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山》安知与

5、修灵还得先固体 这项凝体考

　　教识字的是一位很严格的师姐，针对第一天上学堂就迟到这件事，罚了两个小孩各抄书五遍。
　　笔都抓不稳就抄书？
　　盛青乾苦着脸，趁师姐转身拿书时将前一天剩的糖分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准备递给盛嘉元。
　　授课师姐没转身，拿完书本又拿纸，开口却对盛青乾说：“觉得吃药苦可以去饭堂多要些蜜饯，而不是一路追打到学堂，硬被逼着喝完药，还要偷偷摸摸吃颗糖。违反学堂纪律，加罚抄书一遍。为了不连累你的师姐，建议你下课后再把糖分给她。”
　　药喝了三天，盛青乾就迟到三天，总共被罚抄书十九遍。
　　三天时间，一遍都没抄完。
　　等抄完这十九遍已然过去三个月，托抄书的福，盛青乾描会了不少字还等来了盛耀和盛瑞月的探望。
　　盛耀还是那身墨青长袍，陪着小孩吃了顿饭，抽查了两人的功课，然后叮嘱她们照顾好自己。干娘不能时常陪在身边，对孤单长大的盛青乾和盛嘉元来说，都很好接受。
　　干娘是挂在天边的家人，能见到就很不错了。
　　盛瑞月手抱长剑，跟在盛耀身后朝她们点了个头。
　　“算是认可吗？”盛青乾跟盛嘉元嘀咕。
　　盛嘉元摸不准，正迟疑着就听盛瑞月陈述：“既然决定了上山修行，那就要时刻做好准备。你们体质不够，远远达不到修仙道的基准，等识字识道之后再开始凝体又会耽误很多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见成效。”
　　盛嘉元经不住刺激，盛瑞月随口的一句“没成效”在盛嘉元耳朵里和登山道上的幻境一样，灼烧、抽打、难闻的气味和无法挣脱的痛苦交织裹束在皮肤上，勒进血肉里，冻结在滚烫的血液中。
　　盛嘉元紧捏住自己的信物，信物上的棱角试图唤回拥有者的神智。
　　效果有待商榷。
　　“不管什么我都可以做到！不要小瞧了我！”盛嘉元言辞激烈，盛青乾连忙上前安抚。
　　盛瑞月疑惑着去看盛耀的态度。
　　这位山长秉持着青芜山有教无类的理念，叮嘱药堂帮外门院学子都配置一方解郁舒气香包，以期让学子们在繁重的课业中得以静心。
　　盛瑞月暂且搁置疑虑，继续说：“不如从现在开始加强锻炼，先行凝体，从绕着试炼场跑十圈开始。”
　　“十圈？沿着边上跑一圈才算一圈吗？我都看不全它。”盛青乾提出质疑。
　　“一开始肯定跑不完，但可以每天都练练，直到能连着甚至更快跑完十圈。”盛瑞月表示质疑无效，“这只是凝体的基础，如果做不到不如早点放弃，还能节约些时间。”
　　盛瑞月神情真挚。
　　刚才发泄过的盛嘉元恢复了些平静，但仍梗着脖子不服输。
　　盛青乾有样学样给自己打气。
　　“不服输可以，”盛瑞月调整了一下措辞，“但也要学会休息。”
　　离开外门院后，盛瑞月将搁置不住的疑虑抛出来。
　　盛耀神色凝重，看着山间的风：“谁没有点执念呢？面对执念、战胜心魔始终是一个人的课题，希望她能顺利吧。”
　　之后就是小孩日复一日的课业和跑圈。
　　师姐虽然严格，但抓小孩特性抓得很准。盛嘉元“变强”的执念深，给什么学什么，需要操心的是教她怎么放松。盛青乾态度积极行为懒散，小孩子心性，得从有意思的话本循序渐进。
　　一天的闲暇时间都跑不够十圈试炼场。
　　再见盛瑞年的时候已经是识字课程考核了。
　　盛瑞年裹着斗篷，看似严肃地坐在学堂里监督过程，实则在心中感叹：两年不见小孩也长得太快了。
　　以后会长得更快。
　　识道指修仙道路的认识，着重讲解修行目的、方向和种族。
　　目的是很个人的选择，山门不多加干涉，只是从旁引导：适当的执念可以提升修行速度，但过重也会伤及自身。
　　方向是修仙界千百年寻觅得出的，经过统一论证的修炼路径，即凝体、凝神、凝气为基础，聚灵是初级转变，随后分化境、蕴宝、动念、弈星、大同和不仁六个阶段。
　　而种族，除人、兽、草、木、花等山下共有物种外，还在万山盟记载中划分了山人、邪、魔、仙和神——
　　人修习灵气以修仙为道，锄强扶弱以维护山下普通人安宁生活为己任的是山人。
　　吸取灵气，不择手段，以掠夺、攻击、霸占他方资源的被称之为邪。
　　人与邪修行之道不同，但都需修行过程，常有在漫长修行路中，因一念之差换条道走的修行者。
　　魔是天生地养的物种，幼年期以灵气形式游荡于世间，历千万年而化形，形态似人，修为近仙。魔吸纳的灵气过多，因此诞生之地总伴随着飞沙走石、天寒地冻般的恶劣。
　　山川草木，花虫鱼鸟，受天地灵气滋养孕育而出的灵体，性情温和与人友善的就是仙，反之则是魔。仙灵是标识仙中额外吸取人的灵气的分类，与其他仙并无差异。
　　修行至动念期的山人修为与仙、魔相近，也被称为仙。
　　而神是传说。
　　传说世间存在神，修行至不仁期时则可成神。
　　教课的师兄照着记录反反复复要念十余遍，学堂中空座位居多，留下来的盛青乾和盛嘉元还总打瞌睡。
　　教识字的师姐从门外路过时抓到了浑浑噩噩的两人，不出意外，又要被罚抄书。
　　这次抄万山盟足足能堆满一个简朴石屋的典籍。
　　绕试炼场跑步反倒成了消遣，有意思起来，努努力应该能在一天内跑进十圈。
　　凝神主学神识控制，这回没有书可以抄了。
　　盛青乾比学堂上的任何人都自在，说玩闹就玩闹，说睡觉就睡觉，总穿碧绿轻纱的授课师姐评价：这就是收放自如的境界。
　　盛青乾悄悄和盛嘉元说：“这是风餐露宿，幕天席地的经验。”
　　没有这种经验并在恐惧中成长起来的盛嘉元表现平平，通常用尽力气才能阻止思绪的繁杂。
　　盛青乾如四年前一样坐在门沿上跟盛嘉元说：“姐姐，你还记得之前我在登山道遇到了什么幻境吗？”
　　“冰天雪地吧，说要走出那个冬天。”盛嘉元知道她想聊什么，“小孩子家家心思怪重，不像我，只是吃不饱穿不暖然后睡了一觉罢了。”
　　盛青乾猜自己可能又套不出什么话，自我剖析道：“我的幻境是死亡。”
　　碧绿轻纱的授课师姐早早给了盛青乾去凝气学堂上课的机会，准备回头给盛嘉元开个小灶。
　　盛嘉元在小灶加成下进展依旧缓慢，凝神学堂不是有执念就有进益的地方。
　　好在，到凝气学堂的时候盛嘉元还能追回一程。
　　凝气主要是气息的控制，是气息在体内的流转和感受，授课的依然是那位凝神学堂的师姐。
　　盛青乾不得其法，盛嘉元轻车熟路，授课师姐毫不意外。
　　没有人为此着急，两个学堂的进度一叠加，盛青乾将将赶上能提前合格的盛嘉元。
　　师姐送她们到聚灵的学堂前，并叮嘱盛青乾：“往后要养成时时刻刻凝气的习惯，不然照这个成绩，想聚灵就困难了。”
　　聚灵是盛瑞月授课，这位不冷不淡的师兄来学堂门前接师妹的时候，对碧绿轻纱的授课师姐称呼：“紫露师长，山长还没催您回内门吗？”
　　此时是盛青乾和盛嘉元在青芜山外门院度过的第七个年头，十圈的试炼场跑了两个时辰。
　　这项凝体考核暂定为不合格。
　　“跑圈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越要缩短时间越是困难，能毫无负担地跑完十圈，优等如盛瑞年那般尙且需要半年。”盛瑞月放松限制，“这只是课程考核的其中一项，影响聚灵成果但不影响聚灵课程的学习，不要有太大压力，花十年或者百年完成也行。”
　　盛嘉元并没有被安慰到，她还是想找盛瑞月吵一个陈年的架。
　　盛瑞月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继续交代着：“每天除了跑圈到跑不动以外，还需要尝试将凝神和凝气显像。”
　　盛瑞月闭眼，并起剑指立在眉心给学子们演示：“天地万象，万物生灵，乾坤有形，形随意动。”
　　随着话音落下，盛瑞月指尖成刃闪出点点锋芒，周身流动的灵气浮现出白雾一般的形状。
　　“剑起，破万物。”
　　灵气缠绕上剑刃，结出道道寒光，光芒毫不停歇，炸毁了部分学子用来遮掩自己课堂走神的石块，还给这间学堂凿出了一扇窗。
　　盛瑞月收势，沉默，盘算着把窗修好看些是不是就不用赔偿了？
　　“这不是你们现在要达到的目标，对于你们来说，只要有我刚才身边的‘雾气’就合格了。显像是外门院课程里最需要天赋的，做不到也不用丧气，只是天资不好而已。”盛瑞月试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只有一个人顺了盛瑞月的节奏——盛嘉元压着气对盛青乾说：“如果我要和师兄吵起来，你记得拉住我。”
　　盛瑞月继续描述课业：“显像之后才是聚灵。显像是将本身运转的灵气显现出实体来，聚灵则是试图调动并运用这些灵气。”
　　盛瑞月决口不提这就像自己刚才打窗户一样。
　　“聚灵是进入内门的门槛，迈过它才有希望被选中。”盛瑞月朝天边望了望，“我不常待在外门院，会有其他的师姐师兄来负责日常指导，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盛瑞月这一离开，再露面的时候已经是以病人的身份，被盛瑞年遣到外门院来安心养病了。
　　据说，是抵御妖兽的归途中不幸误入魔的领地，被路过的散修救助捡了条命，让接收到信物传讯的盛瑞年一路背回的青芜山。
　　飞回来的一路也是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