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八爪章鱼沦陷中(六) “放烟花了 ...

  •   ……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吧?除了——
      告诉宋时林,她的心意。

      可任含章始终找不到一个她认为合适的机会去坦言。

      宋时林从训练营回来的那一日,两人曾在宋卿文的店内有过一段相对松快自然的相处,但其实,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开。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仍是介于他离开前那一场微妙的冷战。她一直在等待一个能够和他好好沟通的机会,可这一等,时间就同流水一般,被高三生活的繁忙冲刷殆尽。

      任含章不想因为感情影响自己来之不易的成绩与排名,同样,她也不愿宋时林因她,再次陷入高二期末时的那场难堪。

      他是天才,是年级第一,无论他们的感情走向如何,她都不要成为那个将他拖下泥潭的罪魁祸首。

      ……还是等高考后吧。她想。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要冷上许多。
      整座城市像是置于一个冰窟中,又阴又湿,常冻得任含章瑟瑟发抖、手脚冰凉。

      她无法再像过去一样,一放假就盘算着如何用娱乐填充自己的时间。
      她被那紧张的学习计划抻着,再抬眸,除夕已至。

      吃过年夜饭后,一家三口都待在客厅。
      任秋白在翻文献,任倚云在看教案,任含章则是洗了一盆车厘子,窝在沙发上等待春晚开幕——

      除夕夜,是她学得昏天黑地的假期中,难得的喘息机会。

      她嚼着车厘子,将自己塞进沙发柔软的转角,怀中抱着抱枕,平和的暖风掠过耳廓,有点想睡了。

      就在任含章准备小憩时,放在扶手上的手机倏地亮了。微弱的震动传来,她随意瞥去,神情一怔。
      熟悉的头像旁,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
      “下楼。”

      她惊得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早在假期前,任含章就从宋卿文的口中得知,这个春节他们姐弟俩会离开宁城去找父母,但现在……

      心跳了一下又一下,愈发沉重、愈发急促。
      她又盯着屏幕上的消息良久,确定自己没有幻视……没错的,是宋时林。

      确认的一瞬,任含章想也没想冲向门边。
      宋时林的消息是否与她理解的相符,宋时林是不是真的在她家楼下,在此时此刻,她好像都不在乎了——

      她想见他。
      想见他的渴求从未如此强烈。

      大门推开,冷空气涌进。
      温差引起了另外两人的注意,任倚云从沙发中探头,问:“大晚上的你去哪儿?”
      任含章顿足,大脑一片空白,“出、出门?”

      “废话。我是问你和谁去,去哪里?”
      “……”

      宋时林的名气,响到只要参加过家长会的家长就会认识他。高考在即,她不想再横生枝节,就在她绞尽脑汁想借口时,一向严苛的任秋白却出声了。

      “让她去吧。”她对任倚云说,旋即,又看向任含章,“早点回来,手机保持畅通。”
      闻言,任含章松了口气,“好耶!谢谢姥姥!姥姥万岁!”

      揣在兜里的手机,仍旧停留在与宋时林的对话界面。机身正在微微发烫,就像她此刻雀跃跳动的心脏——

      夜空深邃,晚风萧条。
      孩童们的嬉笑声,间或两声摔炮响,此起彼伏地涌入耳廓。

      任含章三步一迈,蹦下楼梯时,脚心一阵发麻。
      她焦急地在小区内扫视着,广场、喷泉、花坛……啊!

      宋时林穿着一件宽松的冲锋衣,外套大敞,露出了内里深色的毛衣。他双手插兜,微倚着路灯,湿冷的晚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月色与灯光交织,映得那飘扬的发丝柔软无度。

      ……他真的在这。

      任含章轻喘着,口中呼出的热气一半化作附于围巾的水珠,另一半则化作了白雾袅袅上升。

      她心如擂鼓,想迈步,只觉脚下千斤重。
      紧张摇摆时,低垂眼看向地面的宋时林,却像是心灵感应般倏地抬眸,与她目光交错——

      他在朝她走来。
      直至在身前站定,任含章还有些恍惚。

      她怔在原地,顶着愈发滚烫的耳垂,结巴道:“你、你、你不是和卿文姐一起去外省了吗?”
      宋时林轻笑一声,“你倒是了解我的动向。”

      耳垂的热意开始不受控地蔓延,任含章将脸埋在围巾中,感受着那贴着面颊愈发湿润的毛线。
      她紧攥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借着机身的滚烫,在这寒冷的冬夜,维持片刻清醒。

      宋时林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温声道:“走走吗?”
      “啊?”任含章抬眼,对上视线的一瞬,应道:“哦,好、好啊。”

      奔腾的江水,贯通整座宁城。
      湍流的江面之上,是除夕繁华喧闹的夜景,晚风萧萧,波光粼粼——

      风吹得碎发糊了一脸,透过飘扬的发丝,任含章悄悄打量着宋时林的侧颜。
      ……这半年,他似乎瘦了。

      高三的生活远比想象中要残酷。
      漫天的试卷、密集的测验,两人分明在一个班级,同此刻的独处机会,却几乎没有。

      无视这份暧昧与悸动,让一切照旧,在她尚且不明确自己心意时都做不到,更遑论此刻的她。

      心跳平缓沉稳,任含章抿唇,现在的她和宋时林,算两厢情愿吗?
      她又瞄了一眼他平静的脸色,“……”怎么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别扭啊!

      满怀怨气的频频偷窥,被宋时林意外捕捉。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先一步错开视线,望向江边的行人,问:“这几个月学校有什么事吗?”
      “嗯?”任含章一愣。
      能有什么事?高一竹竿舞?高二环保时装周?高三大小模拟考?她不明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吧……”

      “哦。”他点头,静默良久,突然干巴巴地问:“那程老师呢?”
      “还、还好?”

      ……好莫名其妙的问题。
      宋时林问了很多。什么老师们的近况,近几个月的复习计划,甚至问了环保时装周是高二的哪个班赢了……他以前在乎这些东西吗?!

      任含章一边答一边看他,反常,太反常了。

      他语调松快,神情自然,随意得就好像上街买菜随口问这菜几块钱一斤、什么时候摘的一样。
      他事无巨细地问,却独独漏了问……她。

      阴冷的风卷来,任含章喉间一阵发紧。
      寒冬腊月,他特地把她喊出门,就为了问今天的菜几块一……哦,不对,就为了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很不爽啊。

      数月因他而起的茶不思、饭不想,上课走神,甚至几次险遭老张“毒手”的苦,在瞬间涌了上来。
      她愤然咬了下后槽牙,狠狠瞪了宋时林一眼,然后……再次被一脸平静的他抓包。

      “……”呵呵,老天奶啊。
      宋时林没再躲,他不解地歪头,“怎么了?”

      “……”任含章嘴一撇,“想跳江。”
      “啊?”他眨了眨眼,“这么冷,不合适吧?”

      ……
      ……
      ……

      任含章急得跺了下脚,朝前猛冲,“宋时林!你混蛋啊!”

      疾驰的步子带动了风。那风先是撩起了她侧耳的碎发,后轻轻拂过了宋时林那微扬的唇角。
      他浅笑着注视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迈步追了上去。

      他算不得话多的人,追上后,两人也就这么并肩沉默着。
      方才尴尬的余韵仍存,任含章将脸埋在围巾中,任凭呼出的热气不断浸润裸露在外的那半张脸。

      观光车滚着滔滔江水而来,寒意也在冷却她因意外见面而起的雀跃与兴奋,思绪逐渐平静时——

      宋时林突然开口:“任含章,我喜欢你。”
      任含章骤然顿足,“……”

      心跳渐急,那隐在发丝下的耳垂再次滚滚发烫。
      她嗫嚅着双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在触及对方冰冷的面色后,止住了。

      “但我不想在高考前……”他喉结上下一滚,“再因为你分神了。”
      尾音落下的刹那,心脏似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宋时林那过分凌冽的语调,落入她的耳中,化作了最直接浅显的回答——

      心头一阵阵泛酸,任含章咬着唇,她难过,但不想在他面前认输,“……”

      宁城确实比不上北京的繁华,尤其像宋时林这样的人,换个大城市只会更加如鱼得水。
      她努力宽慰自己,试图让自己大度一些。

      可越这样,她越崩溃,几番内化无果后,她决定反击——

      任含章酸溜溜地说:“是啊,花花世界迷人眼嘛。”
      一口气哽住上不来,宋时林蹙眉,“嗯?什么?”

      呜呜的江风吞掉了她一半的碎碎念,听不清的他只好微俯身,离她近了一些。

      “不想分神就不想呗,说的好像我想一样。”任含章望着被轮渡掀起的白色浪花,嘟嘟囔囔:“还特意来找我说这废话……”

      仅用两秒,宋时林就被逗笑了。
      他玩味道:“任含章,我听见你说的了。”

      “听见就听……”她扭头,鼻尖却倏地蹭过他的侧脸。那细微的摩擦感,让她当即愣在了原地。
      任含章无措地后撤一步,叉腰说:“就、就就是说给你听的!你、你怎么着吧!”

      他竟笑出了声。
      她的脸越涨越红,眼瞅着要上前给他一拳的架势,宋时林才识趣地收敛了笑意,说:“关于不想分神这一点,我现在也不打算改变。”

      不改就不改,除夕夜还专把人拎出来杀。
      任含章不想再忍,对着他狂翻白眼,敷衍点头,“嗯嗯。”

      她翻得起劲,宋时林却转身向江,轻声道:“所以……任含章,你想去北京吗?”

      她挑眉,“去北京?吃北京烤鸭吗?”
      他又乐了,笑着迎上她困惑的目光,“那你想和我一起去吃吗?”
      任含章一怔,“……”

      无边的静默加剧了深冬的寒意,志在必得的神情从他的脸上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可见的慌乱。
      宋时林瞳孔微颤,好半晌,才试探地开口:“或者……你想去哪里?”

      任含章:“……”
      他又深吸了口气,近乎豁出去般说:“我跟你一起。”
      尾音嘀嗒,如那湍急的江流。

      ……她听明白了。

      牙齿打着颤,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混着沸腾的血液冲了上来。眼眶在隐隐发烫,望着宋时林那紧张到无措的神情,任含章忽地笑了。

      他一脸忐忑,“你笑什么?”
      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任含章答非所问:“真的吗?”
      “……”他微妙一顿,乖乖点头,“嗯。”

      话音刚落,江上烟火四起。
      轰鸣的爆裂声吞噬了彼此紊乱的心跳。

      任含章往他的方向迈了一步,隔着外套相贴的手臂似还能感受到他身上源源渡来的热意。
      她凝望着漫天的烟火,轻声说:“放烟花了耶。”
      宋时林也看了过去,“嗯,放烟花了。”

      两人就这么迎着寒风站着,直至一轮烟火殆尽,任含章才开口:“神婆的诅咒,你知道多少?”
      他沉默一瞬,回:“全知道。”

      “哦~”
      “……你还怕吗?”宋时林问。
      “你不怕,我应该就不怕吧。”她笑答。

      寒意在指尖流转,指腹下微弱的脉搏在跳动。
      江上烟火绚烂时,一丝冰凉,在鼎沸的人声中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任含章笑盈盈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那……就拜托啦?”
      他怔然,旋即,紧紧地扣住了她的指尖,“好。”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八爪章鱼沦陷中(六)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求收藏求评论求灌溉~~感谢各位小宝的支持!如果还能够点点作收,那你将是我最可爱的小宝~~ 完结文:男主为爱当?《飞鸟行》女性成长向《我在楼阁里》、青梅竹马校园男暗恋《小霸王折腰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