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不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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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翻书一样快。开学那会儿闷热的暑气好像还没散干净，期末考的冷风就呼呼地灌进了教室。黑板左上角的课程表，感觉昨天才把“九月”那张撕掉，今天就换上了“十二月”的。早自习天刚蒙蒙亮，晚自习出来天就黑透了。刚把运动会倒计时的粉笔字擦掉，元旦联欢的彩带就挂上了灯管。走廊里课间打闹的喧哗声还在耳边呢，一学期的日子，眼瞅着就要过完了……
而开学时那个搅得满校风雨的名字——沈奕，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人在篮球场边、公告栏前或者1班教室看见他。大家嘴里议论的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渐渐地，“沈奕”这两个字，好像也随着他这个人，彻底被大家忘在了脑后。
沈奕……
你上次说的“下次见”，到底是什么时候？
……
“小昭，你真不回家过年啊？”陈木妍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有点惊讶地扭头问我。宿舍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收拾行李留下的痕迹。
“嗯，”我低头把叠好的几件厚衣服使劲往自己那个旧书包里塞，“寒假时间长，我想打点工，攒点钱。”书包带子勒得肩膀有点疼。
“这么早就琢磨赚钱啦？”陈木妍走过来，帮我按住鼓鼓囊囊的书包，“可别被人骗了，现在招工的乱七八糟的可多了。”
“袁老师介绍的，”我用力拉上书包拉链，松了口气，“她亲戚在栖山市开了个超市，过年忙不过来，缺收银的，说我去正好，管吃住，还给开工资。”
“袁老师介绍的啊，那还行。”陈木妍脸上的担忧松了点，但还是拉着我的手叮嘱，“不过你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要多长个心眼。我家在澜州，离得远，你要真有点啥事，我飞都飞不过去。”
一个学期相处下来，我和陈木妍成了宿舍里最要好的。她的手暖暖的。
“知道啦，放心吧。”我也回握了一下她的手，“你车票买好了没？”
“早买好啦！下周开完期末大会就放假了，感觉刚开学没多久似的，唰一下就到头了。”她感叹着，环顾了一下住了半年的宿舍。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我看着窗台上那盆没人要的、蔫头耷脑的绿萝，轻声说。
……
转眼，期末的散学典礼也开完了。校园像开了闸，学生们提着大包小裹的行李，拖着拉杆箱，呼朋引伴地往外涌。喧闹声、汽车喇叭声、家长呼喊名字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了好一阵。然后，就像退潮一样，人声渐渐远去，校园又恢复了冷清。
就像开学时一样，我是第一个踏进这间宿舍的。现在，也轮到我最后一个离开。
**那些被知了吵得睡不着的夏夜，好像还在昨天，转眼就成了压在箱底、有点褪色的旧照片。**
……
“小昭，我们走啦！你走的时候千万记得关好门窗水电啊！拜拜！”一个室友拖着箱子在门口挥手。
“好，路上小心，拜拜！”我应着。
“小昭，我撤了，有事儿随时打电话！”另一个室友背好包。
“嗯，到家发个信息！”我点点头。
……
宿舍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我站在门口，像棵送行的树，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行李箱轮子滚动留下的回声。
放寒假紧接着就是过年。我给妈打了个电话，说不回去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连句“一个人行不行”都没问。爸倒是说了句“注意安全”，可话没说完，就听见安姨在旁边说了句什么，电话“嘟”一声就断了。
算了。我拿起床上最后一件叠好的外套，塞进书包。拉上书包拉链，拉杆箱也立了起来。环顾了一下这个空无一人的、住了半年的地方，我轻轻带上了宿舍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上了。
有始有终……是吗？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笑意的苦笑，拖着箱子往楼下走。
……
“袁老师！”刚走出宿舍楼，就看见袁老师那辆半新的白色轿车停在路边。我背着鼓鼓的书包，手里还提着一个装被子的编织袋，赶紧快走两步。
“小昭，来啦！快，先把东西放车上！”袁老师笑着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沉甸甸的编织袋，塞进了后备箱。里面已经放了些她的年货。
“谢谢袁老师。”我松了口气。
“客气啥，快上车，后排坐。”袁老师拉开副驾门钻了进去。
驾驶座上坐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你好啊小昭同学，我是你袁老师的爱人，叫我王叔就行！”他乐呵呵地转过头，“别拘束啊，就当自己家车，怎么舒服怎么来！”
“谢谢王叔。”我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把书包抱在腿上，有点局促。
袁老师“咔哒”扣好安全带：“栖山市有点远，得开差不多俩小时呢。小昭，你要是困了就在后面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嗯，好的，谢谢老师。”我应着，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倒不是真困，只是觉得这样能避免一路无话的尴尬。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汇入街道的车流。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商店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年味渐渐浓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过了一会儿，车载广播响了起来：
“……多地家庭已开始提前筹备年货，记者走访发现，不少母亲从腊月起就忙着晾晒子女喜爱的腊肠、腊肉，父亲们则反复调试着院落里的红灯笼，期盼着游子归家团圆……”
播音员的声音温暖又应景。就在这声音回荡在车厢里时，坐在副驾的袁老师突然伸出手，“啪嗒”一声，干脆利落地关掉了广播。
车厢里瞬间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空气好像一下子凝住了，变得有些沉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不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