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春浓》柟梦

30、第 30 章

　　因今日是中秋，杭州河畔热闹非凡，人行如织，随处可见售卖各色物件和小食的摊贩。

　　如练的月华铺在荡着涟漪的河面上，无数的船只画舫飘在水上，借着水流缓缓而动。

　　河风裹着桂香穿过画舫珠帘，乔笙扶着雕花栏杆，看远处拱桥下飘过盏盏莲花灯。她今日未着男装，特意选了件月白云锦襦裙，发间只簪着楼秀新绣的玉兰绢花

　　“姑娘，快看天上的烟花！”喜春指着天空语气难掩激动
　　乔笙抬头看去，烟火绚烂，她的眸也被染上光亮
　　楼秀取出食盒里的饭菜，四个炒菜，一个水煮鱼片，加一个小凉菜。
　　乔笙把自己做的红豆月饼也拿了出来
　　他们围在四方矮桌前赏着月，共饮桂花酿
　　有道是，月圆，人团圆

　　宫宴金樽倾泻的琼浆在青砖上蜿蜒成河，裴玄旻倚着朱红廊柱

　　"世子，杭州来信。"曹业捧着漆盒的手在发抖，盒角金漆剥落处还沾着星点茜草汁。
　　白玉扳指叩开火漆的脆响惊破寂静。信笺里掉出半枚红豆月饼，酥皮上还留着小小的齿痕。

　　密信详述她如何与绣娘们泛舟赏月，如何为乞儿分发星月酥。最刺目的是那句"乔姑娘与楼氏姐弟亲如家人"，墨迹在"家人"二字上重重晕开。

　　他突然捏碎月饼，红豆馅像血珠滚落指尖。原来没有他的月亮，竟能照得她这般圆满。

　　画栋飞甍在酒意中扭曲成囚笼，裴玄旻扯开禁步的玉珏。镶金腰带坠地时，露出那块绣了一半卖相不好的香囊……

　　醉眼朦胧间，仿佛看见乔笙正踮脚去够船头灯笼，云锦裙摆扫过甲板上未干的茜草染料。

　　他以为自己可以等，可他高估自己对她的自制力
　　“备马，明日一早召集底下的人随我一同出发杭州！”

　　乔笙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盯上，还在犹豫楼秀说起的京城万宝斋的事
　　她如今没有招牌，如果想要将生意做大，去看看行业巨头怎么经营也有个方向

　　只去两日，只要自己小心些，不以真面目示人应当不会有事
　　何况几月过去了，裴玄旻寻不到她怕是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兴师动众了，也绝不会想到她如今还敢回京

　　翌日?一早, 乔笙喜春随楼家三人一同去往渡口，登上开往京城的商船

　　商船在晨雾中启航时，乔笙特意将帷帽白纱又拢紧三分。
　　运河波光粼粼映着两岸垂柳，她却总觉得暗处有蛇信般的视线游走。
　　“姑娘尝尝新炒的桂花松子？"楼秀捧着青瓷小罐过来
　　乔笙心不在焉的捏起一颗放入口中

　　裴玄旻在知晓乔笙同楼家人一同去往京城后，行至半路又原路返回
　　他命人查到了那楼家人的底细，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竟和他那准妹夫楼慎是一家

　　想必他们此番来京城也是为了楼慎和阿月的婚事
　　那他便在京城守株待兔，等着她乖乖送上门来……

　　到了京城已是九月，街道行人匆匆，一如曾经的繁华
　　乔笙一行人先寻了客栈住下，楼湛先驾马去寻兄长
　　乔笙将包袱收拾好，换了一身男装，又把红色胎记涂抹到脸上，四下照了照铜镜，见并无纰漏才放心带着喜春出门
　　楼秀则和楼母等着楼湛的消息

　　租了辆马车，她们到了万宝斋门口
　　万宝斋门前鎏金牌匾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不愧是京城老字号，里面的糕点精致式样也多，只是大多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平民百姓倒是极少

　　那老板见她们在门口杵了片刻就凝眉怒斥，“看什么看，我们这里的糕点可不是穷鬼买得起的，在门口站着都挡着我们做生意了，真是丑人多作怪，还不快滚。”
　　“你这人嘴怎么这么脏，满口喷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一看就是个奸商”
　　喜春性子急，直接就上前和他对骂
　　乔笙拉了拉她，示意她先离开再说

　　那老板以为她们怕了，又不解气的骂了两句
　　正巧看到他们身后的官夫人，登时谄媚一笑推开喜春迎了上去
　　“齐夫人您可算来了，小的还给你预留了本店的招牌，新鲜出炉热乎着呢！”

　　原来还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这万宝斋的生意主顾看来都是京中权贵
　　也是靠这老字号撑着，不然就他们这态度，早就关门大吉了
　　乔笙做的糕点都是面向平民百姓，价格不高，但是销量大，成本也低
　　这万宝斋的经营方向她是学不得了，就那老板的嘴脸她看着都作呕

　　回去的路上喜春还一脸愤愤，“姑娘何不让我多骂几句，看他那两面派的样就令人生恶。”
　　“犯不着为那种人生气，总会咱们也看了这万宝斋是何模样，这不就行了”
　　“可是……”
　　“而且我打赌总有一日咱们也能胜过它千倍百倍”
　　乔笙已构思出一个大致的发展方向，到时候先盘个店，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揽月阁
　　既应了星月酥的名头，也有花开月圆人团圆的美意

　　是夜，楼湛将一切都打点明白，就要将他们都接过去
　　楼慎如今的府邸是圣上赐下的，占地很大，里面下人不多，但收拾几个院子还是绰绰有余
　　乔笙本想拒绝，她本是个外人同他们一起去算怎么回事
　　楼湛动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上楼母和楼秀也在一旁劝着
　　“阿笙你就同我们一起去吧，咱们一块儿来得京城，怎好将你们留在客栈，在我们眼里早就将你视作家人了，阿慎也知道你的存在，特意为你收拾了一个小院。”

　　话说到这份上，乔笙也不好再推脱，只好应下

　　第二日他们坐上楼慎安排的马车到了楼府

　　青灰砖墙上爬满金红藤蔓，楼府朱漆大门在晨光里半开着。
　　乔笙刚迈过门槛，就听见环佩叮当声从影壁后转出来。
　　"母亲，阿姐，终于把你们盼来了"楼慎月白锦袍上银线暗纹流动，腰间却系着条格格不入的茜色汗巾。
　　许久未见，楼母和楼秀也红了眼，将他左看右看，曾经沉稳的少年郎如今身上凛然的气质让她们一时都不敢认
　　楼慎眼神也注意到了乔笙，他目光扫过乔笙胎记斑驳的左脸时，瞳孔几不可察的闪了闪
　　“这位就是阿湛提起的马公子吧？”
　　因为乔笙刻意交代过他们继续用马有才称呼她就可，如今她也是以男装示人

　　乔笙总感觉此人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不过实在没想起来，也就不费那个脑子了
　　“正是在下。”

　　楼慎微微点头，"马公子且安心住下，西跨院另开了小门通巷子，你如果想要出门随时方便。"

　　乔笙也笑着应下“那在下就多谢楼大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