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指南》沐淅

134、第 134 章 “你为什

　　“你为什么还活着？”
　　晏清平低头看着落在手中的碎羽，他其实都不能完全理解自己在说什么，他甚至怀疑从三轨星开始的所有一切都是幻梦，否则怎么会有人将如此脆弱的东西和生命相关联。
　　李昀沉默着放开了晏清平，在寻找到那间木屋之后，李昀所在思考的只有晏清平知道自己会寻找他，所以如果晏清平需要他在那时出现在那间木屋，他就已经做到了。
　　而当那颗花树开始在摇曳不安中枯死，李昀也已经意识到原来他只是一个临时的诱饵。
　　“珠贝”仿弹不足以完全分解那片雪山，但依然在地表形成如同溃烂伤口般的消解区。
　　所以李昀就像是被不断融化的星球吞没至地底深处，一直到魏熙丞启动星核粉碎程序，突然加速的内转力反而将还未完全被消解的李昀从地底抛了出去，所以他的幸存其实只是意外。
　　咔嚓——咔嚓——
　　那半截金属长竹在反复摇荡中终于被折断，储藏舱重重摔落在地，还被困在其中的魏熙丞即使不死，显然也会受到重伤。
　　李昀走到储藏舱前，扯开舱门，决定彻底结束第六星系的病态根源。
　　联盟舰队却忽然发出和谈请求，甚至在鱼尾号的过分攻击下率先停火。
　　而在通话中，联盟舰队却要求李昀撤离第六星系，而联盟将依据第六星系居民真实意志对他们进行安置，之后将运送已经不适宜再留在第六星系的魏熙丞以及新中央星至适宜之地。
　　李昀并没有意向和谈，更没有诚意，直接说：“他在这里犯下罪行，也应当在这里接受审判。”
　　“你所谓的审判，就是你现在立刻就要杀死他吗？”
　　通话器中忽然传来李曦的声音，代替了之前的机器音。
　　李昀冷笑，说：“联盟不是已经不管事了吗？”
　　“出于人道主义的救助和插手内政并不是同一概念。”
　　李昀完全不想和李曦过多交流，只想指令鱼尾号再次对联盟军舰进行驱逐，当然如果联盟军舰反抗，他也接受打一场遭遇战。
　　“你之所以想要带走魏熙丞，是因为接收到了更高阶的指令吗？”
　　晏清平却忽然提问，他的状态依然介于意识模糊和理智崩毁的界限之间，似乎在所有金属长竹坠落之时，李昀穿过漫天刃雨向他飞来的记忆片段还在不断回放。
　　所以即使已经经过无数次矫正，晏清平还是在慢慢偏向他之前成为过的那个人，所以他甚至开始复用李昀的思考方式，从而再次怀疑李曦。
　　“看来矫正并未完全成功，因为如果是正常状态之下的你，不会只看见那些附带伤害，而是会明白魏熙丞的存在同样必要。”
　　李昀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冷冷地说：“你对他做了什么？”
　　轰——
　　已经濒临星核爆破的新中央星忽然再次转向，似乎引力种子所有的能量都在同时释放，从而推动这颗星球偏离第六星系中央，就像是这颗星球正在试图自救。
　　然而天空已经开始缓缓向下凹陷，似乎是无法承载来自星空深处的光明，最后塌陷成几乎垂落大地的透明气泡。
　　而当人类向上看去，却如凝视一盏倒悬的燃灯，几乎映照出他们心底的一切影像，而那些光明其实来自可以轻易抹除人类意识的“佛塔”。
　　”燃灯”之下，整颗新中央星上几乎再无阴影，而所有人都在从未见过的光明中迷失，似乎宇宙时空之中，一切可见。
　　所以他们再也无法分辨他们的存在究竟是已经被傀儡师信息塔删除的记忆信息，还是被联盟从迁徙名单中划掉的未来。
　　当当——
　　虚拟的钟声忽然响起，李昀才意识到他竟然已经再次进入“车站”。
　　然而当列车进站，李昀才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走下列车，所以当外族侵入的危险忽然降临，这颗新中央星上的所有人还是选择了拒绝晏清平，因为对于他们而言，对傀儡师信息塔的驱逐就起源于这个人。
　　晏清平能感知到那些居民异常强烈的反抗意识，而他们相信如果他们反抗，他们就会得到，一旦他们接受，反而就会失去，就像是整颗星球上的居民都在交互实验过程中，被魏熙丞一个人的被害妄想症所传染。
　　而在”沙砾“世界被创造之初，魏熙丞就已经在试图和高阶生命体进行交流，所以一切实验包括傀儡师信息塔能源消耗临界值，其实都是出于他的故意设计。
　　而当“佛塔”再次降临，也证明了魏熙丞最终得到了高阶生命体的回应。
　　“你允许魏熙丞接触高阶生命体？你难道不担心如果高阶生命体发现原来对于人类这个物种，其实只保留一个人，就已经足够？”
　　晏清平其实很清楚李曦所说的“必要”的含义，毕竟在人类开启进化之后，人类的所有注意力就几乎都集中在精神力进阶之上，人类反而没有再创造过超出自身的东西。
　　而魏熙丞虽然只是创造了一个完全映射他自身意识的智脑机系统，但因为人类一直是群居生物，而群体数量需要维持在哪一范围从来就无法真正界定，而在魏熙丞的世界之中，人类或许终于能完全破除群体性，所以这个范围答案最终可以被确定为“1”。
　　因为即使只有一个人，也将在无限虚拟映射中得以生存，而如果有更多人类能接受并复制这一存在形式，人类将得以向更多可能的方向行进，而无数的可能或许最终就能叠加出宇宙真正的答案。
　　或许也正因如此，高阶生命体才会回应魏熙丞。
　　而对于所有人类中的高阶进化者，他们更应当允许多向进化的发生，因为任何一条岔路都有可能保存下最后的人类。
　　毕竟从没有人能真正确定到底哪种方式能让人类最终得以延续和发展，所以即使晏清平不认同魏熙丞的理念，也在绝对理智之下，他也应当承认和保护魏熙丞的造物。
　　至于创造“沙砾”的过程所带给第六星系及其居民的附带伤害，所有相关谴责和审判则，也只能存在于相比生存而言更低阶的道德和律法之中。
　　何况除却一直身处其中而进行观察的晏清平，再没有人能证明那些居民并不是基于自由意志从而选择接受实验。
　　“人类虽然在第四次迁徙中具备最大生存和发展概率，却也具备更大危险，即使联盟已经做了所有准备，但迁徙船队依然有概率全部覆灭，所以我们理应允许一切存在，包括魏熙丞，也包括——李昀。”
　　李曦的叙述竟然很平静，似乎终于接受了袁靖所主张的所有确定和未知都应当被保存这一观念。
　　“而那其实是我从你的矫正过程中感知到的最强烈的东西——也就是放弃任何可能，所以我也一直认为你最终会感知到我所感知的东西。”
　　“做梦也应该有边界。”
　　李昀冷冷地打断李曦，转而看向晏清平，他知道在“佛塔”威慑之下，他们最终只能放任魏熙丞离开，但他依然很想知道晏清平是否认同魏熙丞的实验，但晏清平最终也没有做出回应。
　　损毁严重的储藏舱终于被联盟派遣军舰运走，如细小的飞蛾没入“佛塔”厚重的光明之中。
　　如果魏熙丞还没有彻底死亡，他将在一个完全由他自己构成的世界中建立新的人类秩序和宇宙规则，并只身踏上通往星空更深处的迁徙之路，而所有接受这场实验和改造的人类则被永远地留在了第六星系。
　　“我们也应该离开了。”
　　通讯器中再次传来李曦的声音，李昀却只想再次嘲笑他，即使在他找不到晏清平的这段时间之中，李曦得以和晏清平共处，但在魏熙丞挟持晏清平之时，李曦因为接收到高阶生命体信息，甚至都没有去救晏清平。
　　“你是怎么有脸问出这个问题的？”
　　但在李昀嘲讽之后，他就听见晏清平在确认同意，李昀几乎暴跳起来，之后立刻指令鱼尾号准备攻击。
　　原本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列那正在准备再次降落新中央星上，却被突然转向的鱼尾号几乎踹出航道。
　　列那在通讯器中对李昀怒喊：“你干什么？”
　　而当从监测屏中看见晏清平，列那却忽然停止了叫骂，他一直以为被重新找到的晏清平也已经重新属于联盟，所以他甚至都没有责问晏清平为什么只在第六星系进行实验，而没有选择更为落后的第七星系。
　　但当列那看见李昀几乎已经支离破碎，却最终完整地保护了晏清平，而晏清平却像是完全看不见重伤的李昀，反而同意和联盟一同离开，列那才终于意识到晏清平或许都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人。
　　李昀就像是完全没有顾及到相对于联盟军舰几乎如同玩具船般的第七星系舰队，更像是听不见列那的控诉。
　　当李昀从不断分解的土地中爬出，他那时以为无论再发生什么，他都应该接受他已经不可能再和晏清平有任何牵连的事实，但当晏清平同意和李曦一同离开之时，李昀忽然推翻了他已经试图接受的一切。
　　羽翼扬起竟如烈日之下的长河，绚烂华光映进晏清平的眼中，晏清平就像是忽然直视落日又或者身陷星海，李昀趁机以长羽卷起晏清平，计划直接把人打包带走。
　　李曦却没有做出任何阻止，因为他很确定晏清平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在接受联盟矫正之前，晏清平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继续“车站”实验，而联盟当然不能允许实验发生在迁徙船队之中，毕竟迁徙船队已经达到整体相对稳定状态，除非“车站”完全通过实验，否则联盟不会再引入任何一项不确定因素。
　　而在试航途中，如果允许晏清平再次进入七大星系进行实验，却会违背联盟完全撤离的决议。
　　所以争议几乎再次割裂新一届联盟高层，是李曦做出了最终决定，派遣独立巡航舰护送晏清平，并且在可调配范围内给予晏清平一切实验资源。
　　所以李曦相信即使晏清平再次被触及某些情感，也依然会回到他的身边。
　　果然在李昀展翅起飞之时，晏清平忽然再次扯住了李昀的翎羽，之后双手插入柔软的翎羽，掐住了李昀的脖子。
　　李昀没有任何防备，几乎是哆嗦着摔在了地上，而从未有过的触碰所引起的颤栗让他连最后那几下扑腾都像是病鸡。
　　“你怎么能这样？”
　　似乎所有的妄想都被压制在正掐着他的脖子的那双手之下，而支撑李昀穿过万千星辰的躁郁和勇气终于成为脆弱的缺陷，李昀看着晏清平，几乎都不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