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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正当防卫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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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女子的尖叫声刀子般划开夜幕,响彻云霄。
宋玼醒来时,只觉天旋地转浑身发酸发冷,耳膜深处嗡嗡作响,使得外界的声响都模糊成了浑浊的噪音,这让他感到非常的不适。
他意识还没回笼,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只瞥见一道鹅黄色的影子,惊慌失措地从眼前掠过。
这不是他的屋子。
“小姐!!”阿桃听见惊叫声便不管不顾地从自己的小间跑了出来,以至于她全然没有注意到歪倒在门边的江晨,只顾着扑向那扇紧闭的门。
她用力地拍着、撞着那扇坚实的门,怎么也拍不开、撞不开,倒是碰了一身灰。
陆千千的屋子很少上锁,因为那样不方便她进去,她昨夜没有交代她锁门的,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江晨醒的时候,晨曦的阳光最先刺进他的眼睛,接着阿桃撞门的闷响和哭喊便灌了他的耳朵。
奇怪,昨夜明明……不对……他怎会在这?!
他撑起身,后脑却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重物狠狠擂过,下意识伸手去摸,肿了。
?!
不及他理清思绪询问,房门便“吱”的一声开了,阿桃也如愿进了屋子。
晨光趁机涌入屋内,照亮了门边相拥的两人,也照亮了屋内一角。
“陆千千”瑟缩在阿桃怀里,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脸上涕泪纵横,原本秀气的五官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十指死死攥着阿桃背后的衣衫,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如今的场面,一下子引来了府里的人。
昨日领他们入府的管事首当其冲出现在院里。
屋外是摸不着头脑的江晨,屋里,两名女子在门边相拥,陆千千在哭,世子则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身形不稳。
?!
宋玼后颈本就隐隐作痛,也没个人上来搀扶,加上陆千千的哭声,吵得他头疼不已。
谁打的他……
他勉强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屋内——简单的女子闺房陈设,梳妆台、半开的衣柜、略显凌乱的床铺,这间屋子的主人正缩在门边阴影里哭。
“蠢丫头,昨夜是不是你打的我?”他声音哑得人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每一个音节都像被揉搓过后粘在一起。
嗓子疼,脖子更疼。
宋玼慢慢地朝“陆千千”走去,捂住自己的后颈,那大抵是青了,疼的要命。
矛头指向的人却是害怕地躲到了阿桃身后,流着泪,摇头,“没打人……没打人……鬼……”
她说着哭得又更加的厉害了,不仅如此还反复念叨着些什么,眼神涣散,仿佛真的沉浸在某种可怕的幻象里。
鬼?
近日总有人在传,这草包千金自落水以后着障了,像是见了鬼一般阴晴不定的。
难不成还有第三人?
宋玼忽的就又怀疑起自己来,他虽记不太清了,但确实是有人打晕了他,以至于他才在此处醒来。
“我家小姐性子软弱,连只蚂蚁都捏不死,怎会出手打人?况且还是世子您呢!”阿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滚滚而下,既是心疼主子,又是惧怕他,“昨夜小姐早早歇下,奴婢就在隔间睡着,并未听见有异响。定是有什么误会,或是……或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作祟!求世子殿下明鉴!”
宋玼只觉得心里头窝着一股火,不知道怎么来的,他又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酒气。
好臭。
“罢了,”他松开按着后颈的手,指尖冰凉,语气疲惫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许是我昨日醉酒,昏头转向走错了屋子,自己不慎摔了。”
他也没再说什么,甩了甩袖子,拍拍身上的灰尘回自己屋子去了。
管事带了不少人来,一早上看这么一出无厘头的戏,个个睡意全无,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默默让开道路。院子里寂静下来,只剩下“陆千千”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在弥漫的晨雾与未散的诡异气氛中,轻轻回荡。
这场散的顺利,没什么依据。
阿桃才松一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强的推背感。她猛然回身——“陆千千”已经软软倒在她肩上,彻底昏死过去。
晨光初透,微白的熹光从窗纸外渗进来。阿桃沉默着,费力地将人扶到床边,拉过被子仔细盖好,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院子寂静,只有井台边偶尔滴落的水声。她推开灶间的木门,里头不大,却齐整。这处小院像是早就为她们备下的:两间卧房,一口水井,一个能起灶生火的小间,位置也偏,离侧门近,离正院那些楼阁亭台远得很。
府里不会送饭食,若不是来时路千朝闹着非要带上些米面菜蔬,眼下她们和黑大帅,怕是真的要挨饿了。
这么看来,除了没钱,跟换个地方生活没什么两样,当然这个想法偏乐观了一点。
阿桃正想着钱的事情,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去看,陆千千,应该说是路千朝站在她的身后,晨光温和地打在她的脸上,便见她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早上好哇,阿桃。”
她们太好区分了,阿桃现在已经能完全分辨两人了。
“小朝姑娘。”
她正准备去洗菜,却被路千朝揽走了活,自然地将菜从她手里拿走,坐在井边的小凳子上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认认真真地洗着。
黑大帅在人群散去后才敢从路千朝的屋子里出来,哼哼唧唧地叫着。
这样的生活实在奇妙,阿桃有些摸不着头脑。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对坐在院中的小木桌旁。面前各摆着一碗面——清汤里卧着细白的挂面,翠绿的青菜衬着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汤面浮着几点油星,热气袅袅上升,携着质朴的香气扑面而来。
阿桃的手艺很好,总能把食物做得温暖美味,路千朝吃得高兴,心情美滋滋的。
“小朝姑娘,昨夜的事你可知道?”阿桃不忍打扰她吃东西,但是又实在好奇,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她一嘴。
“昨晚?昨晚出什么事了?”路千朝装傻充愣。
阿桃眉头又皱了起来,把早上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遍给她听,“唉,晨起时世子和他的侍卫在咱们院里,把小姐吓了一大跳,特别是世子,他竟出现在房里,还说是小姐打晕了他……可小姐怎会打人?”
路千朝吹了吹汤面上的油星,小口抿了两口汤,认真听她说话,晓得瞒不住她也就没藏着掖着不说。
“人是我打晕的。”她又补了一句,“两个都是。”
饶是阿桃已经猜到了是路千朝,但听她亲口说,还是惊讶了好一会儿,“小朝姑娘……你为何……”
她昨晚要是知道自己打的是谁不得吓一跳。
这算是阿桃多虑了,因为路千朝也没把他俩当回事,只用力闷了一大口汤,一脸认真地对阿桃道:“阿桃啊,你试想,三更半夜,陌生男人突然鬼鬼祟祟进到你的屋子里来,能有什么好事?我不过是将他们打晕,又没要他命,我甚至没有喊人来,已经很给面子了,我这叫正当防卫。”
阿桃一下子就被她说动了。
另一头的宋玼,却远没有她们那般悠闲自在。他本想径直回自己院中洗漱,却记起新妇还在房中等着,不由暗叹一声。
实在糟糕。
陆宁儿一早醒来,心头那股火气还未消散,未及见到宋玼,便已听闻他昨夜竟在陆千千院中醒来——这叫她如何能忍?
若她生在将门,此刻早已提刀冲去,将那对“贱人”劈个痛快。
侍女正为她梳妆,窥她脸色阴沉,手下动作愈发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出。
“少夫人,好了。”
陆宁儿只盯着镜中的自己:眼底乌青已被脂粉遮盖干净,肌肤莹润如玉,容貌娇艳依旧。除了眉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愠怒,几乎挑不出什么瑕疵。
凭什么所有人都偏袒那个草包!
她咬紧牙关,越想越恼,正欲发作,外头却传来动静。
一道紫色身影踏进门内。青年眼角泛红,泪光泫然,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撩人。衣襟微乱,非但不显狼狈,反露出些许胸膛轮廓,活像话本里专摄人心的狐妖。
“宁娘——”
他那副情态与这声低唤,让陆宁儿心头一颤,方才的怒气竟不自觉散了大半,整颗心都飘飘然软了下来。
“郎君……”
宋玼进门便将她拥入怀中。他身量高,轻轻一揽,便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我昨夜急着回府见你,不知被哪个胆大包天的打晕扔去了偏院……今早醒来还疼得厉害,你替我瞧瞧。”
他哭丧着脸,模样好不可怜。
陆宁儿的手被他牵着抚向后颈,果然触到一片微肿。她踮脚细看,好大一块淤青。
“你出门怎不带侍卫?竟伤成这样!”她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别提了,江晨也挨了打。”宋玼甩袖,满脸不悦。
随即他又黏上来,鼻尖轻蹭她颈窝,低声呢喃:“宁娘,你好香。”
陆宁儿颊上飞红,羞恼地推开他的脸,“不知羞!”
“那又如何?我与自家娘子亲热,有何不可?”
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两人身子紧贴在一起。一旁侍女垂首静立,眼观鼻鼻观心。
“宁娘,昨夜委屈你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将补上洞房?”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温热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阵酥麻。
“讨厌!”陆宁儿心跳如擂鼓,面颊红若晚霞,却还是强撑镇定将他推开,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捶了一下,“不许胡闹!快去洗漱,还要赶着去敬茶呢!”
宋玼也不恼顺从地松开手,转身去梳洗。只是一个转身他眼底便散出淡漠的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