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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除草识谷悟道忙 就算是一种 ...

  •   可能同龄的四人开始商量组队,简合意虽对洛云不满,却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放在眼皮底下的疑点总比放在别处稳妥,就算要炸也能及时止损。
      洛云没有修行记忆,回想半天也无法给盛青乾什么启示。合计来去,四人还是觉得要下山碰运气。
      盛瑞年裹着斗篷,一边教育不安心养伤的盛瑞月,一边留心四人的商议。
      及至第二天下山集合,队伍壮大到六个人。
      盛瑞年和盛瑞月一副督导的架势,从随身包袱里摆出摇椅、茶桌和糕点,大方友好地和所有人分享,空闲时看天看地看劳作,就是不帮忙。
      美其名曰,让学子独立完成自己能完成的试炼。
      四个人的进度并没有比三个人快。洛云这也不会,那也不认识,和盛青乾一边一个拉着负责接引的姐姐认识作物及耕种方法。
      姐姐声音洪亮目光如炬,隔着一方田可以毫无滞涩地回答盛青乾和洛云的问题,也能跟盛瑞年夸奖这一批的青芜山外门学子细心又好学。
      盛瑞年夸奖着:“大家都是很好的孩子啊!”
      旁边地里有人笑着接话:“我们这些四、五十岁的人在瑞年姑娘眼中都成小孩子了。”
      “瑞年姑娘的身子骨还没我硬朗就别晒这毒日头了,去旁边棚屋里避避吧。”
      “都到了你们那什么……蕴宝阶段了,这身子骨还得靠温养啊?”
      盛瑞年摇头:“没有那么夸张。”
      “有瑞月在呢,哪里需要我们操心这些。”负责接引的姐姐结束了这场讨论。
      盛瑞月撑起一把伞,调出个避风又避光的角度,点头回应大家:“阿喻说得对。”
      阿喻摇摇晃晃地缓着腰,毫不谦虚地称赞自己:“阿喻是最通透的人。”
      大家调笑了一阵,当事人别无回应,热闹放松过话头也就岔回了正题。
      熟悉作物之后的进度快了不少,第一天六人回外门院时还踏着霞光,第二日就能赶到阳光最烈时。
      盛瑞年跟了一路,从未觉得青芜山上这般暖和:“晚一些完成也行,何必这个时候上山?”
      洛云对冷热无知无觉,象征性劝说:“不跟着督导不是更省事。”
      “那不行。”盛瑞年否决提议飞快。
      至于为什么不行。
      盛瑞年不说,盛瑞月不问,洛云不想知道,盛青乾和盛嘉元不在乎,只有简合意握着腰间的石片思索起来。
      不管几人怎么各怀心思,顶着烈日赶路确实痛苦了些。
      转天干脆多接了两项任务,把几家的活并在一天做。
      十来天后他们混熟了所有人。
      闲暇时候和阿喻聊家常,听阿喻讲她种一大片地的故事。
      地原本是五个人的地,后来邪兽侵袭,城镇招兵,先后招去了阿喻的娘亲和哥哥,留下重病卧床的爹爹与尚在学堂的小妹,阿喻作为仅剩的劳力要担起一家人的生计。
      “人生老病死、旦夕祸福,天旱涝风震、气候急转,都是无法预料的事,责怪没有用只能去面对。”阿喻直起腰休息,手里拨弄着揪出的野草,“就像今年这收成,不管怎么用灵气养护,地里的粮食就是没有草长得快,长得多。我光坐在地埂上抱怨不如请几个山门人来帮我除草。”
      阿喻肯定自己般点点头。
      盛青乾听得认真,思绪跟着转动时一错眼将阿喻看成了一颗粗壮翠绿的榆树。
      榆树会说话这事在没有显像的盛青乾眼里分外惊悚,摇摇头,榆树又不见踪影,眼前依然是她耐心亲切的阿喻姐姐。
      盛青乾带着疑惑,在空闲中跟五人商量能怎么为阿喻提供帮助。
      盛瑞年和盛瑞月拒绝这场讨论,不干涉外门学子的任何选择。
      没有家庭负担的四人决定把这半月的任务报酬都拿出来接济阿喻。
      阿喻哭笑不得,无奈地拒绝四人好意,并为这份好意找了个归处:“你们可以去帮地头第一家的翁婆婆,这几年不太安宁,她的小餐馆也挣不出活路。”
      翁婆婆在地头开了家小餐馆,平日没生意的时候就以自己的大嗓门吓唬踩踏田地的小孩,比狼和棍棒都管用。她手艺不错,年轻时能靠这餐馆养活十几个孤儿,现在那些孤儿被征走,音讯全无。
      其实离开这里换个安宁的地方,对她和她的餐馆都更有益,但她犟着不走,要等自己的孩子回家。
      她是一团火,盛青乾恍惚觉得,她是灶台下跳动的,能带来温饱希望的火。
      “这两年来吃饭的人少了,我也没备那么多东西,粗茶淡饭随便应付点。”翁婆婆推拒了四人的银钱,攥着围裙坐下来,“我能管自己一口饭,比起物资接济,我更希望你们能帮我看看我的孩子们还活着吗?”
      招兵的据点离城镇有段距离,赶路途中六人聊起近几年邪兽肆虐的事。
      简合意说:“来青芜山的路上我见识过一些,大多是距山门较远的城镇易受侵扰,而且邪兽修为并不高,抵御阵法也能发挥效用。怎么和青芜山这么近的城镇,却让邪兽搅和得人心惶惶?”
      盛瑞年叹息一声:“这几年天灾,邪兽是比早前频繁了不少,但普通士兵抵御不了邪兽,为了邪兽招兵没有意义。”
      世事纷乱,一两句讲不清楚。
      简合意腰间的石片嗡鸣,她连忙伸手按住,满含期许地掩饰说:“希望这种乱象能早一天结束,更希望结束能与我有关。”
      大家都是修行之人,嗡鸣声虽轻也能被捕捉到。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给自己找补,”盛瑞年暗示,“但我也希望世间平定能有我一份功劳,更希望世间本就不存在纷扰。”
      盛青乾左右看看,盛瑞年仿佛是一把撑在暴雨中的伞,简合意……
      盛青乾悄悄去询问盛嘉元:“姐姐,通身赤色,翎羽伴火,于九天翱翔的是什么鸟?”
      “朱雀吗?”盛嘉元猜测,“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盛青乾自己也没理清。
      招兵据点人手闲散,不是正式的兵营驻地,能查登记名册但查不到生死。
      小兵摆出话术招揽着面前的六个壮力,这六个不仅不动容,还要讲条件:“打邪兽和邪人可以,打人不去,还要和刚刚询问下落的那几人去同一驻地。”
      小兵不太耐烦,摆摆手,想给六人来些硬的。
      手段没有邪兽来得快,潮湿腥臭的气味弥漫在空中时,辨不了种类的嘶吼才刚刚传来。
      十年前,盛青乾和盛嘉元感受过这种未知。
      十年后的今天,盛青乾听着嘶吼晃了下神,脱口而出:“一条十米长的大蛇。”
      众人:?
      小兵手忙脚乱地支起防御阵法,莹白色的光从阵法中心散开,扩成青色石皮式的罩——青芜山的手比,一开始是打算做纯白的,后来怕看不清会更加引起恐慌,才做成了看似坚硬的样式。
      盛瑞年示意盛瑞月去处理,回过头好奇地问盛青乾:“怎么判断出来的?”
      “从……吼声吗?”盛青乾憋出了个答案,不过她自己都不相信,复又纠正,“随便说的。”
      可能是巧合。
      三息后,盛瑞月拎着装邪兽的包袱证实了这个巧合。
      盛青乾愈发困惑。
      追去兵营驻地肯定是没有成功,这六人的身份标识都在显示在山门,不完全受山下管制,无法招收。
      也就意味着人找不到。
      令人头疼的事一件接一件。
      四人盘算了一路,决定引用话本里的一句描述: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但这个最好的消息翁婆婆听了二十二年,听得火焰都变小了,她谢过眼前的年轻人,蹒跚着走进后厨。
      盛青乾不放心地追上去想逗翁婆婆开心,却被对方赶回去休息。
      盛嘉元拍了拍盛青乾的后背,安抚道:“我们跟翁婆婆还不熟,等以后常来,就可以多陪陪她了。”
      盛青乾环抱起自己,眨眼间又回到那年冰天雪地的冬天。
      那天是那么冷,带着自己一起要饭的大乞丐的手是那么冰,大乞丐再也没有醒来过,盛青乾再也没走出那个冬天。她固执地守在翁婆婆店前,隔着两三道墙看那簇火焰越来越暗。
      盛青乾顾不得自己理不清的思绪,急切地跟盛瑞年说:“救救她,她没有希望了,撑不过今晚。”
      盛瑞年让盛瑞月去探明情况。
      “可以联系干娘吗?干娘不是可以救濒死的人吗?”盛青乾蓄着泪水,向盛瑞年恳求。
      “没用的。”
      盛瑞年没来得及开口,回应盛青乾的是阿喻。
      盛青乾看去,阿喻提着桶朝这边走来,模糊中,能看到桶内腾腾地热气和桶边飘绕着的几片榆树叶。
      阿喻放下桶,撬开翁婆婆的店门,回头对盛青乾说:“五十年努力积攒的修为才能换回濒死之人的一口气,没希望就是气散了,换多少回都撑不住。之前就跟你们说过,生老病死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可翁婆婆她不该……”盛青乾语塞。
      她不该什么呢?她不该这么早就离去,不该没等到孩子归家,不该做一个可能狠心抛下孩子的母亲?
      好像也不能这么定论。
      阿喻提着桶进屋,帮盛青乾下定义:“她六十六了,是喜丧。”
      众人跟着阿喻进屋,看见翁婆婆就缩在灶台旁,锅中还闷着十几个新蒸的馒头,火炉里仅剩燃灭的灰烬。
      盛瑞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来人:“我好像听见她说,她想换个地方找她的孩子们。但时间太短了,我还没听清,她也没再重复。”
      阿喻扛起翁婆婆放置在床上,刚咽气的人身体还算柔软,还能尽早帮她换个舒服上路的姿势。
      就算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慰藉也没关系。
      阿喻把盛瑞月和洛云赶出屋,留下盛瑞年围观,支使盛青乾、盛嘉元和简合意帮忙擦身。
      “翁婆婆这身新衣是年前赶出来的,她高兴地逢人就说要穿着新衣服迎孩子们回家,可她的孩子们从来就没有消息传回来过。”阿喻打湿毛巾,“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城镇中的人都有准备,他们这些不常来的却没有。
      盛青乾一时难以接受,没有安排的空隙就沉默地蹲在阿喻带来的桶边,尝试捉住那几片飘飞的榆树叶。
      阿喻疑惑她的行为,分出心来问:“你抓我的叶子干什么?我的叶子又不能留住翁婆婆。”
      盛青乾:?
      突如其来的显像和哀伤让盛青乾左支右拙,好在翁婆婆的告别礼并不复杂,无需再分出更多的心神。
      少有人在翁婆婆的告别礼上悲痛,大家就像送别远行的友人一般轻松。
      没有准备的人才缓不过来。
      盛青乾返回外门院躲在石屋里不肯出来,自行熬过这漫长的冬天。
      三个月后,盛青乾恢复活蹦乱跳的小孩子性格,在简合意、盛嘉元的指导和洛云的围观下尝试聚灵。
      聚灵的“灵光一闪”可能也得在山下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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