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春浓》柟梦

56、第 56 章

　　马车疾驰而去，扬起一片尘土。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这乔老板什么来头？竟敢插手这等事..."
　　青杏扶着女子往蜜语轩走，闻言回头，轻声道："我们老板说过，女子活在这世上已是不易，若再不互相帮衬，就真的没活路了。"

　　乔笙的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直奔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
　　这里是金陵城有名的女讼师苏芷的住处，也是通过她写的那本《凤栖梧》与她偶然相识的知己

　　苏芷年约三十，眉目清冷，一身素色长衫，正伏案疾书。听闻乔笙来访，她搁下笔，抬眸道："乔老板深夜造访，想必是有急事？"

　　乔笙将事情原委快速道来，苏芷听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家暴、典卖幼女，这两桩罪，够那畜生喝一壶了。"

　　她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册《大宣律疏》，翻到某一页："按律，夫殴妻致伤，妻可诉和离。若涉及典卖子女，更是重罪。"

　　乔笙松了口气："那为何衙门还要抓人？"

　　苏芷冷笑："地方官多是男子，自然偏袒。不过..."她合上书，"我有办法。"

　　翌日清晨，衙门外的鸣冤鼓被重重敲响，乔笙隐在人群中拉着蕊娘女儿雪儿的小手示意她不要担心

　　苏芷一袭官服，手持诉状，领着蕊娘昂首而入。
　　堂上知府皱眉："苏讼师，你这是..."

　　苏芷拱手："大人，民女代诉一案。此人虐妻卖女，罪证确凿。"

　　她呈上一叠文书，不仅有那女子满身伤痕的画像，还有邻居的证词，甚至...一份盖着官印的卖身契副本。

　　知府大惊："这..."

　　"此契伪造官印，罪加一等。"苏芷声音清朗，"况且，按《户律》，典卖十岁幼女，当杖一百，流三千里。"

　　堂外围观的百姓哗然，各自议论不休

　　“连自己的幼女都卖，当真是枉为人父”

　　“痛打发妻，发卖幼女，这人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活该，这世上不知有多少像这样的人被包庇，至今都还未有报应！”

　　那蕊娘的丈夫被衙役押上来时，还在叫嚣："老子卖自己的女儿，关你们屁事！"

　　苏芷冷笑："你卖的不是女儿，是未来的良家女子，是朝廷的子民！"

　　知府额头冒汗，这案子若判不好，被身后那位大人知道，传到京城...
　　他咬牙拍下惊堂木："来人，将这恶徒重打五十大板，收监候审！至于杜氏..."

　　苏芷上前一步："杜氏为护女而告夫，乃大义之举。按律，可特赦。"

　　知府擦了擦汗，只好顺着她的意来，“那便如苏讼师所言，特赦杜氏无罪”

　　在他一锤定音的那一刻，他身后布帘那里有一人缓缓走出

　　只见?那人穿着黑色圆领窄衣，戴着乌纱幞头，眉宇冷峻凛然

　　知府连忙冲他拱手行礼，“乔大人”
　　这位大人昨夜到访，他提前收到京城调令，说这位大人是状元出身，来此是为了接替他的知府之之位，而他则被调往别处

　　金陵也算是富庶之地，他在此做官也有七八年，被人顶替心中不忿，但听说此人是新任状元，深得圣心，对此他也只能认栽

　　众人见知府语气恭敬，也纷纷疑惑这人是何身份

　　乔笙在人群里看到他后，目光微凝
　　居然还是个熟人

　　她当初被父亲送给裴玄旻做妾，同裴玄旻离开临城时，这位大哥哥似乎还不知晓此事
　　毕竟这种不光彩的事她那位嫡母也不会同自己的长子提及

　　乔却山将令牌亮出，漠然扫了堂下一眼
　　“我叫乔却山，是圣上派往金陵的新任知府。”

　　堂上的衙役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底下的百姓见此也都连忙跪下叩头，齐声喊道
　　“参见乔大人”

　　乔却山唤他们起身后，将视线移到苏芷身上，眸中隐含赞赏“苏讼师，这个案子你做的不错。”

　　苏芷观他神色，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乔大人谬赞，我不过是依律行事。"

　　乔却山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人群中的乔笙身上。

　　他瞳孔骤然一缩，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那个站在角落、戴着素纱帷帽的女子......分明像极了......
　　“三妹妹”他低声喃喃，声音几不可闻。

　　乔笙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的青杏敏锐地挡在她身前，低声道："姑娘，我们该回去了。"

　　苏芷注意到两人的异样，顺着乔却山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上前一步，拱手道："乔大人既已到任，此案便交由大人定夺。我就先行告退。"

　　乔却山回过神来，强自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苏讼师请便。"

　　蜜语轩后院，乔笙摘下面纱，神色复杂地坐在窗前。
　　青杏端来热茶："夫人认识那位乔大人？"
　　乔笙轻叹一声："他是我......兄长。"

　　青杏惊讶地睁大眼睛。

　　"同父异母的兄长。"乔笙摊了摊手，解释道，"当年我离开家乡时，他正在京城备考，并不知晓此事。"
　　她摩挲着茶杯，感叹道："没想到再见会是这般情形......"
　　他竟成了金陵新任的的知府大人

　　正想着，杜蕊娘牵着雪儿，向乔笙和苏芷深深拜下："两位恩人的大德，我们母女没齿难忘。"

　　乔笙扶起她："日后有何打算？"

　　杜蕊娘抹泪："我想带着女儿离开金陵，去南边投奔亲戚。"

　　乔笙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我在杭州有家蜜饯铺子，正缺人手。你们若愿意，可去那里安身。"
　　小女孩仰起脸，怯生生地问："夫人，那里的双皮奶...也和这里一样好吃吗？"

　　乔笙笑了，揉了揉她的脸："比这里的还要甜呦。"

　　夜深人静时，芍药替乔笙梳发，忍不住问："姑娘为何要冒险帮杜氏？若当时真得罪了官府..."

　　铜镜中的乔笙目光悠远："我曾读过一句话——'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她转身握住芍药的手："这世道对女子已是不公，若我们自己都不互相扶持，还有谁会帮我们？"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金陵城的万家灯火中，蜜语轩的灯笼格外明亮，仿佛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微弱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