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52章 “你让我想 ...
-
半年前,梁康年在新加坡经营的公司即将破产,他没什么经商头脑,夫妻二人花钱又大手大脚,口袋里的钱只管出不管进的,破产也是早晚的事。
他们靠着祖上积累的家业过了几十年不愁吃喝的快活日子,看着越来越空的钱包,心里直发愁,这没钱的生活是真不行啊,况且他们还有一个儿子要养活。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到处拉投资,经友人介绍,认识了一位姓穆的地产大亨。
这位穆老板家财万贯,在新加坡和国内都有不少产业。
夫妻二人一合计,无论怎样都要抱紧这位穆老板的大腿,只有穆老板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这穆老板有个心病,他大儿子因为出车祸瘫了,但也有传言说没瘫,是截肢了一条腿,三十多了还没成家。
虽然身体不健全了,但以他们家雄厚的背景和资源,上门来提亲的也不少,女方是没意见的,可那大儿子始终都不愿意。
后来在一场酒局上,一伙人都喝大了,胡言乱语间,有一位老总对穆老板说要是自己有闺女就把女儿嫁到他们家,照顾大少爷一辈子。
梁康年看到穆老板对那个人露出了感激的神色,二人还互相敬了酒,说了不少话。
这天晚上回去,他就琢磨了一个事。
那件事在他心里压了快二十年,他其实是有一个女儿的,只不过女儿一出生就被他丢掉了。
事情发生在梁康年十九岁那一年。
那年他生了场小病,住院期间勾搭上照顾他生活起居的护士,二人关系飞速发展,什么都做过之后他就提了分手,给护士留了一笔钱,拍拍屁股走人了。
在梁康年眼里那名护士和在他床上所有的女人一样,随便玩玩而已,他也没往心里去。
但当五个月后,护士挺着大肚子找到他时,他震惊了。
那时的他是真的害怕,这突然多出一个孩子怎么跟家里交代?
梁家在当时是高门大户,生意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梁康年是独子,从小锦衣玉食,到了十岁都不会拿筷子吃饭,家里人宠得紧,无论做什么都有人给他摆平,导致他这个人无法无天。
刚成年的小伙子已经是风月场所的熟客了,再加上生在豪门,养尊处优,挥霍无度,是圈内有名的浪荡公子哥。
他妈妈是个很厉害的女人,手段毒辣,她绝对不允许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生下她儿子的孩子,这个女人也别想进她们家的门。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月份大了,孩子没办法打掉,何况那女人也不愿意堕胎。
她恨梁康年玩弄她的感情,此次回来就是为了报复,她以为她可以用这个孩子让梁康年付出代价,顺利的话还可以索要一笔巨额赔偿。
她太天真了,她无权无势,哪能斗得过梁康年背后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豪门太太不知道处理过多少丈夫的小三,根本没把这种人放在眼里。
很快,她就被人关了起来,两三个月后,在一个冬日寒冷的深夜,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
孩子哭声响亮,被医生抱着,梁康年只远远的看了一眼,就对旁边的老管家说:“不要了。”
老管家一愣:“少爷,不要了是……”
梁康年不耐烦地说:“丢掉,杀了,送人,随便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他自己还是刚成年的半大点孩子,什么责任都担不了,对刚出世的女儿完全没有实感,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把这个孩子处理掉。
女人生下孩子后奄奄一息,梁家不肯为她找医生,身体越来越虚弱,后来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这种事情在他们上层人士的圈子里不足为奇,这件事情也很快被梁家人淡忘,一切恢复如初。
再后来,梁康年被迫接管新加坡的公司,也就在新加坡定居了,他玩心大,什么都不好好学,公司全靠母亲的几位心腹老总支撑着,他只是挂个名。
一直玩到三十岁,他按照母亲的要求和一位富商的女儿结婚,两家门当户对,生意上往来频繁,双方赚得盆满钵满。
可随着老一辈人的陆续退休与离世,梁康年的公司就像一个机器慢慢失去了零件,经历过几次经济危机之后他才正式收心,把精力放到工作上面。
可是他连底下的实习生都不如,公司的盈利额一天不如一天,就这样也没改掉他们夫妻二人奢靡成性的毛病。
母亲去世那一年他回国奔丧,见到多年未见的老管家。
老管家在梁家干了半辈子,已经六十多岁了,这场丧事办完他打算回家养老,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告诉了梁康年那个孩子的事。
孩子没死,被他丢在了另外一个城市,他看着那户人家出来把孩子抱进屋里才离开的,他把地址告诉了梁康年。
梁康年听后没什么反应,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早都记不清了,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
即使他去找那个孩子又能怎样,孩子会认他吗?再说他已经结婚有了孩子,妻子又是个泼辣的性格,知道这事后非得跟他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不知道吧。
回到新加坡后,各种事情缠身,他又把这个孩子给忘记了。
再一次想起她,就是那天和穆老板的酒局。
算算时间,她也有十八岁了,这年龄刚好。
穆老板的事业顺风顺水,商业巨鳄一般的人物看不上梁康年这种只知道享乐,徒有其表的公子哥。
梁康年也知道自己入不了穆老板的眼,但他思来想去,实在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需要投资,他的公司如今只剩一具空壳了,穆老板是目前唯一能帮到他的。
想跟穆老板攀上关系,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穆老板那个瘫痪的儿子,他当时想,要是能帮穆老板解决这个心病,那得到穆老板的投资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从此吃喝不愁。
他冒着吵架的风险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妻子听后果然大发雷霆,连离婚都说出了口。
梁康年不以为意,俩人结婚十年了,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离婚。
但在听完梁康年说完自己的计划之后,妻子沉默了,刚才的争吵与愤怒不复存在,俩人对视一眼,都仿佛在说“这事能干”。
想事情简单的人执行力强,梁康年第二天就回了国内,来到老管家说的城市,开始找寻他“失散多年”的女儿。
飞狮堂周边的街道在十几年间中多次整改,老管家说的矮平房早已被一条辅道铺平
梁康年失望而归。
他托国内的好友四处找关系,也花了重金找了调查公司,说白了就是私人侦探,由于梁康年提供的地址准确率极高,几天后,私人侦探带来了好消息。
“梁醒,”梁康年看着照片中笑容明媚的女孩,叫出了她的名字。
不得不说,这女孩的脸面和他有几分相似,俩人的脸型一模一样。
长得是真标志啊。
档案袋里装着梁醒从小到大的全部资料,包括她的出生年月,血型,就读过的学校,人际关系等等。
梁康年在大学门口看到她时,没急着上前相认,而是先观察了两天。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他拦住女孩的去路,追悔莫及地看着面前女儿,说着早就编排好感人的故事,努力伪装成一个好父亲的形象,时不时掉几滴眼泪,面前的女孩似乎在一点一点相信他。
为了进一步讨好梁醒,梁康年继续伪装,他看得出来梁醒的经济条件不太好,空闲时间还要出去做兼职,他以“心疼”她为由给了她钱,不多,几万块,在他眼里都是小钱。
梁醒没要。
为了让这件事情板上钉钉,梁康年提出做亲子鉴定。
梁醒拒绝了。
梁康年在酒店气得直踹椅子,他真想把她捆起来打包送到穆少爷的床上去。
和妻子打电话商量了一下,最终认为这事不能着急,毕竟刚相认没几天,恐怕换成谁都不会跟他走。
接下来梁康年想约梁醒出来见面,可梁醒不接他电话,于是他算准了梁醒做完兼职回到学校的时间,每天晚上在学校门口看着他,让梁醒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在“关心”她,想“弥补”她。
但他不能继续在国内呆着了,他得回新加坡去,那个空壳子公司是祖上的基业,他还得撑着。
临走前,他在学校门口堵住梁醒,依旧用那副好父亲的形象说着让人听了眼眶发热的话。
他给梁醒留了卡,想以此继续和她保持联系。
梁醒不收,他硬塞给她。
回到新加坡之后,他每天都会和她打电话,梁醒有时接,有时不接,如果能接通,那他们的谈话内容就只有一个,就是问梁醒要不要去做亲子鉴定。
梁醒被他问得烦了,说等他下一次回国就去做。
梁康年大喜,挂了电话没一会,女儿的电话来了,他接起来,那头说话的是个男生。
梁康年立马回国了,他第一次见到女儿的男朋友就不喜欢他,这个男孩一看就是心眼多的,不容易被骗。
他在那个男孩面前很不自在,因为男孩的眼睛仿佛能直射进一个人的心,让人不敢跟他对视,他害怕在他面前露馅。
但他仍坚持着伪装。
虽然做了亲子鉴定,证明他们是亲父女,但梁康年觉得带走梁醒这事难如登天。
因为女儿和男朋友感情很好,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不像能拆散的样子,搞不好这事要黄。
他又心灰意冷地回到了新加坡,因为梁醒不收他的钱,他给梁醒转钱的次数反而多了起来。
几千块对他来说也就是一瓶酒,但对梁醒来说却是一学期的学费,梁醒越是不收,他越是催促着她收钱,这样显得他在“关心”她,而自己又不会损失什么。
直到有一天,梁醒真的收了他的钱,他那次转的是八千,他当时都懵了,如果说梁醒能回到他身边,成为他讨好穆老板的工具,别说区区八千,八十万,八百万他都愿意给,可如果梁醒不回来,他还要一直往她身上投资的话,那岂不是亏大了?
于是他又开始跟妻子商量了,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梁醒和陈铎又没结婚,小年轻谈谈恋爱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变心了,继续攻略她,她没跟人结婚领证之前一切都未定。
后来梁康年就提出让梁醒来新加坡玩的事情,不出意外,梁醒次次都拒绝他。
再后来,梁康年在手机上看到飞狮堂上了新闻,是一个叫周天德的实名举报飞狮堂做了一些不干净的事。
他关注着梁醒,自然也关注着飞狮堂。
他在微信上给梁醒送去了“温暖”,抽空又回了趟国找他。
他能感觉到梁醒在慢慢接受他,梁醒也愿意和他说一些事,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近了。
在他提出想去看看她生活的地方时,梁醒同意了,那个晚上,他和梁醒,陈铎,一起吃了晚饭。
明面上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背地里,梁康年的计划一直停滞不前,他的最终目的是把梁醒带走,以眼下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情毫无可能性。
不久后,飞狮堂起火,陈铎的舅舅舅妈葬身火海。
梁康年虽然并没有当回事,但对梁醒该有的“关心”一样不少。
他知道在飞狮堂着火之后,那俩孩子的生活很困难,一点一点的小事累计起来就可以压垮一个成年人,没有人能在发生那么大的变故之后每天开开心心活着,他们活得不快乐,就一定会在某个时刻产生分歧。
他现在只需要等。
等啊等,终于等来了陈铎的电话。
听到陈铎说他和梁醒分手了,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问他发生了什么。
陈铎在电话里说:“什么都没发生,和平分手,你是梁醒信任的人,我只是告诉你一下,她情绪不太好,你多多关心。”
梁康年带着必胜的决心第二天就回了国。
中午,他和梁醒在学校门口的饭店吃饭,问她和陈铎到底发了什么。
梁醒剪了短发,他刚刚看见她时都不敢认。
“失恋了,”梁醒说。
梁康年叹气,他表现出一个父亲为孩子着想的样子,苦口婆心的劝她,说陈铎和她根本不合适,分就分了吧。
梁醒不想谈论这件事,说先吃饭吧。
她眼睛肿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梁康年建议梁醒到新加坡去上学,不要留在国内了,一来是方便照顾她,二来是国内已经没了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他想让她离开这个伤心地,重新开始生活。
梁醒听后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一直不说话。
梁康年搞不懂她在想什么,梁醒这个样子很让他着急。
梁康年往她碗里夹菜,温柔地询问:“你想不想去呢?”
梁醒说:“我不知道。”
“那你想干什么?”梁康年又问:“我的意思是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梁醒还是这么说。
“醒醒,”梁康年说:“到爸爸那去吧,爸爸家里有个妈妈,有个弟弟,你一个人在国内我哪能放下心。”
梁醒心中产生一丝动摇,她本来就不是能离开人的性格,她从小都有人陪着,一个人没办法生活,她会感觉孤单、痛苦,时间一长真受不了。
“你让我想想吧,”梁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