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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人心 亲疏远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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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期回到沈家后径直去了沈世昌的书房。
“父亲,我回来了。”
“望秋怎么说?”
“我没见到望秋,见到的是齐国公,”沈梦期顿了顿:“齐国公让我给您带话。”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保不住沈家,但可以保住我,不过要沈家世代积累的人脉跟财富作为代价。父亲,眼下想要对付沈家的是赵影安这个皇帝,齐国公却敢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真的很想要,也说明他有这个能力,我们或许可以跟他谈谈交易。”
“不行,”沈世昌斩钉截铁的说道:“孟南浔不是什么好人,沈家的人脉跟财富交到他手里雍国就危险了,我不能做出这样危及江山社稷的事。”
“父亲!”
“我说不行就不行!”
沈梦期抿了抿唇,脸上满是怨念。
她很想打晕沈世昌然后代替沈世昌去找孟南浔谈交易,但是沈家的人脉跟财富并不在她手里,而且很明显,不管是孟南浔还是沈世昌都不认为她有这个资格跟他们谈。
沈世昌无视沈梦期的视线,闭上眼陷入了沉思。
*****
沈家先祖是雍国开国皇帝在战场上救下的孩子,没有义子之名却有义子之实,开国皇帝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他文治武功,长大后的他自然成了开国皇帝的左膀右臂,跟着开国皇帝南征北战平定四方。
天不假年,雍国的统治才刚刚稳定下来开国皇帝就因病去世了,只留下了不满十岁的幼子继承皇位,大臣们不免有些揣测,沈家先祖是不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建议少帝除掉沈家先祖。
少帝半个字都没有信,不仅当着所有大臣的面直呼沈家先祖为兄长,还说出了‘兄长跟随父皇立下了赫赫战功,辅佐父皇治理天下,他当皇帝有何不可?’的话,之后更是以一种毫不怀疑的姿态把国事全权交给了沈家先祖。
这种情况下,但凡沈家先祖有半点不臣之心,雍国都得改姓沈。
可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沈家先祖虽不是周公,却也绝不愿意成为王莽。
他呕心沥血帮着少帝稳定朝局,以雷霆之势除掉不安分的势力,荡平流寇,又在少帝弱冠之年精挑细选合适的世家贵女成为皇后,少帝大婚后没有半点留恋还政并激流勇退挂冠求去。
少帝阻拦过,但沈家先祖直言少年时跟着先帝四处征伐落下了不少病根,如今四海升平,只想在家中颐养天年,少帝只能答应了,却破格提拔沈家先祖的儿子成了户部尚书跟兵部尚书,将财政大权跟军权交给他们负责。
自此之后,就像是约定好的一样,沈家子只要出仕,赵家必然万般倚重,不是给予高位就是身居要职,沈家回报的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赵家跟沈家君臣之间从不相疑,所以沈世昌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背叛雍国或者与赵家为敌的举动,因为赵家祖祖辈辈对沈家的恩惠早已在沈家人的脊梁上刻下了烙印。
可沈世昌说到底也只是个人,有着属于人的七情六欲。
赵影安将沈梦期掳走,计划让沈梦期自灭满门,失败后变为折磨沈梦期和楚宛白母女,为人夫为人父,他恨;赵影安无视他的忠心耿耿,污蔑他通敌叛国,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将沈家的百年清名毁于一旦,为人臣,他恨。
但,为沈家子,他不能对赵家不利动摇赵家统治,为相,他不能害百姓陷入动乱。
他能怎么做?
“梦期,”沈世昌睁开眼看向沈梦期,缓缓开口道:“把你娘跟你哥哥叫来。”
*****
深夜被叫来沈世昌的书房,还是被沈梦期叫来,楚宛白慌得不行,手脚都有些发软,要不是有沈君轻扶着,来的路上差点摔倒,见到沈世昌好好的站在书房里更是几乎在瞬间就落下泪来。
“太好了,夫君你没事,我还以为…”
“宛白,”沈世昌神情严肃,带着几分提醒意味打断道:“你以为什么?”
楚宛白嘴唇颤抖,不敢对上沈世昌的眼神,慌乱的扫了一眼沈梦期又赶忙移开了视线。
“…我还以为你在书房睡下了。”
这欲盖弥彰的回答分明是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她以为沈梦期对沈世昌做了什么。
沈梦期扯了扯嘴角,低着头缓缓躲进了书房一角的阴影里。
沈世昌跟沈君轻看到这样的场景不免有些过意不去,但楚宛白是沈世昌相伴多年的妻,是照顾沈君轻长大的娘,他们没法苛责楚宛白,就算沈梦期是他们亏欠良多的女儿、妹妹,他们也没法为了她指责楚宛白什么。
人心就是这样,亲疏远近,计较分明。
沈世昌低低的叹了口气温声道:“宛白,君轻,我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跟你们说。”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是冲着相府来的,京城形势波谲云诡,说不好之后还会发生些什么,宛白你身体不好,我担心你受不住,不如让君轻和梦期送你回乡下避一避,事情都解决了再回来。”沈世昌转向沈君轻和沈梦期:“我只要求你们俩好好护送你们母亲回乡,至于之后是留在乡下还是回来京城都随你们便。”
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楚宛白却感觉一股莫名的不安缓缓爬上心头。
“不,我不走,我是你的妻,明知道有人冲着相府来要对你不利,我怎么能扔下你离开。”
沈世昌安抚性的拍了拍楚宛白的手。
“宛白,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你想想,你的身子骨不好,你留在京城我难免分神,你忍心看着我应对旁人攻讦的同时还因为照顾你而夜不安寝吗?而且我们也久未回乡了,祖宅只怕都长草了,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回去收拾收拾,找人修缮一番。”
楚宛白还是觉得不妥,但沈世昌的话在理,她也不想沈世昌因为她左支右绌,只能抬眼看向沈君轻,指望沈君轻提出反对意见,沈君轻却表示了赞同。
“娘,爹说得对,府医说过您的身体得好生将养着,不能受刺激不能劳心劳力,留在京城不如回乡散散心,至于京城的事,我虽然没法在朝堂上帮爹的忙,但我保证能让爹无后顾之忧,您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楚宛白脸上依旧难掩担忧之色,但说到底这只是她的感觉,加上沈世昌和沈君轻都这么说,她只能点头应了下来。
沈世昌放下心来,看向阴影里的沈梦期。
“梦期,你哥哥跟你娘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沈梦期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沈世昌,眼里有疑惑有迷茫,还有些不能理解。
她不是被蒙在鼓里的楚宛白和沈君轻,一听就知道沈世昌是打算送她们三人离开,独自一人留在京城牺牲,但她不明白沈世昌为什么这么做,赵影安毁了她的人生还想灭了沈家,沈世昌为什么宁愿坦然赴死也不愿意挣扎求生,难道就因为那可笑的‘忠君’二字吗?
她不能接受。
沈梦期没有理会沈世昌的话,大步踏出书房,灵巧的身影飞速消失在了黑暗里。
*****
陆茂同到底是朝廷官员,尽管是个八品小官,也多多少少察觉到沈家的情况不太妙,便叮嘱李乘歌去告诉陆嘉禾,不许陆嘉禾跟沈家再来往,免得陆家受到沈家牵连。
李乘歌了解陆嘉禾的性子,觉得陆嘉禾未必听得进去这话,到时候只怕陆茂同会强硬的把陆嘉禾关起来,这样一来陆嘉禾难免受伤,于是她想了法子,让陆青黛和陆云庭闹出点事来,以亲情裹挟把陆嘉禾困在陆府,再严禁下人讨论京城里的事,事情也就妥当了。
虽说日后陆嘉禾知道了有可能会怨她甚至与她离心,但她身为人母,只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护住女儿,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在乎。
所以陆嘉禾这些天是从早忙到晚,半点不得闲,别说是知道京城里发生什么事了,就连今夕何夕都快不知道了。
这天也是如此。
陆嘉禾开导了陆青黛好半天,又狠狠教训了陆云庭一顿,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房里,正想扑到床上滚两圈,却发现床边的阴影里有个人。
她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叫人,月光就洒在了来人的脸上。
是沈梦期。
陆嘉禾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发现沈梦期脸上的神情不大对,连忙走上前去关切的问道:“梦期,发生什么事了?”
沈梦期听到陆嘉禾的声音,心里的委屈止不住的往外冒,二话不说扑进了陆嘉禾怀里紧紧抱住。
十年,整整十年,她在那样暗无天日的环境和日复一日的杀戮与血腥里坚持了整整十年,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是有家人的,她的家人在等她,她要回去,她不能沉沦在那片黑暗里。
可是结果呢?
楚宛白防备她害怕她,沈君轻对她不甚上心,沈世昌在她和赵影安之间选择了赵影安,早知如此她何苦坚持十年?还不如顺着赵影安的意,起码现在的她不会这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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