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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挑衅 谢承直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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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颔首,侧身让开,并为他递了一盏茶。
石接茶浅饮,喟叹一声,归还茶盏后,他却不走。“啪”地合上折扇,向身后的墙挥袖。
两人立刻举起手中的灰布长板,动作整齐划一,向中间靠拢。
绿衣女子们被挤出圈外,她们惊惶地后退,原本翠绿的衣衫在灰板的映衬下显得黯淡无光。
灰板越压越紧,最后将泉彻底围在中间,只留下一条细缝。光被挡住了,泉的身影被藏在灰板后。
场外的依云和柏白做出干渴挣扎的动作,而后缓缓倒地,沉默地退入了楼梯的阴影里。
石站在灰板围成的牢笼前,对着空荡荡的大堂高声宣扬:“诸位听我一言,据我所查,泉已被污秽沾染,生出毒瘴,不能再饮了!”
围坐的茶客们停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紧锁场中。
“可惜,可惜,真可惜。”石踱了两步,面露悲悯,“我有法能净化此泉,然需众人出力,先将泉水取出,我再布阵净化。”
灰板后,忽然传来一声撞击木板的闷响。
“咚。”
柳挽翠双手抵住灰板,猛地向前发力,赵岘影和沈定身形微晃,却面无表情,脚下像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看到了吗!泉已发狂,就要破墙而出了,诸位到底还在等什么?!”吴沙远中气十足,这声大吼清晰传至最外围的看客耳朵。而他手里的折扇,已不知在何时变成了长剑。
沈赤玉和沈祖母就候在旁侧,在吴沙远话音落尽时,她们绕到灰板后,赵岘影微挪,展露出内里状况。
祖孙两人木然拔出腰间木剑,毫不迟疑地扎向柳挽翠的腰腹与心脏。
柳挽翠身子猛地一僵,原本抵住灰板的手颓然垂下。她布衣上渗出大片殷红的染料。
她没有看刺伤她的“人”,而是透过灰板的大缝,盯着站在最外层的吴沙远。
两行泪从她眼中滑落,声音嘶哑破碎:“我引你入谷,予你清泉……你为何,要断我的流,绝我的路?”
吴沙远站在原地,长衫飘逸,剑锋闪出寒芒。他隔着那堵高墙,漠然地看着她。
他对质问置之不理,微微侧过头,对身旁的灰衣墙影做了个手势:“封死。”
赵岘影和沈定再次行动,灰板合拢,将柳挽翠和那两个不停刺击的木偶一同关在了墙后。
“咚!”
“咚!”
墙内不停传出撞击声,接连几次后,赵岘影与沈定身子又晃了晃,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吴沙远手中的剑又换回了折扇,他将扇子合拢,对着四方深深作揖。
堂中火光骤灭。
黑暗中,一个茶客高声追问:“接下来呢?泉怎么样了?”
戚倚春左手抱着手炉,右指聚火将烛重新点亮,目光扫过茶堂里那些望着她的人。
她食指轻叩手炉,答:“泉,还在撞墙。”
“好一出断流。”人群里响起一个声音,随后人站了起来。
那人身着锦衣,双手负背,面上虽带着笑,然其眉眼间的傲气难掩,他道:“可这戏,演得未免太偏颇了。只叫我们见了墙,却未见墙外的凶险。”
谢承顿了顿,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天地造化,宝物有德者居之。那泉水灵秀异常,若无高墙护佑,早被山外妖兽分食殆尽,哪还有今日?石虽筑墙,却是为泉筑了一方安稳天地。”
茶客们低声议论,似是被这番话绕了进去。
“泉不知感恩,反倒以怨报德,妄图毁墙,这才引得生灵涂炭。”谢承声音拔高了几分,“依我看,这墙筑得对!若是连自家珍宝都守不住,还要任其在外招摇惹祸,那便是主人的失职,是对这方天地的亵渎!”
他说着,目光转向戚倚春,语气森然:“与其让这无主的清泉在外流浪受苦,倒不如归于强者手中,好生‘供奉’起来,岂不两全?”
戚倚春收起了手炉,提步走向谢承,经过赵岘影身边时,抬手抽出了他背后的宝剑。一步一步,脚步声不重,却压住了满堂的窃窃私语。
她走到沈定抱着的那堵象征高墙的灰板前,伸出手,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一个安稳天地,好一个有德者居之。”戚倚春扭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谢承的视线,“你这番道理,若是说给那笼中鸟听,或许它还要谢你赏它一口水喝。可这是泉。”
场中,柳挽翠还未及收起凄楚的神情,戚倚春抬手指着她身上斑驳的布衣与伤痕:“泉本无形,因势而流,因地而活。你所谓的安稳,是抽干了它的水,是截断了它的流……只为润泽你一人的田。”
戚倚春又上前几步,声音清朗,传遍全场:“你说墙是为了挡妖兽?我看未必。那墙缝里透不进光,却正好能让石在墙外,肆无忌惮地把泉水装进瓶子里,拿去卖个好价钱。”
她盯着谢承,字句沉重:“把偷盗说成守护,把强占说成供养。你这‘德’字写得漂亮,不过——”
她猛地抬起长剑,剑锋并未指人,而是直接斩向那两块灰板。
一道剑气击去,“咔嚓”两声脆响,灰板应声而裂,露出后面执扇呆立的“石”。
戚倚春手腕一折,送剑归鞘,目光紧锁谢承双眼,冷冷道:“泉最终会推倒这堵墙,如果有人站得太近,当心,会被墙压死。”
谢承微微俯身,与戚倚春的面庞近在咫尺,他咧嘴一笑,轻声道:“只要在墙倒之前取满这一瓶,即便压死几个,也不算什么大事。”
赵岘影扔掉断成两块的木板,挤进两人之间,代替戚倚春盯着谢承:“待到墙倒之时,身在墙下者,想要全身而退,只怕是身不由己。”
谢承直身后退半步,歪脑袋笑看戚倚春,温声说道:“拭目以待。”随后潇洒转身,离开茶坊。
戚倚春直直盯着谢承的背影,开口道:“戏演完了,天色已晚,诸位请回。”
茶客们都离开后,戚倚春对伙计们道:“累了一天,都领了工钱回去歇息吧。”
柏白绿衣没换下,已经系好了围腰,她擦了擦手,指着那些混乱的桌椅:“可这儿乱糟糟的……”
戚倚春打断道:“我来收。”
几人不敢拒绝,从祖母那儿拿了双份工钱,接连着走出茶坊,
赵岘影对戚倚春说道:“掌柜的,你看我的。”
他扬臂在堂中舞剑,剑气托着桌椅快速归位,散落地上的茶叶残渣与桌沿漏下的茶水,全被剑气拢作一团。
剑气引水清洗所有茶具,又护着送到了橱柜中。
做完这一切,他收剑回鞘,得意扬眉:“厉害么?我这招可是在矿洞里悟出来的!说起来,我也算吃了点机缘。”
戚倚春不明所以,问道:“厉害在哪?”
赵岘影解释道:“剑气凌厉肃杀,可我却能用它托起瓷盏而不碎,这般强大的控制力,你竟不觉得厉害?”
“……”戚倚春转身往后院去。
“掌柜的,这一招真的很强,容我再领悟精进一番。等你去洗涤水潭时,我同你一起,我们相互配合,保证能行。”
戚倚春未答话,步入后院,挥袖取出纸笔,借着月光又开始写名字。
赵岘影轻叹口气,他坐在边上,问道:“谢承先前也来挑衅过,为何这次你要发这么大的火?”
“我并未对外说过这出戏的名字,谢承却知道。”戚倚春嘴里蹦出几个字,“我身边有人在当叛徒。”
“嗯?!”赵岘影一掌拍在石桌上,“是谁?我去替你收拾他!”
“不急,还不到时候。”戚倚春写得快,字迹却规整,“既然喜欢告密,那我再多说些好了。”
赵岘影问:“你想做什么?”
…
…
新一天的早上,风成安师徒三人出关了,她捏着个小瓷瓶,其内装有一颗火红的丹药,丹丸上布有青白色纹路。
“我把这叫做沸灵丹。”
风成安托着那瓷瓶,指尖在瓶口摩挲了两下,眉心攒出个浅浅折痕。
“此药入腹,药力会令你的灵力瞬息间暴涨数倍。”她停住话头,抬眼看着戚倚春,声音低下去,“但同时,你需承受反噬之痛。灵力会强行冲开经脉,用得愈多,躯体痛楚便愈发剧烈。”
风成安把瓷瓶往前送了送,眼中不忍与郑重交织,连劝阻的话音都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这等苦楚,非常人所能受。你服下前,定要三思。”
“多谢。”戚倚春收下这小瓷瓶。
木门开合吱呀,老何与石梦从屋里出来。
老何捧出一对色泽温润的玉镯。说道:“我在此物内里刻了阵纹,石梦将它加固过。”
他抬起手镯,示意戚倚春看那细小的缺口:“若是潭底淤泥填堵太厚,你只需将灵力灌入其中,阵法会将灵力强行凝束成一股。经此一过,灵力便如利刃出鞘,冲刷起来,会更容易些。”
戚倚春接来手镯戴上。
老何神色变得严肃:“这法子也霸道。灵力遭强束,冲势极大。运转之时,双臂承受的压力会倍增,若觉筋骨刺痛难忍,切记立刻停手,否则双臂恐受不住这股冲劲。”
“好。”戚倚春应下,看向前堂,神识传音唤来正忙活的柏白几人。
待他们几人来到后院,沈定关上后院木门。戚倚春挪步面向众人,说道:“你们对我这样用心,我也不该有什么瞒着你们才对。”
她垂眸,往日那股清冷消退,此刻神色悲伤,显出几分脆弱:“我自肃国而来。”
众人有些茫然,相互对视。
风成安问道:“肃国?七年前被几大宗门围剿的肃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