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复仇的怎么成好仙师了》隐层霄

53、追随者的奖赏 引得旁人也

　　几个凡人只觉身上一轻，胸口那股憋闷劲儿散了大半。心神这才稳住，忙不迭低下头，抡起锄头，卖力地清理起那些堵路的碎石。

　　这段石道并不长，众人轮番出手，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堵在尽头的乱石清理干净。

　　巨石翻落，天光入眼。众人自暗处迈出，脚步却齐齐一顿。

　　脚下断崖，身前是个天坑。天光自头顶落下，却照不透坑底幽暗。

　　寒风在坑壁间回旋，尖啸凄厉。坑底如兽口大张，乱石堆叠的轮廓隐约可见。

　　所幸坡面虽陡，却积了厚厚一层残土碎石，勉强能落脚。

　　几人攥紧铁锸，试着往下探步。但这坡度着实刁钻，刚把铁器扬起，便磕上了旁人的锄柄。

　　“当——”

　　脆响声中，后头的人收势不住，直直撞上前人后背。铁器相撞声夹着碎石滚落声顿时搅成一团。

　　几人挤在一块，连转身都难，急得互相喝止：“慢些，别挤！”“看脚下！”

　　碎石滑落，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土。没人退却，相互搀拉着，硬是在乱石堆里蹚出条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坑底挪。

　　坑底乱石嶙峋，众人虽在清理，动作却显迟缓。这底下太冷了，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喘气都费劲。

　　忽地，风成安目光一定，指着块巨石缝隙惊呼：“看那里！那是……？”

　　石缝间生着一株形如号角的苍白花朵，隐约散出荧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诡谲。

　　几个凡人本就心烦意乱，见此异宝，那点烦躁瞬间成了急火。争先恐后地围拢过去，铁插与锄头互撞，谁也不让谁，只想先将那花儿挖出来。

　　“起开！”

　　吴沙远一声暴喝，直接将老陈推倒在地。老陈火起，抓起铁锸便砸，却偏了准头，正中依云后背。

　　依云吃痛，转头怒骂，身后的背篓又顺势把柳挽翠撞了个趔趄。

　　柳挽翠一把推开她，依云脚下不稳，连带着风成安一块儿扑倒在地。

　　铁器乱砸，灰土飞扬。

　　“都住手！”老何厉声大喝，“这底下全是阴冷煞气，唯独开了这一朵花，是不是宝贝也得先撬开再说！”

　　这一嗓子喝住了众人。

　　几人压住了火气，合力将那块巨石猛地撬开。

　　并无预想中的异宝，石缝之下，像裂开了幽冥闸口，一股浊浪陡然翻涌，席卷众人，直往脑中钻。

　　原本撑着护盾的老何与石梦身躯一颤，脸色煞白。

　　护盾因失了灵力支撑，顷刻间如琉璃碎裂，化作齑粉。二人只来得及死守心脉，再无力他顾。

　　失了庇护，死气肆虐。凡人们眼神涣散，原本的推搡变了味，提着铁锸互砸起来。

　　“是你害我！”

　　“滚开！”

　　同伴间面目狰狞，铁器乱挥，立马有人挂了彩。

　　赵岘影强压气血翻涌，长剑出鞘。剑气勉强将几个发狂之人拢在当中，却顾此失彼，难护周全。

　　他侧首，压着嗓子艰难出声：“掌柜的！这死气太重了，我挡不住多久，先退出去？”

　　戚倚春当即一步踏出，翻掌祭出手炉。以灵力催动，那手炉顿时华光大盛，煌煌如日。

　　周遭死气受此牵引，如百川归海般涌向炉中，化作精纯灵气。但手炉纳物有极，余下的灵气无处可去，便顺着炉口倒灌进戚倚春体内。

　　她失策了。

　　此地死气积蓄之深，远超所料。那灵力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若再不泄出，只怕肉身难承，顷刻便会崩解。

　　她目光一沉，扫向被赵岘影以剑气护住，却仍神志不清互相推搡的几人。

　　当此绝境，别无他法。

　　戚倚春抬起另一只手隔空虚点，强行引动体内那股狂暴灵气，分化而出，全部灌向几人体内。

　　灵气入体，不过须臾，几人齐齐闷哼，面色涨红。他们体内的凡尘浊气受灵力冲刷，化作黑泥自周身毛孔沁出，衣衫从内到外被染黑。

　　而在这片压抑的痛哼声中，禀寒之的动静最为骇人。

　　咔嚓——

　　一声骨裂脆响突兀传出，禀寒之疼得浑身抽搐。

　　他垂下头，只见那原本萎缩变形的左腿，在灵力冲刷下，寸寸碎裂又接合。

　　痛入骨髓，却又暗蕴生机，酥麻剧痛充斥着整条腿。

　　待到异象平息，禀寒之弯腰驼背喘着粗气。

　　他提起裤腿愣怔地看着自己的脚，试探着迈出一步，原本长短不一的双腿此刻已等齐，枯瘦的肌肉重新充盈。

　　他望着戚倚春眼眶泛红，一时忘了言语。

　　风成安比凡人反应更快，她抓住了这个机缘。立刻打坐运气，吸纳了大量灵气，只觉体内层层壁垒如纸般破碎，气息一路攀升，直至突破二劫境才堪堪停住。

　　老何亦有所感。戚倚春看他一眼，于嘈杂中沉声道：“凝神，纳气。”

　　老何清醒过来，依言照做，放任那股狂暴灵气冲刷经脉。只闻体内一声脆响，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撞碎。

　　下一瞬，一股威压自他身上轰然四散，灵力液化，道基初成——竟是借着这一场造化，冲入三劫境。

　　戚倚春和赵岘影忙将其他人带到角落石堆后躲避，等待老何突破。

　　这阵狂暴的灵气终是平息，坑底那股令人作呕的臭气已荡然无存。

　　一股清冽的山风自头顶灌入，在乱石间撞出空灵回响。

　　原本灰败干裂的岩壁，此刻泛着水光。

　　灵气游走周身，几个凡人只觉身躯轻飘得有些不真实，脚下一软，顺势跌坐下来。

　　柳挽翠下意识抬手去擦额角，触手却是一片黏腻的黑泥，不由得愣住。

　　“这……这是什么？”

　　禀寒之尚在发愣，他呆呆地盯着自己那双已然齐整的腿，不敢置信地用力一跺脚，感受到了实打实的痛感。

　　他撇了撇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引得旁人也跟着抹泪，个个神情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狂喜。

　　戚倚春未得空去理会几人的动静。她转身面向那乱石堆叠的中心，将石梦所制那块矩形石片嵌入裂口。

　　微光流转间，将其内散出发晦暗死气尽数吞没，转而吐纳出清透灵雾。

　　她垂眸感知，脚下乱石深处传来极轻的震颤，那是地气重新流转的声响。

　　戚倚春长舒一口气，周身阴郁尽扫，回身看向那几人：“多亏你们开路，入劫也算劳作奖赏，恭喜。”

　　话音落下，四周静了一瞬。

　　禀寒之率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嗓音哽咽却透着力：“多谢戚掌柜再造之恩！”

　　另外几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撑地起身跟着跪。

　　他们看着自己坚韧有力的双手，眼底再无半分怯懦，唯余对戚仙师狂热的崇拜。

　　戚倚春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只是入了门，却还是肉体凡胎。此处满地硬石，磕得这般响……是不想留着脑袋修仙了？”

　　几人动作一僵，抬起头讪笑着摸摸自己脑门，眼中有炽热未退，更多了几分敬畏。

　　“此地已净，回去吧。”她收回目光，转身向洞外走。

　　一行人跟在她身后，风成安小心翼翼地护住那朵白色小花走在末尾。

　　走出洞外，雷劫带来的大雨已经停歇，柳挽翠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我们身子变好了，还是这山里的风气变好了？这一呼吸，感觉大不相同！”

　　“是呀。”依云回应道，“刚进山的时候，这风吹起来，冷得刺骨头，可现在吹过来的风，虽然还带着些寒意，但好像软绵绵的。”

　　吴沙远突然站到众人面前，轻咳了两嗓，说道：“咱们先前在茶坊已经磕头下跪拜过师了，戚掌柜……啊不，咱们的师尊，今天也正式引咱入劫了，咱是不是得定个排名啊？谁当大师兄？”

　　他这个提议来得突然，几人反应不及，都愣了片刻，他则自己接话：“这样，我年纪最大，我当大师兄吧！”

　　“你要不要脸啊吴沙远！”依云呛道，“下矿坑的时候我是第一个下去的，我最有胆子，我是大师姐才对。”

　　“你们几个，刚踏进门槛，就想抢地位啦？”风成安手叉腰，另手食指点点点，又以拇指朝自个，“我可是戚姑娘亲传，如今我是二劫境修士，你们都得叫我师姐！”

　　老何哼了一声。

　　“哎呀把你给忘了。”风成安笑嘻嘻轻捏老何肩膀，“何老头，你当大师兄好不好呀？”

　　“……”戚倚春轻轻摇头，提步前行。

　　虽未见满山葱茏，但风拂面而来，清冽沁脾，便知这地的死气已消散大半。

　　禀寒之小跑着跟到戚倚春身侧，问道：“师尊，咱们去舆图标注的下一处？”

　　“如往常般称呼便是。”戚倚春轻摇头，“你们刚洗髓入劫，先回去调养一番，巩固根基。”

　　“是，师……戚掌柜。”禀寒之低头等戚倚春走在前，紧紧跟随她的脚步，好几次欲言又止。

　　戚倚春发现了，但他不说，她也不问。

　　回到茶坊，吴沙远几人唾沫横飞地讲着坑底的事，捋起袖子，逢人便亮自己身上那层新长出的结实筋肉。

　　满堂惊呼艳羡。

　　柏白一言不发，拿抹布使劲擦拭着桌面，快速收走脏茶具，在水盆里清洗后倒扣沥水，随后又坐在茶灶前拨弄炉火。

　　戚倚春看在眼里，站到她身边，开口说道：“机缘之事本就可遇不可求，火树果里有灵气，长久食用也有洗涤经脉之效，只是会比他们稍晚一些。”

　　“我晓得。”柏白猛地起身，抓起茶壶倒水，手上的动作快得像是怕停下，“掌柜的肯收留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心里有数。”

　　茶水溅出盏沿，烫在手背上，柏白恍若未觉，只低着头，把那只茶盏摆了又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