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13. ...

  •   13.
      人辞旧,梦回头,黄粱尽头,无人在。

      皇后哀怨地看着我:“皇上,您刚才在叫谁的名字呢?”

      刚被皇后摇醒,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脱离梦境那一刻被忘得一干二净,我也想知道答案,这么久没去见昭昭,没有探听她的消息,牵肠挂肚的、内心深处的会不会还是她,我抚摸着皇后的脸颊:“你要是听到了,不妨直接告诉我。”

      皇后的眼睛在烛光下水汪汪的,她垂下眸子瘪瘪嘴,没忍住大哭起来:“皇上,臣妾有孕了。”

      如果我摸自己的心脏,它跳得一定没有比刚才快多少,可是我不想让皇后更失望,努力笑着: “好事啊,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宫里缺什么东西都跟我说,我能满足的,就一定不会亏待你。”

      “臣妾什么都不缺,就缺皇上的心。”

      皇后蹭起来趴在我胸口上,她入宫多年也才二十出头,从前养在深闺,现在仍然天真,对男女之情充满浪漫幻想,不懂得男人是最无耻最卑劣最会撒谎的存在。

      她没有心机,不会打算盘,一门心思经营帝后之道,至于管理后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干过最大的坏事也就是扣了昭昭几斤炭。

      这么看来,我应该再对她好一点。

      第二天清晨,皇后挽着我的胳膊让我陪她用早膳,凤枢宫小厨房的厨师是从她娘家带过来的,本事一流,皇后拿调羹在碗里搅来搅去:“皇上今天又要去丽嫔那儿吗?”

      “不去了,这几日有空都来陪你。”我给她盛了一碗鸡汤,汤汁清亮,看不出半点油腻,“每日处理完事情就来,要不是怕你累着,都想让你陪我批折子了。”

      “臣妾不怕累。”

      “可是我怕,你还是安安心心在你的凤枢宫养身体吧,小心动了胎气。”

      我怕她真的跟着去,吃个半饱就赶紧擦了嘴,李鸳从外面冲进来,冷汗快把地上的羊绒地毯滴透了,他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连皇后都看出来了他的不对劲:“李公公,发生什么事了。”

      李鸳把腰弯得极低:“喻贵妃说她的宫女去浣衣坊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披着斗篷往冷宫去了。”

      “冷宫大概很冷吧,多披件衣服是正常的。”

      鸦雀无声。

      哎,没人听懂我的冷幽默。

      皇后兴致盎然,在我失落的时间里已经收拾好整装待发:“皇上,我们去看看吧,别又冤枉了昭贵人。”

      贵妃和皇后已经形成围追堵截之势,这个脸我是非丢不可了。

      冷宫在冬凉夏暖的地方,修得还不如辛者库规整,倒是比辛者库要近一点,一炷香的时间差不多就能到,我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悄声问皇后:“真的有必要带这么多人吗?”

      皇后笑得弯起眼睛:“皇上,臣妾是怕那奸夫情绪激动,对您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来。”

      魏岭不会的,他是我此生见过情绪最稳定的人,木讷偏偏多情,一只为了□□,甘愿给很多雌虫当牛做马的雄虫。

      喻贵妃等候多时了,她竖起手指贴在嘴上示意我们噤声,皇后捂住了我正准备咳嗽的嘴,和贵妃一起挟着我往里面走。

      冷宫的屋子破败不堪,门闩垮在半中央,我们轻而易举地就进去了,桌上有酒壶,酒杯边上还沾染了唇色。

      喻贵妃蹑手蹑脚前去,一把掀开帘子,在那里面和昭昭颠鸾倒凤的不是魏岭,是丽嫔。

      尊贵端庄如贵妃,此刻抓着帘子,脸上也是精彩纷呈。

      但毕竟一下子栽了两个强劲的对手,我赏赐的极品胭脂也遮不住贵妃那由红转青再转喜的面色。

      纵使如此,她还是强压嘴角,说出了那句诅咒一般的话:“皇上,昭贵人又在私通了。”

      好一个“又”字,不仅道出了昭昭对于私通一事的得心应手、手到拈来、熟能生巧,也表达出了她对于给朕戴绿帽的锲而不舍,以及将此事贯彻到底的决心。

      一屋子的女人和太监都等着我龙颜大怒,降旨将这给皇室蒙羞的二人即刻处死,而我只是在想——啊,朕的丽嫔,真的好美丽。

      昭昭抱着她的腰,闭上眼睛当我们不存在,而丽嫔冷眼看着我,眉宇间的嗔怒和无畏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敢惹事、不怕事”。

      我经过短暂的深思熟虑,挥挥衣袖: “那就把丽嫔和昭贵人一并打入冷宫!”

      贵妃气鼓鼓指着昭昭: “她上次就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14.
      丽嫔说家里逼她嫁人,既然要嫁人,那她嫁谁不是嫁,不如进宫,宫里守活寡的女人最多,最容易得手。

      我问她战绩如何,她说只有霍昭一个,因为她真的爱上她了。

      对此我表示理解,爱上昭昭是人之常情,才情品性无出其右。

      丽嫔明眸皓齿,尖酸刻薄: “我和你们男人不一样,我知道什么是忠诚。”

      “行了,带下去吧。”

      李鸳晃晃拂尘,两个侍卫便进来把丽嫔拖了下去,我把她安排在离昭昭很远的行宫,那里原先是齐常在的住所,我提前派人把那里砸了一番,再撒点灰,就算作新的冷宫了。

      佳人身陷囹圄,闲的时候我心里空落落的,入睡前把魏岭叫了来过来,他一来就开始脱衣服,精壮的□□迫不及待爬上龙床。

      我让他别那么着急,先稍微冷静一下,他发了一会儿愣,老实巴交点点头,打坐半晌:“皇上,我冷静好了。”

      “嗯嗯,那就好。”我轻手轻脚给他披好衣服,随即开门见山,“你能让丽嫔移情别恋吗?”

      魏岭的表情大概是一时没理解到我的意思,尽管我已经如此直白,他沉默了许久才说:“丽嫔不喜欢男人。”

      “难道你喜欢男人吗?”

      这句话好像触到了他的雷头,魏岭突然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我受不了他这矫情的模样:“别告诉我你这色坯子没肖想过她。”

      魏岭手脚利落穿好衣服,临走时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飘在宫中,不远不近,犹如幽灵:“皇上要是这么想,那奴才就试一试吧。”

      我问过他究竟想要什么,这时我也想问自己,我究竟想要什么。

      夫子去世前让我不必感到哀伤,说他早已病入膏肓,终于寻得解脱,亲眼看到我登上帝位,国力日益强盛,人生,已无遗憾。

      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阿垣,陪伴你终身的,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句话,是他第二次对我说,我依然不明白,我既是天下之主,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怎么会只有权力。

      夫子咽气的时候,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已经在疾病的折磨下消瘦至极,连手腕都蜷缩在我的掌心,我不经意摸到了枯萎的脉搏,窗外忽然雪花纷飞,天地间寂寥无比,无声的雪,无声的风,白茫茫一片,层层叠叠,埋葬了夫子。

      梅花来时,微服私访的日子终于到了,从皇后到常在,我谁也不想带,让李鸳收拾好东西随我秘密出发。

      自我继位以来,从未有一天懈怠,于政宵衣旰食,于人殚精竭虑,于天下呕心沥血,万里图南。 稳固朝野绝非易事,为此我已经付出了极其珍贵的东西,待到能操纵文武百官后,从中蔓延出的,便是新兴的律法和广阔的民生,好与坏,我都需要亲自见一见。

      一番苦心折腾,览过小半山水,看得安居乐业也看得民不聊生,状况与我在庆澧宫收悉各地上报的相差无几,饥民较四年前减少了五成以上。

      此次行程在归驲一带停滞许久,我们饮茶歇脚时碰巧遇见有人在衙门口击鼓鸣冤,那人身着破烂丧服,神情悲愤,视死如归,我便给了他一个面圣的机会,想听听是谋财还是害命,结果抓出了几个官官相护、狼狈为奸贪官污吏。

      那些人的心真比煤炭还黑,朝廷拨款被他们贪走十之八九,发到百姓手里的所剩无几,面善心恶的貔貅害得整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他的一家老小都冷死在了上个月,街头哭丧反被抓进大牢。

      我命都察院查清细节后即刻问斩,那天灿阳耀眼十分,菜集门口人头攒动,在刽子手落刀时振臂高呼。

      回程途中我招揽了些许人才,多了谋士说客算是喜逢幸事,狡诈阴险、仁心厚德、外圆内方,皆是我为我可用的利剑。

      迢迢路远终有归时,再看到眼熟的朱漆绿瓦,我心中一阵怅然。

      夫子,我是否已经得到答案了呢。

      15.
      临走时魏岭答应我,说他试试,他这一试,便试了一个惊天动地。

      他竟敢向丽嫔高调示爱,光天化日之下诵读情书,闹得这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还偷了免死金牌以保全性命。

      我一回宫,这荒唐事延伸出的诸多麻烦便纷至沓来,翻开堆积的折子,全是要求处死这个处死那个全都处死。

      丽嫔被禁足,魏岭关在牢里,我乔装打扮去见他,他身上伤痕无数仍安然自若,见到我笑呵呵地站起来,脚上的铁链又粗又重,拖在地上发出绵长刺耳的声音,我本能地想捂住耳朵,他却停下来说话了:“皇上,丽嫔对昭贵人一心一意,我没能让她爱上我。”

      我随手抽走囚服上挂着的稻草:“你也有失手的时候。”

      “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对手是昭贵人。”魏岭虚弱地扶着铁栏,像在摇尾乞怜,像是争风吃醋,不过吃谁的醋就不甚明了了,他道,“您最知道,我也明白,昭贵人有多令人着迷,不是吗?”

      “你对昭昭还有情?”我诧异于此。

      “无法忘怀,至少,我不想再伤害她。”魏岭坦言,“这些日子我也会去看她,她很担心丽嫔,真心实意。”

      “怎么?你觉得我能放她和丽嫔双宿双飞?”

      “她们既然相爱,为何不能。”

      “你如此风流浪荡,懂什么是爱?我和昭昭才叫相爱,我们一起度过了一生中最青涩最纯洁的年华,连最狼狈的时候都不曾放开对方,还有什么能够比拟。”

      魏岭仿佛幽怨的男鬼: “皇上,您身陷险境的时候,不是我在身边吗,您怎么就不念着我呢,我可是一直想着您,也不曾放下。”

      “我才走多久,你这就思念成疾了,昭昭是我的妻,我自然会多想着她。”

      我本来只是在说笑,魏岭却突然暴起,被束缚住的双手大力锤击着铁栏,锈红与血色顷刻融为一体,看起来让他陡然间多了一份凄惨悲凉,他:“那我呢!皇上把我当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真是奇怪,他不就是一个随时随地发情的狗吗,怎么还要起名分来了,我退开几步看清他的全貌以辨别真假,千真万确,是魏岭啊,我上前宽慰他,“你和丽嫔若是能成,万事大吉,大家都能活。”

      他慢慢倒在地上,闭上眼轻轻喘息:“好,我答应你。”

      走出牢房,日光愈烈,我用手堪堪挡住,回到庆澧宫立刻起笔下诏放了魏岭,所用缘由便是救驾有功,杀了他,就显得我这个皇上不仁不义。

      我有点后悔。

      其实我看见他,还是有些不忍。

      风言风语太多,李鸳催得我心烦,他不知道魏岭所为是我授意,觉得将他阉割掉就皆大欢喜。

      可是这龙阳之好比不得寻常男女之恩爱,两个男人须得有一人做下面那个,一人做上面那个,有违纲常但其乐无穷。

      想着想着我心头一惊,朕是堂堂天子啊,怎能屈居人下。

      丽妃聪慧,懂得我的心思,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下手了。

      魏岭脸色惨白,浑身发颤,血溅三尺,倒在丽嫔脚下,丽嫔的剪刀旁躺着他的东西,她悠然自得坐在一旁,笑得发邪,犹如鬼魅。

      “皇上,是臣妾无礼,魏大人每次来我这儿都口口声声说着对您忠贞不二,此番前来却向臣妾毛手毛脚,臣妾就斗胆帮您处置了。”

      我有点后悔。

      其实我还是没有想好要当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魏岭撑起上半身,艰难地在地上爬动,我们都以为他是要去捡他的命根子,悲悯或是嘲弄地目视着他,无人阻止这样可悲的行径。

      所以当他摸到那把剪刀时,也没有人来得及阻止,魏岭将它直直地插进了丽嫔的心脏,我看见他漆黑的瞳孔里并无为自己报仇的愤怒,而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成全。

      丽嫔没有挣扎,安静地闭上了双眼。

      带血残阳,难胜红妆。

      16.
      “丽嫔意图行刺圣上,被御前带刀侍卫魏岭及时诛杀,经查,昭贵人原是受丽嫔蛊惑……皇上,您看这样写行吗?”

      李鸳正抓破脑袋帮我草拟诏书,我头疼得很,总觉得把昭昭放出冷宫的理由太过牵强。

      “皇上,若您实在为难,不如让人把冷宫悄悄打点好,让昭贵人住着舒心,也不必非要那些名头,您时不时过去一趟就行了。”

      “行,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李鸳我用得是愈发顺心,我吩咐的桩桩件件他都办得尽心尽力,也就懒得计较他背后收了哪位嫔妃的好处。

      一切就绪后,我直接摆驾去了冷宫,这里焕然一新,外院却和皓兰轩别无二致,昭昭依旧倚在门扉,微风将她的碎发带到她的脸颊,她眯起眼睛抬头看太阳,美丽无暇。

      我第无数次向她表明心意,从过去讲起,想用回忆勾起她的回心转意。

      她静静地听了很久,深深地看着我,她对我说多年的感情难以摈弃,还是有一点舍不得我,可她的刀子刺在我的护心甲上,真的很痛。

      聪慧如她,怎么会猜不出丽嫔的死因,那冠冕堂皇的判词根本骗不了她,我从她手中夺过刀,不死心问她:“昭昭,你不爱我了吗?我们不是发过誓要……”

      她打断我的话:“阿垣,可能有人正在爱你,但这人一定不是我,我只希望你死。”

      她想为丽嫔报仇,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再无他法。

      看昭昭无奈哀恸垂泪,我没打算怪罪她,这样柔弱而可怜的她,只会惹我怜惜。

      我还想有以后,我永远想和她有以后。

      余生漫漫……

      但昭昭殉情了,这人间至极至高的爱,她选择了给别人。

      她随丽嫔走得很是干净,冷宫的门槛高,她是跑着跳出去的,我跟着追,却始终差那么几步。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年幼时,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时她的裙摆也像今日这般,在井水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昭昭死了。

      意识到这世上没有人会再叫我“阿垣”,我突然有一种孤家寡人的错觉。

      皇位与赵垣的分割线,彻底消失了。

      往后我再看这世间百态,都变了颜色,它们明码标价,只有利弊。

      魏岭的伤势渐渐好转,下面不流血了,人也不哭了,就是看起来心如死灰。

      我问他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他说愿意,我问他愿不愿意原谅我,他说愿意。

      我说:“昭昭死了。”

      “我知道。”魏岭又开始流泪,“皇上不必过度悲伤,保重龙体。”

      比昭昭懂事,我很满意,觉得自己也应该维护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让他不用再跪着,那样我都看不到他的脸:“起来吧,坐到朕的身边。”

      他一动不动,我又允诺他:“你以后还是御前带刀侍卫。”

      他不起来,跪得死死的,说不必了,他可以当太监,就留在庆澧宫服侍我,不用粉饰太平让宫中众人朝中众臣说闲话。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为我着想,因为我们两心相悦情深义重?

      他缄默不言,唯有苍凉。

      我终于明白了夫子说的话。

      因为朕是九五之尊,天命之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