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春浓》柟梦

34、第 34 章

　　接下来的两天，乔笙继续跟着崔嬷嬷学习礼仪，同时悄悄收集更多曼陀罗花粉。她还以练习沏茶为名，要来了上好的茶叶和茶具。

　　这两日裴玄旻也在国公府帮忙处理自家妹妹成婚的事宜，来她这里不像前两日那么频繁

　　裴侵月大婚前夜，乔笙终于准备好了所有东西。她将曼陀罗花粉混入茶叶，又用金簪在床单上撕下几条布条编成绳子。
　　夜深人静时，她泡了一杯加料的茶，叫来守夜的雀珠
　　"这么晚了还让你守着，辛苦了。"她温和地说，"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雀珠不疑有他，道谢后一饮而尽。不出半个时辰，药效发作，雀珠昏睡过去。
　　乔笙迅速换上她的外裙，将剩下的花粉撒在门外——那里总有两个守卫站岗。

　　等待药效发作的时间格外漫长。乔笙贴在门边，听到守卫的交谈声渐渐变小，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她小心地推开门，两个守卫果然已经昏迷不醒。

　　夜色如墨，乔笙借着月光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假山后的侧门。这次她用金簪和发钗一起撬锁，生锈的锁终于"咔嗒"一声开了。

　　小门外是茂密的灌木丛，乔笙弯腰钻进去，手臂和脸颊被枝条刮得生疼，但她顾不上这些。穿过灌木丛，前方就是树林。她刚跑出几步，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住

　　"阿笙！真的是你！"楼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激动

　　乔笙转身看到楼湛和喜春，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你们怎么——"

　　"别说话，先离开这里。"楼湛拉着她往树林深处跑，"阿姐准备了马车，在官道上等我们。"

　　终于，他们看到了等在路边的马车。楼秀掀开车帘，伸手拉她上车："快！"

　　裴玄旻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脚下是昏迷不醒的守卫。他手中捏着一块撕碎的床单布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找。"他声音冷得像冰，"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崔胜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世子，楼少卿那边..."

　　裴玄旻眼神一厉："派人盯紧楼府，特别是楼湛和那个丫鬟。"他顿了顿，"再去查查最近离京的船只，尤其是楼家的商船。"

　　"是！"崔胜匆匆退下。

　　裴玄旻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他早该想到的，乔笙的顺从不过是伪装。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比谁都倔强。

　　"你以为逃得掉吗？"他轻声自语，眸中暗潮汹涌。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乔笙瘫坐在车厢里，浑身发抖。
　　楼秀紧紧抱住她："没事了，没事了..."

　　但乔笙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裴玄旻不会轻易放过她，也不会放过帮助她的人。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咬紧了嘴唇。

　　这一次，她必须逃得远远的，远到裴玄旻的权势也触及不到的地方。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乔笙攥着车窗边沿，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

　　楼秀温热的掌心覆住她冰凉的手背：""先去通州，那里有我们楼家的商船。阿慎已经安排好了，送你去岭南。"

　　"岭南？"乔笙一怔。那是大周最南端的疆域，瘴气弥漫，蛮荒未开化。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楼湛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兄长给你的。他说...很抱歉。"

　　乔笙展开信纸，楼慎的字迹工整有力。信中详细说明了安排：通州码头的商船会载她去岭南，那里有楼家早年置办的产业，虽然简陋，但足以安身。更重要的是，裴玄旻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替我谢谢楼大人。"乔笙折好信，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楼慎会冒险帮她。

　　喜春突然哭出声："姑娘，我不想和你分开..."

　　乔笙这才知道，为了不引起怀疑，喜春必须留在京城。她抱住这个陪伴自己多时的小姑娘："傻丫头，等风头过去，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裴玄旻不会善罢甘休，明日便是楼大公子大婚之日。"乔笙望着窗外翻涌的夜色，远处城楼上火把连成蜿蜒的红蛇，她反握住楼秀的手"楼姐姐你们不该冒险..."

　　楼秀笑了一声，眸光轻柔“阿慎成亲，有母亲在便好，我冒险救你只是因为你是阿笙，是我楼秀视作妹妹的存在。”

　　乔笙眼里的泪意涌出，当初她总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家人朋友，面上再过洒脱乐观，心里却还是时不时想起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朋友家人

　　如今她有了能为她拼命的家人朋友，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秀姐姐…”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整整一日，傍晚时分终于看到了码头。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远处停泊着一艘双桅商船，船帆上绣着"楼"字。

　　楼秀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给乔笙："里面有些银两和换洗衣物，还有阿湛准备的药材。岭南湿热，千万保重身体。"

　　乔笙喉头发紧，只能重重地点头。临上船前，喜春突然拉住她："姑娘，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小巧的玉坠，雕成辛夷花的形状。"我阿姐说，辛夷花代表希望。"喜春眼神明亮，"无论在哪里，都要好好的。"

　　话音未落，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楼湛掀开车帘往后看，脸色骤变："是玄甲卫！"

　　乔笙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是国公府豢养的精锐私兵，听说曾随裴玄旻在漠北战场厮杀。
　　三匹战马呈品字形包抄而来，为首者手持长弓，弦月般的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弃车！"楼湛当机立断，"前面就是渡口！"

　　利箭破空声贴着耳际划过，钉入车壁的瞬间，乔笙被楼秀拽着滚下马车。
　　芦苇丛中窜出数艘乌篷船，船夫压低斗笠
　　“快上船！”

　　冰冷的河水漫过脚踝，乔笙踉跄着扑进船舱。第二支箭擦着她发髻飞过，带起几缕断发。
　　楼湛挥剑斩断缆绳，乌篷船如离弦之箭冲向河心。

　　对岸忽然亮起数十盏风灯，将河面照得亮如白昼。玄甲卫首领高举令牌，声如洪钟："奉世子令，封江搜船！"

　　"怎么会..."楼秀掀开草帘的手在发抖，"这是工部的官船！"

　　乔笙望着桅杆上飘扬的玄色龙纹旗，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裴玄旻竟能调动工部战船围堵，权势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河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她忽然大喊出声："跳船！"

　　几乎同时，破水声从船底传来。寒铁打造的鹰爪钩穿透船板，将乌篷船生生钉在原地。乔笙抱着楼秀跃入水中时，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玄甲卫手持铁索踏浪而来。

　　"抓住那个戴玉镯的！"

　　湍急的河水灌入口鼻，乔笙拼命划水却抵不过暗流。腰间忽然缠上冰凉铁链将她往战船方向拖拽。
　　混乱中有人抓住她手腕，玉镯"咔嗒"裂成两截。

　　"接着！"楼湛将半截玉镯塞进她手中，反手劈向追兵。

　　甲板上白衣公子挽弓如月，三支鸣镝箭直取玄甲卫咽喉。

　　“季...白砚？"乔笙呛着水抓住漂来的木板。那人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他手腕上古朴的佛珠

　　玄甲卫战船突然调转方向，像是收到什么紧急讯号。
　　季白砚的船趁乱靠过来，伸出的竹篙上还沾着血迹："乔姑娘，别来无恙？"

　　裴玄旻捏碎手中传讯烟花，青瓷碎片扎进掌心。崔胜捧着染血的玉镯碎片跪在地上，冷汗浸透后背："玄甲卫追到乔姑娘时，工部刘侍郎突然带兵..."

　　"好个工部侍郎。"裴玄旻冷笑，指尖碾着玉镯上干涸的血迹，"去查季白砚这半年经手的漕运文书，我要他勾结南疆的证据，就算没有也得给我造出来"

　　"那乔姑娘..."

　　"她既喜欢玩猫捉老鼠——"裴玄旻将玉镯碎片按在案上，裂纹中渗出暗红，“我就与她奉陪到底！"

　　烛火"噼啪"爆开灯花，映得他侧脸如修罗。

　　窗外突然下起急雨，裴玄旻望着檐角晃动的铜铃，想起那夜乔笙蜷在他怀中说梦话的模样。
　　她总在梦里喊"回家"，可他早已分不清要回的是哪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