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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场 “我要是解 ...

  •   02
      赵明赫从卫生间回来,桌上的蓝牙耳机已经被取走。近处摆了好几样小巧精致的甜品,远处则是几杯热门奶茶。

      甜品大都只被挖了一角,显然郁雾已经拍完照,赵明赫落座后自觉把碟子拉到跟前。

      郁雾正用手机跟陈今是发消息,把找到耳机失主的始末告知她,并提了梁措的名字。

      “他名字真好听。”陈今是如此感慨完,把社交账号的昵称改成了“氯”。

      没等郁雾发现这个小巧思,陈今是大大方方地展示起来,并解释——梁措=LC=Cl=氯。

      名其名曰,情侣名。

      【郁55】:“……100年内没人能看懂。”

      陈今是发了个卖乖的表情包。
      【氯】:“好小五,你再帮我留意下梁措的事嘛。我想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日会玩什么、常吃什么。”

      郁雾一一应下。

      结束和陈今是的聊天,郁雾立刻苦了脸。

      朝窗外望去的眼神里,仿佛在无声叹气,清透松弛的侧脸被日光雕琢得忧郁尽显。

      身为家生仆的赵明赫眼观鼻鼻观心,到嘴边的勺子转了个弯,问郁雾:“还吃吗?”

      郁雾摇头,记起赵明赫的过敏忌口,推开其中一份,提醒:“这个夹心里有芒果。其余你吃完说说口感。”

      梁措圈起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
      陈今是和郁雾一起弄了个姐妹淘账号,平时发发美食、美景、学校生活,因为流量不错,时不时就能接一接探店合作。
      赵明赫跟着帮忙收拾残局不是一次两次,对这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赵明赫吃什么都很有食欲,郁雾看了会儿,突然觉得陈今是的上头没那么令人发愁了。

      家里这几年生活水准骤然拔高,但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在姐弟俩这儿并没有消失。
      她拉过那块不太合口味的芒果大福,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来,随口问:“梁措在你们校区很有名?”

      赵明赫叼着勺子,很有危机意识地觑她一眼。

      作为龙凤胎,俩人一起长大,关系好到可以说没有秘密,知道她鲜少打听某个男生的事。
      怎么好端端的眼突然瞎了。

      赵明赫简单回忆在排球场和梁措的几次接触,梁措待人接物进退有度,人品不错,值得好的,但不能是最好的。

      赵明赫把她面前的芒果大福拖走,一语双关:“吃点好的。”

      郁雾茫然。赵明赫被这么一瞧,后知后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适才把心咽回肚子里,说:“算有名吧。主要是他跟周泊聿成天形影不离。周泊聿在我们学校挺招女生喜欢的,他爸还是校董,连带着梁措也成了风云人物。”

      周泊聿。
      郁雾想到那排整齐划一的评论还有后半句——“校草票选输给周泊聿不丢人。”
      应该就是这人了。

      郁雾又追问几句梁措的情况,赵明赫一问三不知,只得作罢。

      赵明赫见郁雾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回去。

      从奶茶店离开,两人拐向不同校区。话别前,郁雾毫无征兆地重新提起:“你悄悄帮忙打听下,梁措的感情状态。”

      赵明赫脑内警铃大作,那颗心又提起来。

      -
      普高部一进校门是一条宽敞的观景大道,左边是三幢教学楼,右边实验楼临大道的一楼是书店和一大一小两个超市。
      郁雾没急着回教室,拐进超市挑了几样文具,来到柜台付钱时,收银电脑的刷脸系统连不上网,只能刷卡支付,结果她就差把书包倒扣过来抖干净了,都没见着自己的校园卡。

      在校外没开过书包拉链,不可能掉出来。
      中午食堂的饭是刷的脸,没用卡。
      上午最后一节实验课,老师查考勤要看校园卡,她特意塞进包里了。

      用完有没有装回包里,忘记收起来的话,那是落在实验室了,还是被其他同学误带走了?

      下午的三节课结束,没找回校园卡的郁雾出现在实验楼。

      郁雾来的路上还在想,不知道值班老师在不在,不在的话她该去哪里借钥匙。来到门口才发现,门半敞着,没锁。

      她暗自庆幸,直奔自己做实验的那张实验台。

      台面被清理过,仪器摆放工整。
      她环顾一圈,因为没瞧见遗落的校园卡正低落,余光扫见桌底缝处露出的眼熟的磁卡一角。

      郁雾喜不自胜,弯腰去捡。

      忽听实验室前门处有声响,郁雾以为有人要锁门,着急提醒对方,却不想指腹扣在磁卡边缘要捡起来时,力气用寸了,磁卡脱手,滑进桌底深处。
      郁雾一个头两个大,也顾不上会不会被锁在屋里了,身子又低了些,几乎要趴在地板上,透过桌底窄窄的缝隙去找校园卡滑到哪里了。

      门口并没有传来锁门声,只有一道明快的男声响起:“咱俩前脚走,陈微音后脚就来问我们去哪里了。她这是在我们身边装了眼线吧。”

      郁雾乍听觉得这男声耳熟,但顾不得深想,正苦恼要是校园卡滑进去得太深,这试验台好挪动吗?

      这时有另一道男声接话:“你不是她的眼线吗?”
      梁措说:“眼什么线,我还眉笔呢。”
      那道陌生男声似是轻笑了下,很轻。语调紧劲、随意。

      郁雾觉得好听,等姿势别扭地将校园卡捡出来,简单擦拭好,受蛊惑般,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朝前面探了探身。

      实验室有两排实验台,两个男生进门后穿过中间的过道,来到第一排里面的那张。
      从郁雾视角望去,梁措背对着她,半挡着和他同行的男生。
      那男生打算开窗通风,往前迈一步,身形露出来些,挺拔如青柏,尚是少年人的削薄。远离郁雾的那侧手臂抬起,按住窗户把手使力时,肩臂呈现出好看的弧度。
      好看的不止于身影,额间利索短发下,高眉骨、低山根,浓眉薄唇,下颌线清晰。这张脸骨相好,但不锋利,冷而不凶,显得克制有质感。

      和梁措一样,那男生也穿着国际部的制服裤。
      国际部的学生家境殷实,非富即贵。成长环境优越,眼界、格局较同龄人高一大截,那他周身蓬勃少年气中蕴藏的矜贵气度便不足为奇了。
      饶是笑脸迎人的梁措,也有种“只有他结识别人的份儿,旁人轻易靠近不得他”的倨傲。

      虽说两个校区没有矛盾,但未来规划的差异影响着两校学生的精神面貌,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
      就像同校学生不允许随便串班,没有特殊情况,没人会去另一个校区。

      所以,他们来普高部做什么?还这般的闲庭信步。

      是真的松弛。开窗的男生绕开挡路的梁措,继续开第二扇窗,轻车熟路,好似来过这间实验室很多次一般。

      “别打岔。”梁措偏转身子,视线追随他,生生把话题拉回去,“你再这样不解风情,真的伤人女生的自尊了。”
      梁措环视一圈,实验室内,空荡荡的,只有他俩,要说的虽不是什么秘密,但总归是困扰周泊聿的私事,说话时稍稍压低音量。
      男生推窗的动作一顿,默了数秒,闷声说:“这样不好吗?”
      窗户被推开,一股劲风随之灌入室内。少年清俊的脸庞被吹得模糊,额发扬起。他的声音在郁雾听来也是凌乱的,“我要是解风情,清白该不保了。”

      梁措揶揄道:“说句丧良心的,在这种事上咱们男生总归不吃亏。你就是道德感太高了。”
      男生半垂的眸子渐深,话说得玩笑,眼底却没有笑意:“贷个款还得查征信呢,我委屈点背个骂名,能给未来女朋友省多少事。”

      这男德操守完全可以颁发一块贞节牌坊了。

      梁措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良久后,梁措顺着好友的话,开始怀柔:“有时候我想,我笨嘴拙舌的,不如女生心细。你要是交个女朋友,平时烦了闷了有个能哄你的。总好过我说不了两句话就说得不中听了。”

      这句话不知哪里触到了逆鳞。忽听那男生沉声:“梁措。”

      郁雾正偷听得津津有味,被这话里的凌厉激得一哆嗦。
      她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不妨碍她能感受到,他心情不太好。
      不知道是为当下的对话,还是有心事。

      梁措想到好友的妈妈,在他印象中永远温柔、善解人意,解语花一般,却心事太重无人理解,终因积怨成疾早早去世,自知失言。
      “不提这个。你学籍手续办得怎么样,我跟家里说定了,到时跟你一块——”
      见好友脸色不太对,梁措悠悠停了话茬,循着他视线锁定的方向望去,梁措看到倒数第二排墨绿色的实验台和地板交界处,有一片白绿相间的衣角。

      本没什么,但那片衣角突然被扯了回去。

      显而易见,那里有人。

      余光中身边人已然抬步,往后排走去。
      梁措眼珠飞快转了转,生硬地没话找话:“天说变就变,突然就阴了。是不是要下雨了。”

      郁雾藏身在两人视野盲区,对横生的变故一无所知。这几天闷燥得人耐心缺缺,专注力也受影响,她期盼着下一场雨,闻言,第一时间朝外望去。

      没等开心,转念想到自己没带伞,雨若是下起来她得淋回教学楼,便没了偷听的兴致。

      只是这会儿突然冒头出去,是不是迟了?

      郁雾整个人僵在那,迟迟没动,不单单是因为斟酌,更是腿麻了。
      她想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缓一缓,下一秒,视野中多出一双黑色的球鞋,视线顺着垂落的裤管稍稍上移,入眼是少年瞩目的长腿。

      室外狂风不歇,卷起尘沙、残枝败叶,日光大亮的天际不知何时昏天暗地。

      在郁雾的主动下,两人的视线最终还是交汇。两人眼底有划清界限的冷漠,有凝视和探究,但最多的是平静。
      郁雾是死到临头破罐子破摔,男生则是信手从容。

      但郁雾以为,他心情应该更差了。
      俯视的关系,桃花眼微垂,少了潇洒风情,平添些锋利。
      他唇角更不可能有笑,很是不耐地抿着薄唇。
      郁雾回忆他方才怼梁措的尖锐态度,觉得他实在是不好说话。

      郁雾在长辈面前惯会装乖,在同学间存在感也低,一得益于性子沉得住,心细有分寸,二则是她有一双麋鹿般写满无辜的杏眼。
      盯着看久了,纵使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再强烈,也只会让人觉得心疼,好似在别处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两人谁比谁都冤枉,又谁比谁都委屈。
      还各有算计,没办法去计较讨说法。

      一时陷入了僵局。
      那几扇窗开得着实不是时候,卷帘的拉绳一下下地撞在窗棱上,成了落针可闻的实验室内唯一的杂音。

      梁措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瞧瞧。
      一个不好说话,一个很容易欺负,但凡他不知情,真要觉得是好友欺负了人家女同学。

      被两个异性居高临下盯着,郁雾不可能自在。她趁麻掉的那条腿没有反应过来前,迅速站起来,掩耳盗铃的惩罚在站直后出现,浑身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她手紧紧抓着试验台的桌沿,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再抬头时,底气足了些,先发制人:“我先来的,怕打扰你们才没立刻出去。”

      目光不作停留地掠过梁措,话是冲着最先发现她的男生说的。
      不想让自己处于弱势,言简意赅强调的声音无意识抬高了些。

      “要我跟你说句谢谢吗?”男生似乎误解了她的语气,态度说不上友好。

      偷听毕竟不道德,对方聊的还是私事。郁雾本想出言保证自己不会对外乱说,忽听这么一句阴阳怪气的答复,当即看对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她狠瞪了男生一眼。

      察觉到谈话氛围越来越僵,梁措适时扬起笑脸,跟郁雾打圆场:“别理他,他就那脾气。”随后他不忘解释,“学校安排我们来这间做实验,就以为这间没学生,方才吓到了吧。”
      郁雾轻摇了下头,面对梁措没多说什么,只把拿着校园卡的手举在身前,解释:“我上午在这里做实验,东西落下了,过来取,不是故意偷听。”

      郁雾不打算再留,最后说一句“你们继续”。
      收回视线出门时,郁雾仿佛没注意梁措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模样,只余光朝那臭脸男生在的方向扫了眼。
      对方站在实验台前,神色专注地摆弄着什么仪器,看也没往这边看一眼。

      郁雾脚步不停地拐出实验室,才听到身后传来梁措的控诉声:“你丫不会看到个女生就应激了吧,怎么变得连话都不会好好说了,看刚才把人吓得。”

      等郁雾再迈出一步,回应的男声响起,毫无愧色:“我又不是陪聊,说话那么好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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