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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洗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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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两人同时睁眼。
“啊!”
陈三愿裹着毯子,手忙脚乱地向后退,一个后仰就栽下了床。
“陈三愿!”
李乘歌瞬间就吓精神了,趴在床边,随陈三愿挺起身子而坐直。
“你乱跑什么?我刚睡醒很丑?”
“啊……”陈三愿慌张地晃着毛茸茸的脑袋。
[祖宗好看,祖宗怎么看都好看,什么时候都好看。]
“你少来。”李乘歌抓了两下头发,肩膀渐渐放松,“那为什么摔到地上去?”
陈三愿立刻垂下眼,又长又直的睫毛像是钢琴键,眨一下就是一个美妙的琴音。
[我……我跟祖宗对着睡了……坏了规矩。]
李乘歌心道:“你坏的规矩还少吗?”
“所以呢?怕我把你踹下去,就自己摔下去了?”
陈三愿怯怯点头。
李乘歌伸手,并未生气:“起来,先去洗漱。”
陈三愿坐在床上抖毯子,抖好后又问道:
[祖宗不睡了吗?现在应该是七点多。]
“哪里还睡得着?”
李乘歌低头找拖鞋,陈三愿立马跑到床内侧把拖鞋拿过来,半跪着给李乘歌穿上。
[是我吓到祖宗了吗?]
李乘歌两手支着床,微微向后仰,脚尖挑起陈三愿的下巴,像是一根芭蕉心裹了一圈奥利奥酸奶。
“明知故问,嗯?”
陈三愿另一只腿也跪下去,双腿成八字朝向李乘歌。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现在只是看祖宗一眼,都让他浑身上下的血液喷薄欲出。
李乘歌现在又有点困了,准确地来说,是脑袋有些迷糊。
他记得上一次做这个动作时,陈三愿也是吓得不敢看他,但又和现在不一样。
“上一次这么做是因为什么,还记得吗?”
陈三愿点头。
[蛋炒饭做咸了。]
李乘歌勾着陈三愿的脖子将他拉近,拖鞋贴着后背滑落,露出月牙儿般的足弓,他右脚踩在床上,身子向右前方倾斜,两人靠得很近,但实际上,李乘歌不过是帮他扣扣子而已。
收手时,陈三愿又往前挪动,膝盖顶在床上摩擦出声响,李乘歌感觉床颤了一下。
[祖宗,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李乘歌眉头压低,很快又挑起。
“嗯。”
陈三愿比划前,五指伸张,又紧紧攥住,松开后,手部迅速回复血色。
[祖宗,你那天赶我去谢哥家,是因为我说了太多关于谢哥的话吗?]
李乘歌心脏跳空一拍,整个人仿佛悬在空中,被一股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将将吊着一口气。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那天,是不是应该求着祖宗带我走?让老爹和谢哥一起玩,而我,跟着祖宗。]
李乘歌极少有这种悬而未坠的感觉,但每次都是他自己跳下去,然后,陈三愿会向他伸出一只手。
“你觉得呢?”
陈三愿飞快眨着眼,还没有想好如何回答,脑袋就摇起来,再回过神来时,李乘歌已走到门口。
“不知道就再想想,陈三愿,快点洗漱,做点东西吃。”
一听祖宗饿了,陈三愿火速站起,刚冲出房间又跑了回来,把床铺收拾好后才去厨房把面包烤上,又拿了根香蕉和一盒草莓出来。
“总.理都没有你忙。”李乘歌边刷牙边打趣道。
陈三愿憨笑。
[祖宗,我们吃面包、喝奶昔可以吗?香蕉草莓奶昔。]
“你决定。”李乘歌漱口后又道,“以后我不说吃什么的时候都由你决定。”
身旁这人没动静,李乘歌拿洗面奶时看了他一眼,就看到陈三愿泪眼花花地流鼻血了。
“真是说来就来。”李乘歌抽纸给陈三愿擦,“又流眼泪又流鼻血的,你说我先给你擦哪个?”
陈三愿摇头。
“好了别动,动了更擦不干净了。”李乘歌拧了个大小适中的卫生条塞进陈三愿鼻中,“我又说什么了能让你流鼻血?”
陈三愿抿唇,指了李乘歌,又指了自己。
[因为祖宗对我好。]
李乘歌转身:“我哪天对你不好?”
“啊……”陈三愿这一声有点急。
“所以你不必时刻提心吊胆。”李乘歌把牙杯放到陈三愿手中,“我又不会因为这种事跟你生气。”
陈三愿鼻孔一扩,卫生纸眨眼就染红了。
“真让人操心。”李乘歌又把洗面奶放下,像是照顾要换尿布的婴儿一样给陈三愿换卫生纸。
但谁让陈三愿就是他养的呢?自己养的自己宠嘛。
吃饭时,陈三愿要跟他坐一起,李乘歌默许了,饭后,又要跟着他一块儿回房间,李乘歌也没拒绝。
“嗯,好像都收拾干净了啊?”李乘歌一脸满意。
“嗯!”陈三愿一脸骄傲。
“但还有点东西没有收拾。”
“啊……”陈三愿表情严肃起来。
[祖宗,是枕头没有对齐吗?]
“不,不是枕头。”李乘歌笑眯眯地看着陈三愿,揪着他的耳朵拽到床上,“你是不是忘记昨天晚上做的混账事了?”
“啊……啊……”陈三愿心底一沉。
呜呜,他以为祖宗放过他了。
“守则都是背给我听的是吧?”
[不是不是!]
“我说话不管用是吧?”
[不是不是!]
“跟我睡一张枕头很开心是吧?”
[……是。]
“是个头!”李乘歌连戳三下陈三愿的脑门,坐在他旁边,“就知道你肯定做不到。”
“啊……”陈三愿侧过身子。
“看什么?”李乘歌语气不算好,但目光温柔,“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做不到还答应你?”
“嗯。”陈三愿轻轻抓着李乘歌的手腕,“嗯。”
“你想听什么?”李乘歌伸手,三指在陈三愿手背上渐次敲下,“听我说……喜欢?”
陈三愿眼睛倏地瞪圆,眼前的景象震颤着,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似乎都张了嘴,在他耳边说着“对”“是”“没错”,还有……
我也喜欢祖宗。
“啊!”
陈三愿逃跑了。
跑到他自己的小床上,用枕头把自己蒙起来。
李乘歌笑得像风,陈三愿乘着这笑飞到热带雨林去,带回一片遮天蔽日的绿意。
李乘歌拍着陈三愿的屁股:“一会儿要出门去巴储家,带你见个人。”
陈三愿慢腾腾地坐起来,刚理好的头发又乱了。
“是楚江王,厉温,因为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所以地点安排在巴储家。”
陈三愿点头。
“我呢,虽不想见他,但他帮我查到些关于你魂魄的事,所以……”李乘歌从床头桌上拿起梳子,笑着帮陈三愿梳头,“又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家里,就一起去吧。”
[谢谢祖宗。]
陈三愿比了个心。
“不用跟我道谢,和家人也要这么客气吗?”李乘歌把梳子放到陈三愿手中,“背会儿单词吧,往常你可不会睡到七点多才起。”
陈三愿晃着腿,双腿如木浆,划出夏天的味道。
早上他都没看清,只知道他和祖宗离得好近,还抱着祖宗,但一睁眼他就觉得大事不好,结果现在,连想要多回味一点的片段都扩展不出。
早知如此,他不如一错再错,哪怕被踢下去又如何呢?
可他还是退缩了,许是因为他不敢,许是因为,他太喜欢。
来到巴储家时,北宫翠也在,他脖子上的翠见到李乘歌和陈三愿就吓得爬回盒中,还自己把盖子盖上了。
“厉温,许久未见,你脸上的皱纹似乎又多了些,真希望不是替我的事操心。”李乘歌客气地笑了笑。
“你倒是越活越年轻。”厉温看了陈三愿一眼,后者感觉自己被丢进了寒冰地狱,连骨头缝里都结了层冰。
“你吓到我家小狗了。”李乘歌抬手,桃花扇轻轻一扇,极寒之气顷刻就被驱散。
厉温本来就对陈三愿没兴趣,加之李乘歌话里警告味太浓,转过头来:“他身上,为何有你的冥气?”
“补魄所需。”李乘歌神情自若,“他身上也有巴储的冥气。”
厉温口中所指自然不是普通冥气,但李乘歌不愿说,他也没有多问。
“你喊我过来究竟所为何事?吓我家小狗?”
厉温皱眉,表面言说地府之事,实则与李乘歌传声道:“无意间翻到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的内容虽非逃魂者,但情况类似,简单来说就是陈三愿的天魂如果不回到身体里,将不会跟随他轮回转世。”
李乘歌眉头一跳,神情依旧平静。
正常人在死后,天魂归天,或者说是“回归天牢”,然后等待下一世轮回时重新回到身体里。但陈三愿不一样,他的天魂属于意外离体,不能跟随他轮回转世就意味着陈三愿没有来生,也就是说,李乘歌必须把天魂劫走。
厉温再次开口:“我知道你定会去天牢夺魂,说实话,你的死活于我而言,无足轻重,但作为同僚,我提醒你一句,陈三愿将死之际,天魂最易带走,也最易归入,你要当心此事,欲速不达。”
李乘歌传声:“楚江王,多谢。”
厉温额角的筋抖了两下,转身离去。
“恭送楚江王。”巴储和北宫翠毕恭毕敬行礼。
“翠,你为何会在这里?”李乘歌问道。
“哈哈,大人,真是巧遇。”北宫翠又开始像NPC一样笑,“我手里有个鬼魂,按罪是要进寒冰地狱的,但不大老实,我又不好直接出手教训,所以去求了楚江王。”
“这种事直接来问我就好了。”
“那不是梅开二度,令大人和楚江王的关系雪上加霜吗?”
“他太古板。”
李乘歌看到茶几上有石榴,拿起一个丢给陈三愿,后者乖乖坐下扒石榴了。
“反正最后都是送进地狱,谁送不一样?”
“就两位王的关系来看,应该还是不一样的。”北宫翠半认真半开玩笑道。
“行了,你在这儿等我,是有别的事?”
“大人聪慧,我确是有一事想问大人。”
“说。”
北宫翠放低声音道:“大人可还记得十几年前我们曾去过一个村庄?”
“十几年前?”李乘歌思索片刻,摇摇头,“你记错了吧?这么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我不可能忘记。”
北宫翠表情有些失望:“我记不清了,所以才想问问大人。”
“这很重要吗?”
顿了两秒,北宫翠道:“我很在意,但或许真是我记错了。”
“好吧,我若是想到相关之事会告诉你。”
“多谢大人。”
李乘歌吃石榴去了,北宫翠也坐在旁边,看着乖巧可爱的陈三愿,微微一笑。
大人,若是我没记错,那么这件事对你来说,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