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yi怡

17、都回齐了呀

　　我停一层歇一层，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总算把这些东西扛到了宿舍门口。后背早就湿透了，胳膊酸得直打颤。我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在书包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那把有点生锈的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宿舍门。

　　屋里静悄悄的，还是只有我一个人。跟上学期开学时一样，我总是最早到的那个。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果然，习惯了…

　　把沉重的编织袋和行李箱拖到我的床位旁边，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我几乎是“瘫”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天，这行李也太沉了！里面大半都是书，死沉死沉的。下次，下次我一定学聪明点，只带最必需的。

　　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感觉力气回来了一点，才起身开始收拾。把被子铺好，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书本整齐地码上书架……宿舍里只有我整理东西的窸窣声。时间就在这有条不紊的收拾中悄悄溜走，等我把最后一件东西归置好，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五点了。

　　肚子适时地咕咕叫起来。吃饭时间到，我眼睛一亮，立刻想起了齐姨给的宝贝。赶紧把那个保温桶从书包里郑重地拿出来，放在书桌中央。拧开盖子的一瞬间——“哗！”一股混合着玉米清甜和肉馅鲜香的浓郁热气猛地扑了出来，瞬间盈满了小小的书桌空间，也钻进了我的鼻腔。啊，就是这个味儿！光是闻着，就觉得浑身舒坦。

　　就在这时，“叮咚！”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清脆地响了一声。我低头一看屏幕提示：【您的尾号XXXX储蓄卡于17:01转入人民币1000.00元】。

　　是妈妈……生活费到账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准得像上了发条的钟。我心里那点因为饺子香气升起的暖意，瞬间凉了半截。钱是到了，可连个电话都没有。我盯着那行冰冷的转账信息，屏幕的光映在眼睛里，有点刺。

　　算了。我甩甩头，试图把那股涩意甩掉。我现在自己也能攒下钱了，生活费和兼职攒起来的数目不算小。照这样下去，也许到了大学……真的可以不用再伸手向他们要钱了？这念头一闪而过，又觉得有点遥远。我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这些烦心事都晃出去：别想了，先吃饭！眼下这热乎乎的饺子才是正经。

　　夹起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吹了吹，咬下去。皮薄馅大，玉米粒的清甜混着肉汁的鲜香在嘴里爆开，齐姨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这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就把人拉回了孙家那暖融融的厨房。

　　嗯……等暑假吧，如果他们……没忘记我的话，真想再回去看看他们，尝尝齐姨新做的菜。

　　一个人的夜晚，宿舍显得格外空旷安静。但奇怪的是，这次过完年回来，心里并没有往年那种沉甸甸的、喘不过气的压抑感。也许是孙易哥送我的那段路，也许是齐姨这桶饺子带来的暖意，也许是……对未来靠自己的一点点期冀？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声音，竟然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一阵小心翼翼的开门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门口正费力往里搬一个大箱子的身影。

　　“小妍？”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唤了一声。

　　“啊！小昭！对不起对不起！”陈木妍闻声立刻停下动作，满脸歉意地转过头，“是不是吵醒你了？我已经尽量轻手轻脚了……”她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没事没事，”我掀开被子，顺着床边的爬梯慢慢下来，“我本来也睡够了，要帮忙吗？”看她脚边堆着的大包小包，简直像搬家现场。

　　“小昭！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陈木妍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像看到救星一样，甚至激动地放下箱子冲过来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第一学期就是你帮我！太感动了！我给你带了超多好吃的！等会儿拿给你！”她身上还带着外面清晨微凉的空气味道。

　　“哇，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吗？”我看着地上这堆比上学期开学还要壮观的行李，忍不住咋舌。这姑娘的战斗力真是惊人。

　　“嘿嘿，我妈恨不得把整个超市都给我塞进来。”她吐了吐舌头。

　　我们俩合力，吭哧吭哧地把她的“家当”一件件挪到她床铺附近。等最后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也落地，我感觉胳膊又有点发软了，一屁股坐在自己书桌前的椅子上：“我的天，小妍，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弄上楼的？”我简直无法想象她单薄的身板是怎么完成这个壮举的。

　　“我在楼下‘重金悬赏’啦！”陈木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边打开那个最大的行李箱，里面竟然塞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零食袋子，“我看有好几个看着力气大的女同学经过，就壮着胆子请她们帮忙啦！当然不是白帮哦，我把最爱的黄油曲奇，一人送了两大盒呢！她们可开心了！”她说着，开始像变魔术一样往外掏零食，“喏，小昭，这个！我们老家的特产，豆干，香辣味的绝了！还有这个，麻薯，超级软糯！这个海苔脆，这个肉脯……都超级好吃，我特意给你多带了好多！”她一股脑地把一堆零食堆在我的书桌上，瞬间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这么多啊……”我看着眼前这座色彩斑斓的“零食山”，有点懵。

　　“那当然！想着好吃的就都想给你尝尝！”陈木妍说得理所当然，眼睛亮晶晶的，“其他人的我也带了，但给你的绝对是最多最好的！”她语气里的那份不加掩饰的偏爱，像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冲进我心里，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凉意。

　　“谢谢你啊，小妍，”我心里暖烘烘的，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我都没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别说给她带了，我自己的行李箱里，除了书和衣服，连颗糖都没有。

　　“哎呀！这有什么呀！”陈木妍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容灿烂，“你又不是回自己家！再说了，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又不是图你回礼！咱俩之间，不用算那么清楚！”

　　她这话说得坦荡又真诚，反而让我更想为她做点什么了。“小妍，你真好。”我看着桌上那座“零食山”，认真地说，“这样，刚好我假期赚了钱，我们出去吃顿好的！我请客！地方你挑！”

　　“真的吗？太好啦！”陈木妍开心地拍了下手，“正好！我周末也想找你一起出去玩呢，就我们俩！说定了啊！”

　　中午就我们俩在宿舍，一起去食堂简单吃了饭。等到下午，宿舍里才真正热闹起来。其他室友们也都拖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每个人几乎都是“负重前行”，行李箱塞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拎着大袋小袋，一看就是家里人千叮万嘱、硬塞进来的各种“爱心物资”——水果、零食、家乡特产、甚至还有塞了整只酱板鸭的！她们互相展示着家里给带的东西，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旅途见闻和家人临行前的唠叨。

　　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她们身边堆满的、带着“家”的味道的行李，再回头看看自己床边那几件略显“单薄”的行李——除了那个已经空了的、装着齐姨玉米饺子的保温桶，再没有其他来自“家”的东西了。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室友们兴奋的交谈声环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悄悄地、无声无息地漫上了心头，有点空落落的，又带着点早已习惯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