陆家,陆家在秣陵的地位无需我多说,此事一旦败露,我身为褚家人一样逃不掉。”
说着,她淡下笑:“更何况,自打主母要我相替长姐周旋那日起,我就已经划不清了。”
李玉蓉眼中怀疑渐退,她本就瞧不上宜苏,若不是此前她在自己跟前出那般主意叫人惊诧,自己根本不可能忌惮她!
“所以你今日回来的目的是?”
她可不认为褚宜苏真的是来给自己报平安的。
她久不接茶水,宜苏索性将茶杯搁置:“我知主母担心长姐伤势,所以我回来,一来是报平安,主母放心,您找的那些人很有分寸,并未伤及长姐要害。”
虽是不信任,但听到这番话,李玉蓉心底还是松了口气,她找的那些都是些亡命之徒,虽说她给足了银钱,但难免担心这些人下手没个分寸。
“那其二呢?”
她可不认为宜苏有那么好心,专门来报个平安就算了。
宜苏神情有些严肃道:“我是来告知主母,陆家,已经寻到线索了。”
“你说什么?!”
李玉蓉惊怕之下,下意识惊呼出声。
宜苏冷下神色提醒:“主母可莫要惊动了旁人才好。”
李玉蓉强制冷静下来,但难掩紧张神色:“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快!我做事很干净,不可能让他们查到我头上来。”
宜苏冷眼看她故作镇定的模样:“主母当真做得干净吗?”
“你什么意思?”李玉蓉目中尽是戒备:“就算他们察觉什么端倪,又怎可能让你知道?你今日来与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目的?”
宜苏神色不变:“我与陆家六姑娘交好想必主母知道,今日一早她来明合院看望长姐,临离开前我与她说了会儿话,她安慰我不要忧心长姐,且说姐夫已经找到了关键线索,只待将人捉住,长姐遇害一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她与陆绾交好之事李玉蓉自然清楚,在明合院被周氏的人把控之前,陆府之事杳娘都会事无巨细告知李玉蓉。
她如此笃定不似作伪,李玉蓉心里有些打鼓,摸不清到底是紧张害怕还是怀疑宜苏所说的真实性:“那你说,她所谓的关键线索是什么?”
宜苏看了李玉蓉片刻,站起身走近她,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发白的脸上:“主母买凶之事是何人去帮你做的?”
说到这个,李玉蓉忍不住松了口气,不屑道:“若你说的是这个,那你不必担心,这些事我早就处理干净了。”
宜苏仍旧看着她:“若我没猜错,主母定是安排信得过的人去外面寻人,辗转去收买凶手,这一路究竟辗转了几次经手过多少人,即便他们不知背后之人是你,但以陆衿的手段,但凡叫他抓住其中一个,再查到主母头上来,想必不是难事。”
“主母所谓的处理干净,想必是杀人灭口了吧,但主母确信,自己杀干净了?”
李玉蓉面色骤然惨白:“你说什么?”
宜苏道:“事情不是您亲自去做的,那手下人到底辗转了几人之后才买到凶手想必您也不清楚,底下人或许为了事情更稳妥些,她雇佣一人再去雇佣一人,如此一来二去,经手之人想必他自己都不知道了,更何况是主母您呢?”
“我今日回来,就是为了提醒主母,陆绾所说的关键线索,兴许就是这些经手之人,一旦有个漏网之鱼,我褚家必遭灭顶之灾,还请主母早做打算。”
看着李玉蓉呆愣在当场,精心涂了口脂的唇颤抖,宜苏心情极好,但她面上并不显,只满含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而后道:“时辰不早,宜苏也该回去了,以免叫陆家人起疑。”
回到陆家不过两日,萦娘便趁夜给宜苏递了消息,说李玉蓉那边动手了。
经宜苏那一番提醒,以李玉蓉多疑的性子,必定不会坐以待毙,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查当日消息经手之人,然后再杀人灭口。
只要她动,以陆矜的敏锐,立刻就能顺藤摸瓜查到她身上去。
而她所谓的,陆家已有线索不过是幌子,她只是想逼李玉蓉有所动作,以此露出破绽罢了。
如此一来,这件事很快便能尘埃落定,宜苏相信陆家人和陆衿的手段,最终一定也会查到李玉蓉头上。
但那太久了,久到褚见月伤势已好,而她要的,是褚见月尝受在一个接一个的打击下,从高台楼阁跌下泥潭的痛。
要李玉蓉满盘算计皆成一场空,然后她再送她们所有人,一个最大的惊喜。
三日后晚间,二夫人周氏召集所有人到澄观堂。
已是快要就寝的时辰了,却突然如此大动干戈,想必是有顶顶要紧的事要说。
宜苏原本已经梳洗好换上单薄的寝衣准备入睡,如此一来,只能在露珠和冬雪的帮助下重新更衣挽发。
到底是入夜将睡的时候了,宜苏也没重新梳妆,只挽了个不失礼的发髻便动身前往澄观堂。
她到得算早的,她在那儿等了一会儿陆家小辈们才陆陆续续过来。
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显见是困了。
“祖母,二婶,这么晚了喊我们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陆绾最受老夫人宠爱,问起话来也无所顾忌些。
她问起了,其他人也各个打起精神支着耳朵听。
陆家长辈都不是折腾人的性子,无缘无故不会如此闹腾一番。
周氏站在老夫人一旁,得她首肯才看向门口候着的嬷嬷:“庭安和见月呢?”
嬷嬷道:“回夫人话,三郎君正从大理寺回来的途中,三少夫人称身体还未恢复,今夜就不来了。”
周氏眉眼微沉,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凌厉:“再去请,今夜就是抬也得把人抬过来!”
在场人不约而同的,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风声,今夜的事想必与这位三少夫人有关了。
褚见月前几日受伤小产,本该是受到阖府关切的时候,这些时日府中众人也各种补品往她那边送,三不五时的还去陪她说话解闷宽慰她的心。
褚见月也因此颇拿乔,便是今夜所有人都来了,她也敢推辞不来。
但杳娘不比褚见月单纯,从周氏第二次派人来请,就察觉到不同寻常,一边劝褚见月去澄观堂,暗地里也往褚家递了信儿。
褚见月裹着披风在两名丫鬟搀扶下到澄观堂时,已是一盏茶后了。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头还不错,到底是刚受过伤,又是小产,她情绪也十分低落。
请过安后,周氏难得没有让她落座,而是目光如炬盯着她:“你可知今日我为何不顾你的伤势唤你过来?”
褚见月不明所以摇头:“儿媳不知,还请母亲明示。”
周氏让榴娘打开一直放在手里的锦盒,里面一枚豆大的药丸落在眼前,周氏也没拐弯抹角:“这是我让人从关外辗转买回来的,大夫验过发现,这竟是可以令女子假孕的药。”
一言激起千层浪,所有人哗然看向褚见月,显然周氏不会无缘无故找来这药,而府中近来唯一有过身孕的只有褚见月。
但褚见月本人并不知情,她面上一派坦然与迷茫:“母亲这话何意?这药与儿媳有何干系?”
周氏站起身,抬手合上盖子:“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吗?这药可以让服用者呈现孕吐,嗜睡等症状,更甚可以混淆脉象,蒙蔽视听,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大夫也诊不出异常。”
说到这份上,褚见月就是再蠢,也听出了话外之意,她脸色刷地一变:“不可能!我不曾服用过这等药!”
周氏不欲过多纠缠,直接命人将宫里请来的御医请进来:“你服药至今已不止三月,药效也散得差不多了,你如今的身子究竟是不是小产后的损伤,请御医一探便知。”
数十年前这药在秣陵十分盛行,尤其是宫里常有妃嫔借此药混淆皇室血脉,因而宫中年龄大些的御医对此药十分熟悉。
今日请来的便是如今整个御医署资历最老的老御医,由他给褚见月诊脉后,他年迈却精神的眼满是笃定:“陆老夫人,二夫人,贵府少夫人的确是服用了此药后的体征,且药效已散了大半,三少夫人如今并非小产,只是受伤后身体伤了元气,因而脉象虚弱。”
周氏命人恭恭敬敬送走御医,然后所有人目光落在褚见月身上。
褚见月还处在震惊不可置信中回不过神来:“不,不可能!定是哪里弄错了,我怎么会是假孕?母亲,我不曾服用过什么药,您定是弄错了!”
她的模样不似伪装,周氏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朝身边榴娘使了个眼色,后者快步出了屋子,没一会儿就带着杳娘和萦娘进来。
二人脸色发青地跪在褚见月身旁,褚见月颤颤巍巍站在那儿,面颊布满泪水看向杳娘。
杳娘咬着牙一个字不肯说,周氏几番威胁,萦娘受不住说了:“是,此事是我们大夫人的意思,我家娘子并不知情,那段时日您让娘子给三郎君纳妾,娘子不肯,我们大夫人便想了这个法子。”
“萦娘!”杳娘急急唤她,满眼不可置信。
萦娘眼眶泛红:“我也不愿说,可事到如今我们的性命都捏在二夫人手上,说了尚有一线生机,不说便只有一条死路啊!”
杳娘愤恨地盯着她:“我今日便是死,也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污蔑夫人和娘子,你这个叛徒!”
周氏不愿见二人争执,只让榴娘将两人嘴堵住,而后不耐烦道:“本就是证据确凿的事,你肯不肯认无足挂齿,不过是叫你们心服口服罢了。”
她看向褚见月,自打萦娘说出那番话,她已不再固执反驳,她也没蠢到那等地步,事到如今她就是不想信,也不得不信,原来她从未有过身孕,一切不过是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罢了!
可她小产又是怎么回事?
似看出她心中所想,周氏紧跟着便问:“你可知你为何会在上香途中遇到山匪?”
她抬眼看向周氏,即便已经猜到了,也一字不发。
周氏疲惫地摆了摆手:“此事庭安那边已经掌握了切实的证据,等他回来自行处理吧。”
陆老夫人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才看向宜苏:“从成婚以来,你们褚家就以谎言蒙蔽我们,除了假孕一事,可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们?”
陆老夫人历经数十载风波,见识过不知多少风浪与人心,那一眼看来,直让宜苏心头一颤,背脊发寒。
那一眼,宜苏甚至以为她已察觉夜里相替一事。
但她面上依旧冷静:“回老夫人,除此以外再没有了。”
“喔?那褚家执意把你送来,又是为何?”
她这一问,在场之人都不免多想,褚家如此胆大包天,敢做出假孕之事,那他们以陪伴之名送褚宜苏来陆家,兴许也是一桩阴谋?
毕竟这些时日来,他们也没瞧出这姊妹二人关系有多好!
门帘卷起又放下,带进一阵微弱的风浪,与此同时想起嬷嬷禀报声:“老夫人,三郎君回来了。”
话音刚落,那道身影便从外掀帘进来,他还穿着官袍,想必是从大理寺回来就直奔此处。
他扫过堂中所有人,继而对陆老夫人拱手道:“祖母,此事交由孙儿来处理吧?”
周氏本就有意让他自己处理,但此时老夫人突然发问,老夫人从不是无风起浪之人,她这么问了,定是察觉了什么。
她也想听老夫人继续问清事情的全部,但陆老夫人很快就道:“你自己的事,你便自己处理吧。”
言下之意,是不打算过问了。
宜苏悄悄松了口气。
一场闹剧结束,众人各自回屋休息,唯有二房这边,陆衿连夜写下和离书,将哭得声嘶力竭的褚见月送回褚家。
进而写下一封折子,亲自递进宫里去了。
按道理褚见月回褚家,宜苏也该跟着回去,但陆衿这边的意思,是只遣送褚见月和杳娘。
萦娘戴罪立功,再回褚家定然只有死路一条,陆衿暂且将她留在了陆家。
萦娘惴惴不安地握着宜苏的手:“也不知陆家这是什么意思?还有老夫人今日的问话,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宜苏心里也打鼓,但她还是宽慰萦娘:“别自己吓自己,不一定就是发现了什么。”
二人忐忑不安地,一晚上都没有睡个踏实觉。
第二日一早,褚见月和陆衿和离的事就传遍了秣陵上下,虽说是和离,但传到百姓耳里难免变味,好端端的为何和离?
且不知是谁泄露了褚见月假孕之事,外面风言风语,开始说褚家根本就不是表面上那般清风朗月,尤其是褚见月温婉的贤名更是子虚乌有。
娇蛮跋扈,欺辱弟妹,满口谎言,一夜间,褚家和褚见月的名声彻底零落成泥。
外头都在传,褚见月定是做了更恶劣的事,陆家才决绝与之和离,说是和离,实则是休妻,只是陆家良善,给褚家留足了体面。
却说褚家这边,褚见月被送回来当晚,李玉蓉正因杳娘传来的口信焦头烂额。
谁知还没想出个法子,对方雷厉风行直接就将人送回来了。
褚见月一张脸血色全无,眼也红肿不堪,一瞧见李玉蓉眼泪又簌簌而下,哽咽难言。
她本就伤势未愈,又落得如今惨境,李玉蓉心疼不已,把人搂进怀里好一番哄。
好容易将人哄睡着了,才拉着杳娘问清来龙去脉。
杳娘将事情细细说了一遍,李玉蓉怒不可遏:“倒真是我看走了眼!当年萦娘丈夫的事,我当她早就放下了,没曾想一直记恨着,就等着这个时候来落井下石!”
当初她要把萦娘留在褚见月身边,杳娘本是不同意的,也劝过好几回,但李玉蓉自负,自认为所有人都在她掌控之内,自己越劝,她越是觉得在怀疑她作为褚家主母驭下的能力,她越是坚决要用。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杳娘也没那个胆去责怪她。
“夫人,事到如今,陆家只是与娘子和离,倒也不算绝路,但娘子受到的打击颇大,我们还得好好劝着,让她将养好身体才是。”
杳娘如此想,李玉蓉到底跟在褚侍郎身边多年:“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陆家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此事等老爷回来,我再与他商议想想法子。”
只李玉蓉也没想到,在外与同僚喝酒的褚侍郎连回府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让人从酒楼带进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