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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修仙之路多苦寒 “两个人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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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青乾始终在纠结那个问题:“不能带着飞吗?”
盛瑞年给出了直接的解答:“可以,但你们没有准备没有练习会不舒服。”
此时,盛瑞月驾着马车,带着车厢里的五人,正在回青芜山的路上。
盛嘉元也跟着问:“修了仙会变得很厉害吗?能打过很多人吗?”
盛瑞年观察着盛耀的神情,先对盛嘉元进行了反问:“如果不会变得厉害,你就不选择修仙了吗?”
盛嘉元看看盛耀和盛青乾,看看远处不知在哪的青芜山,又看看自己遍布伤痕的手腕。她很想说,如果修仙不能打过很多人,那她就去习武,武功总能打人的吧。
可她说不出口,她暂时还割舍不下新的家人。
盛嘉元和盛瑞年都没有接着回答问题,赶路的盛瑞月倒是积极表态:“早些做选择吧,爬青芜山很难,在青芜山这种荒芜的地方生活很枯燥,修仙也没有话本上说得那样厉害,青芜山的人虽然都还不错但人太多了相处起来很累……”
盛瑞年面露无奈。
盛耀神情平和,仿佛这番抱怨与自己毫无干系,甚至有闲用灵气拍拍盛瑞月的肩:“在青芜山生活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但我还是很喜欢在青芜山的生活,我从没后悔过我的选择。”盛瑞月不受干扰,“希望你们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盛瑞月这话可能会给两个小孩造成压力,盛瑞年圆场:“瑞月说的情况确实是存在的,不过青芜山不阻拦任何去留,干娘和姐姐哥哥永远是你们的干娘和姐姐哥哥,不会因为你们不是青芜山的外门学子就断了亲。你们完全可以做自己现阶段最想做的选择。”
盛瑞年试图留给两个小孩足够的思考空间。
盛嘉元因为纠结显得安静了些,但在盛青乾问起青芜山见闻时也关注起来。
青芜山不是山的名字,是山门名称。
天生地养的山哪里会有名字。
几百年前,青芜山的开山祖师站在这光秃秃的山上一拍脑袋,给自己创立的山门起了这么个名字。
要说光秃秃也不全面。青芜山上最多的是石头,其次是雪,山中夹杂了些砂砾和尘土,偶尔能在石缝中寻到花草和虫,更少见的是动物。
人迹罕至。
即使山脚下没有人,开山祖师也遵照了修仙山门约定俗成的规矩——将更易生存的山脚留给没有灵气傍身的普通人——最先开拓的是后来位于半山的外门院。山门收人不易,小山门则更难,即便开山祖师有旷世之能也最多捡些孤儿回来教导。
当然不是所有孤儿都会选择修仙,他们选择留在城镇继续未修行的一生暂不赘述。
总之,青芜山建于微末,经过几百年的努力,终于以人数优势排到了万山盟排行榜第十的位置。
“可喜可贺。”盛瑞年总结。
盛青乾在一旁跟着鼓掌。
盛瑞年笑着接受,然后掀开马车帘子拍了拍盛瑞月:“姐姐说得这么精彩,你身为弟弟都不鼓掌吗?”
盛瑞月没开口,用手持的马策勾了只携壶递给盛瑞年。
盛瑞年配合着呛咳两声,从车厢里翻出竹杯跟众人分水。水是温热的,正好润喉。
盛青乾没接杯子,只顾着在身上翻找:“路边说书的讲完故事都会有人给些好处,我也想给姐姐的,但我只有这身衣服了。”
盛瑞月这个时候很善解人意,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颗桃子递给盛瑞年,盛瑞年拿过徒手掰成五块分给大家。
盛青乾把分到的桃子“打赏”给盛瑞年。
盛瑞年不客气接过,又把自己的那块递给盛青乾:“说到这里就要解释一下万山盟是什么了。”
万山盟是山门之间自发成立的综合管理组织,负责统计和制定各山门行为规范,对各个山门进行监管、检查和排名。
主要是排名。
万山盟的人员构成由各个山门派人参与,只要不闹翻大家就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严格负责的必要。关于山门排名,万山盟这个悠闲外派的职位通常能为了自家山门吵个几十年,吵到外派人员换届。
那么,参与万山盟的山门真的有一万个吗?
盛瑞年继续总结:“那是一个美好的祝愿罢了,实际大大小小只有二十六个,各山门人数加起来也才将将过千。”
盛嘉元表示不解:“既然它什么都不管,那成立这个组织还有什么意义?”
“是啊,还有什么意义呢?”盛瑞年也不知道,只能盼望着:“希望十二年后会好一些吧。”
为什么是十二年呢?盛嘉元本来想问,嘴还没张就被突然颠簸起来的马车吓了一跳。
盛瑞年打开车厢拍了拍盛瑞月的脑袋。
盛瑞月含糊回答:“分神了,抱歉。”
盛瑞年叹了口气,神秘兮兮地对盛嘉元说:“等十二年后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车厢内絮叨闲聊,一路行至青芜山脚,眼前就是青芜山荒芜且一眼望不到头的登山道。
彼时是太阳初升的时候。
盛耀和盛瑞年带着两个小孩下了车。
盛瑞月递过随身的包袱,把着缰绳坐在驾车位上对她们说:“我先去还租赁的马车,晚些再回山上,希望到时候能在山上见到你们。”
盛青乾点了点人数:“干娘和瑞年姐姐是要上山的,等哥哥回来肯定会见到。那有可能见不到的就是我和嘉元姐姐?不会的,我们肯定能在山上等你回来。”
盛嘉元也笃定地点头。
盛瑞年从包袱里拿出件棉斗篷裹住两个小孩,贴心道:“青芜山上冷,穿着单衣会受不了的。我和你们瑞月哥哥这次出来没做久留的打算,只带了些应急衣物,你们在登山道上先忍忍,等到了半山外门院就暖和了。”
盛嘉元帮盛青乾掖了掖衣领,整平皱起的布料,之后朝盛瑞年鞠了一躬。
盛青乾喜欢这个没加任何绣面的棉布斗篷,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掌压住斗篷的交叠处。
盛瑞年笑道:“不用担心它会被山路刮坏,坏了自有瑞月哥哥给补。”
“我能在山上等到你们就不错了。”盛瑞月说完朝众人一点头,驾着马车离开了,没有给盛嘉元还嘴的机会。
盛瑞年帮着找补,并安抚道:“虽然在盛瑞月本人看来这是一个美好的祝愿,但大多数人都不这么觉得。其实瑞月除了缺心眼和有点轴,大体还是个不错的人。”
因为感情深厚,所以盛瑞年总想帮盛瑞月多辩驳两句,以期盛瑞月能显得好亲近些。
盛耀拦住了她:“等以后接触得多了,她们会自己总结瑞月是个什么人。”
盛瑞年抬头望了望隐入云雾的青芜山,或许是在雪地里依偎取暖的日子太长,姐弟俩都总把对方看成自己的半身,保护欲和依赖性都太重。
这不见得是好事。
盛瑞年产生过这种念头。
但念头总比不上习惯。
盛瑞年收回思绪听盛耀给小孩讲解登山的要点,恍惚间又想起盛瑞月当年四肢僵硬、手脚并用爬上半山的情景。
刚从雪地里被救回来的姐弟四肢都没舒缓,虽然营养不良但身形确实也长开了,一件斗篷遮蔽不住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盛瑞月是个倔脾气,既不认盛耀给起的新名字也不要棉布斗篷。
盛瑞月的原话是:“姐姐身子弱,比我更需要斗篷,我撑一撑就可以到半山了,等到了半山我才能不辜负干娘给起的新名字。”
盛耀当时没说什么,给了姐弟俩一颗石子大小的雪球后嘱咐道:“你们拿着它上山,在你们尚存意识的时候它不会化,一旦你们濒死它融化我就会感知到。它化了我会立刻把你们送下山,但它一刻不化我便一句都不会多问,直至你们登上半山外门院。”
那颗雪球一点都不圆润,它更像没被水流风沙侵蚀多久的,还带着不那么锋利棱角的石头。
盛耀可能骨子里是一个板正的人,随手凝出来的雪球竟能几十年都一样。几十年前给姐弟俩的是这样,几十年间弹在不听课学子后颈的是这样,现在给两个小孩的也是这样。
盛瑞年正这么想着,就见盛耀神色平平地看着她说:“或许再过几十年会变个样子。”
“等那个时候应该不是我来给干娘送信物了。”盛瑞年笑着回道。
盛青乾和盛嘉元显而易见地对这两句话产生了疑惑。
盛耀也不做解释,帮小孩仔细整理了一遍斗篷,然后叮嘱:“我应该告诉你们要朝着想去的方向全力以赴,但还是更希望你们能照顾好自己。去吧,沿着这条山路往上走,总能走到外门院的,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
盛瑞年好像总是托底的那个,她继续补充:“这山路漫长且寒冷,走得久了难免不会在无助和绝望中产生幻境。幻境本不可怕,可怕的是挣不出来,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回头。可这条路又必须得走,要是你们入了外门院,这条路一天最多能走三遍——因为走不动第四遍,只能找附近城镇休息了。”
两个笃信自己能成功的小孩没有被大人的描述吓到,她们在担忧的目光中,裹在一个斗篷里,坚定地走向登山道。
盛瑞年在她们身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两个人只有一件斗篷是青芜山的什么登山传统吗?”
“不是。”盛耀回答地干脆利落,“我一个人出门当然只带一件斗篷应急。”
那为什么两个人出门也一件斗篷?
盛瑞年下了结论:“盛瑞月纯犟。”
青芜山山顶,盛瑞年先跟着盛耀回内门汇报抵御邪兽任务的详情。她们脚尖刚落地,身后就传来不太悦耳的呼唤。
盛耀抖了抖衣角上不存在的土,好脾气地跟对方打招呼:“金盟主独自在我青芜山闲逛,是有要事?”
金盟主本名金玉满堂,听起来是一个跟锦绣山很配的名字,奈何本人对锦绣山那种花里胡哨的做法非常看不惯,以至于锦绣山每月的排名波动都跟金盟主的心情好坏有关。
当然,金盟主也是看不惯青芜山的,甚至连青芜山的地界都不想踏进来。
“老夫现在既任万山盟盟主之位,就有权提醒各个山门不要离经叛道。”金玉满堂表明来意,“我看到盛山长又捡了两个孩子?”
对,站在山顶看到的。
“您给方梵传信之前就捡到了,总不能扔掉不管。”盛耀应付着。
金玉满堂其实也不在乎青芜山捡不捡孩子:“你青芜山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这让其他山门很难做啊。”
“金仙长,恕小辈冒昧。”盛瑞年接过这则发难,“据我所知,各个山门都有自己挑选学子的标准,比如锦绣山看审美,天奇山看气运,秀木山更看重能快速修炼的资质,而我们青芜山则看缘分,这不也很合理?”
盛耀明确道:“很合理。”
金玉满堂看着盛瑞年想了会,恍然道:“你就是青芜山报备的十二年后派来万山盟轮值的那个小姑娘?希望你在万山盟的讨论会上也能如此诡辩。”
说完,金玉满堂留下“下不为例”四个字,便拂袖离开。
盛瑞年察觉到拂袖带动的风中还残留着“气急败坏”,她笑着跟盛耀说:“万山盟没什么权利管山门也是有些好处的。”
盛耀点头,带路往山长院走。
盛瑞年跟上,不解地问:“既然管不了,那金盟主此次来干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探我的底?”
盛耀想了想:“找不痛快吧,想让我们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