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春浓》柟梦

37、第 37 章

　　夜色渐深，船舱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裴玄旻的威胁在寂静的舱内显得格外森冷
　　乔笙却只是轻轻抬眸，眼底一片平静。

　　"裴世子何必动怒？"她缓缓抽回手腕，指尖轻轻抚过被他掐出的红痕
　　"若我撒谎自当任凭处置，可若真有在身......"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世子又待如何？"

　　裴玄旻眯起眼，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狡猾如斯，一月前她还会因他的触碰而颤抖，如今却能在他盛怒之下谈笑自若。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头与他对视。

　　"乔笙，你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拿捏住我？"他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意味，"我裴玄旻最恨被人威胁。"

　　乔笙不闪不避，直视着他的眼睛 "世子误会了。我从未想过拿孩子威胁你。"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想给自己留条活路。

　　裴玄旻一怔，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摇晃，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

　　"大人！有埋伏！"曹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季白砚的人！他们杀回来了！"

　　裴玄旻脸色骤变，一把将乔笙按在榻上："待在这里别动！"说完便抽出腰间软剑，闪身出了舱门。

　　乔笙撑起身子，透过窗缝看到甲板上已是一片混战。季府的侍卫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与裴玄旻的暗卫厮杀在一起。而更远处，几艘小船正快速逼近，为首的正是去而复返的季白砚！

　　"果然......"乔笙喃喃自语。她早该想到，以季白砚的性子，怎会轻易将她留在险境。那些昏迷的侍卫，恐怕也是故意装出来的。

　　正思索间，舱门突然被撞开。乔笙回头，看到裴玄旻满身是血地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将她拦腰抱起。

　　"你做什么？！"乔笙挣扎道。

　　"闭嘴！"裴玄旻厉喝一声，抱着她直奔船舷，"季白砚带了水师的人，这船保不住了！"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嗖"地射入舱内，瞬间点燃了帷幔。浓烟中，裴玄旻抱着乔笙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

　　水下的世界一片混沌。乔笙辨不清方向，只能死死抓住裴玄旻的衣襟。男人有力的臂膀箍着她的腰，带着她向远处游去。
　　恍惚间，她看到水中漂浮着无数箭矢，还有暗卫们挣扎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岸边爬了上来。
　　乔笙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湖水，这才发现他们身处一片芦苇荡中。远处，那艘商船已经燃起冲天大火。

　　乔笙回头看去，心里一紧，秀姐姐他们该不会有事吧？
　　像是看出她的紧张，裴玄旻咬着牙开口“放心，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那季白砚要对付的是我，其他无干系的人他用不着动手”

　　乔笙见他瘫坐在泥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右肩插着一支箭，鲜血不断涌出，将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乔笙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竟为了救她而身负重伤。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为什么要救我？"

　　裴玄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因为......"他伸手抚上她的小腹，"这里可能有我的孩子。"

　　乔笙心想果然如此，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裴玄旻突然面色一变，猛地将她扑倒在地。一支冷箭擦着他的后背射入泥地，箭尾犹自颤动。

　　"走！"裴玄旻强撑着站起身，拉着她就往芦苇深处跑。乔笙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火光中，季白砚正站在船头，手持长弓，面色冷峻。

　　而他也看到了乔笙，手下意识攥紧长弓，身后有大皇子派来催促他动手的人
　　萧景礼早就对裴玄旻当初调查贩卖私盐事件害他失了不少心腹怀恨在心，就连上次老四向父皇揭露他干的阴私事他也认为其中有裴玄旻的手笔，老四没那个本事能调查的那么清楚，除非有旁人相助

　　再加上薛令漪的添油加醋，那人自然就只能是与他三番两次不对付的裴玄旻
　　故他知晓季白砚助乔笙出逃，而那裴玄旻紧追不舍时，大皇子便派人带话给季白砚在路上便解决了裴玄旻，不让他活着回京，剩下的事他来料理

　　萧景礼还特意派了不少精锐，就怕不能将裴玄旻一击即中
　　季白砚知道有大皇子的命令，对裴玄旻他不能手软，但对乔笙他也不能伤害
　　一向百发百中的他，这一箭却突然射偏了方向……

　　芦苇荡深处，裴玄旻的脚步越来越慢。终于，他一个踉跄跪倒在地，鲜血在泥地上汇成一片暗红。

　　"裴玄旻！"乔笙慌忙扶住他，这才发现他的后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男人抬起苍白的面容，染血的手指抚上她的脸："乔笙......"他气息微弱，"这次......你还会逃吗？"

　　乔笙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神，无法违心的说出自己的答案，她感激他的以命相救，尽管是因为腹中的孩子
　　她不是那冷血无情之人，不能真的眼睁睁看他因为自己落到失血而亡的地步，她可不能背一条人命，他可以死，但不能因为她而死
　　裴玄旻没能听到她的答案就昏了过去

　　远处，追兵的火把越来越近。乔笙冷静下来，艰难地扶起昏迷的裴玄旻，一步步向更深的夜色中走去......

　　夜色如墨，芦苇荡中寒风刺骨。

　　乔笙半扶半拖着昏迷的裴玄旻，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动。男人的身体沉重，伤口仍在流血，她的衣衫早已被染红，却不敢停下。

　　身后，追兵的火把如鬼火般闪烁，季白砚的人马显然没有放弃搜寻。

　　“裴玄旻……你醒醒！”她咬牙低声唤他
　　可男人只是紧闭双眼，呼吸微弱。
　　乔笙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她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渔家小屋，隐在芦苇深处，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裴玄旻拖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