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声音》栀礼礼

8、黑暗 原来是停电

　　成绩是在第二天晚自习公布的。

　　纪让瞠目结舌地看了一眼宋星稔的生物成绩和排名，后知后觉:“原来你昨天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宋星稔睨他一眼:“又想死了？”

　　纪让举手做投降状:“请原谅我太过震惊，口无遮拦了。”

　　宋星稔看着成绩表上碍眼的分数，心里也特郁闷，如果不是这一场荒谬的时空错乱，向来成绩优异的他，这么可能允许自己丢这种脸。

　　“妍姐没削你啊？”纪让问。

　　宋星稔把成绩单推开:“下午已经被拉去问过话了。”

　　“想想也是。”纪让从自己杂乱的书堆中翻找着课本，却鬼使神差地抽到了一张卷子，他转头问宋星稔，“你的英语小测卷怎么在我这里？”

　　宋星稔接过他递来的卷子:“每日中午的英语小测做完不是交给你？”

　　纪让说:“你怎么没传到讲台上交给我，我中午就收好送到办公室了。”

　　“......”宋星稔哑然，“你收卷子都不数清楚啊。”

　　纪让皱着眉头说:“数个屁，困死了，我急着睡觉。”

　　宋星稔白他一眼，把小测卷又拍回他那杂乱的书堆上:“那你明天收作业一块带过去。”

　　“别呀。”纪让语气软了下来，“明天早上第一节就是英语课，雯姐肯定要讲试卷，我猜她今天晚上肯定就会批好。”

　　“so？”宋星稔看着他。

　　纪让“嘿嘿”笑了两声:“那只能麻烦宋少去办公室送一趟了。”

　　宋星稔无言:“你真是....”

　　他还是一声不吭地站起身去办公室送试卷了，毕竟坐在教室也打不起精神，还不如去办公室晃晃，说不定还能找着有用的东西。

　　实在是毫无头绪，虽然说即便找到那本日记的主人，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原来的时空，但这场荒谬的开端是因为这本日记本，无论如何总归要找到当事人。

　　而眼下他除了靠字迹寻人外，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应该是除了晚自习要坐班的老师，其他老师都已经下班离开了。

　　还好前天跟纪让来办公室分了一次答题卡，不然宋星稔真的不记得老师办公室在哪里。

　　他把小测卷小心地放在办公桌上，又趁着办公室没人在室内转悠了一圈，视线在各科老师的办公桌扫过。

　　隔着两个办公桌的距离，他看见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叠作业本，巧合的是，他走近一看，最上面一本恰好写着夏然的名字。

　　他回想起自己昨天还特意跑到人家班级里去，无奈地笑了笑，看到熟悉的作业本，不自觉地伸手想再翻开看看。

　　就在这时，头顶的日光灯突然异常地亮灭了两下，就在宋星稔抬头的瞬间，灯光骤然熄灭，周围忽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熟悉的场景让宋星稔心脏猛地缩紧，他在这黑暗的空间里原地滞了五秒，确认自己此刻的意识的确处于清醒状态，才缓过神来，然后一头雾水地摸着黑往办公室外头走去。

　　打开办公室的大门，整个楼层的嘈杂声像开闸的洪水一般瞬间涌入宋星稔的耳廓。

　　“卧槽，停电了！”

　　“啊啊啊啊啊啊——”

　　“老师，是不是可以提前放学了！”

　　“终于不用做题了！”

　　........

　　原来是停电了。

　　还没下课，楼层的走廊上并没有人，所有的喧嚣都是从班级内部传出，几乎整个楼层的学生都在喊叫。

　　宋星稔借着夜晚天空的一点微弱亮光，慢慢往楼道口走去，打算先下楼回教室。

　　紧张疲惫的高中生活似乎只要有一点新鲜事就能让大家默契地雀跃不已。黑暗里，宋星稔经过的每一间教室，都响彻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笑声，黑暗似乎给了大家一种自由的许可，让内心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全校停电确实是难得一遇的新鲜事，宋星稔心想自己高中也就遇到过一回，正因为概率罕见，他都能想起当年停电后发生了什么。

　　宋星稔正准备下楼的脚步一顿。

　　等等......

　　什么当年，现在不就正处于这个时刻吗？

　　那时候停电发生了什么？宋星稔脑海里浮现出场景——哦，他被其他班的一个憨憨泼了杯热水，烫得手背通红。当然，不是故意的。这位同学趁着停电的混乱溜出来打热水，顺道来班里找他，说经他们数学老师力荐，所以特地过来，想邀请一起组队参加月底的数学竞赛。

　　当然被无情的拒绝了。然后黑灯瞎火间，对方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随手放在桌面的水杯，滚烫的热水撒了宋星稔一手......

　　“......”宋星稔深深吸气。

　　他突然发现穿越时空也不算全是坏事，起码可以避开一些原来不想发生的事情。比如现在，他提前知道自己在教室会被热水烫伤，这就完全可以避免。

　　楼道一片漆黑，只有台阶旁的应急指示灯发着微弱的绿光。宋星稔扶着墙面，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往下挪动，他打算下楼后走到教室，待在门外就好，除非那杯子里的热水长了翅膀飞到他身上，不然不可能泼到他。

　　楼下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宋星稔听见两个人交谈的声音，似乎是同时有人也在上楼。

　　“我靠，真黑啊，你扶着我点。”

　　“别扯我衣服。”

　　“我没戴眼镜，现在纯瞎，不拉你我怎么走。”

　　两方正好在楼梯拐角处相碰，黑暗里，两人没轻没重地拉扯着，没有看到宋星稔，不知道谁推了谁一把，宋星稔忽地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紧跟着一声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宋星稔的手背顿时传来一阵灼烧感。

　　疼痛来的猝不及防，宋星稔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怎么有人啊！”

　　撞到人的这位顿时慌了神，他慌乱地抓起宋星稔的手臂，一个劲地说:“你你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

　　“你瞎跑什么。”另外一个人说话声还算淡定，但语气显然不太好。

　　“这不是推了你，怕你揍我啊！”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无聊？”

　　他上前把撞人的这位拉到了一边，面对宋星稔:“同学，你还好吗？”

　　前一秒还想着自己可以完美避免一场惨案，下一秒就毫无预兆地遭受同样的重创，宋星稔的心情显然不会好。他花了几秒从怔愣中回过神，毫不遮掩地对面前的人冷漠地抱怨:“手背被烫到了，很疼。”

　　似乎是待在黑暗的时间过长了，眼前那片浓稠的黑逐渐被稀释开——视觉开始适应黑暗，楼道的轮廓在眼中慢慢浮现，对方的脸庞也在视线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不过宋星稔还是慢了一步，他看见眼前的人伸长脖子往自己的脸凑近了些，仔细辨别后，试探性地说了声:“宋星稔？”

　　“你认识我？”

　　“我们中午刚见过。”对方说。

　　“宋星稔？”那位撞人的同学震惊道，“我靠，我刚去教室找你你不在。”

　　“？”黑暗中，宋星稔仔细地端详了他几眼。

　　操。怎么又是你。

　　对方毫无眼见力——当然了，这么黑眼睛也使不上什么力，他兴奋地说:“诶，我们数学老师一直强烈推荐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不去。”宋星稔冷道。

　　“....啊？”他愣住，“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情绪不佳，宋星稔挂着个脸，绕过他们，想径直离开。

　　没走成——被拉住了。

　　“伤口要处理一下吧？”另一位说。

　　宋星稔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他一会，试探道:“是向驰衍吗？”

　　对方没回答是不是，不过应该算是默认了，他带着歉意脱口而出:“不好意思啊，没教育好儿子，伤到你了。”

　　“他妈的谁是你儿子！”身旁的人重重地拍了他一下。

　　“再推一下试试？”向驰衍平静的语气里带着微不可察的压迫感。

　　那人顿时乖乖站着不动了。

　　向驰衍沉默片刻，对宋星稔说:“方便跟我去趟教室吗，就在楼上对面，我抽屉里有烫伤膏。”他顿了一会儿，又改口道，“或者你直接在这里等着，我回教室找到了再给你送过来。”

　　“不用。”宋星稔打算走。

　　“小心留疤。”向驰衍说。

　　“......”宋星稔沉默，想了想:“跟你上去吧，反正不远。”

　　“行。”向驰衍点点头，先行一步走在前面，上了两级台阶后又回过头对宋星稔说:“你小心点走。”

　　“嗯。”宋星稔扶着墙面跟在向驰衍身后慢慢往上踩着台阶。

　　撞到人的这位扶着宋星稔的肩膀，靠近他耳边小声说:“真不好意思啊兄弟。”

　　听见宋星稔“嗯”了声，他趿拉着鞋子准备一同跟着上楼，被向驰衍转身呵制住:“你跟上来干嘛？你就待在原地。”

　　“啊？”那人一头雾水。

　　“这么黑，你是想用一地的玻璃碎片把别人扎死吗，你就在原地看着，等来电了再把碎片清理掉。”向驰衍说。

　　“哦....”那人悻悻地应和着，回到原地不动了。

　　宋星稔跟着向驰衍来到13班教室外。

　　“我在外面等吧。”宋星稔说。

　　向驰衍点点头:“好，我找到了就给你送出来。”

　　向驰衍打开后门走了进去，宋星稔随意地找了一拐角处的墙面懒懒地倚靠着。

　　宋星稔身上有时老有一股痞劲，此刻具体表现为靠个墙也不好好靠着，半个身子挂在墙外，也不管自己这么站着舒不舒服。这黑灯瞎火的，只要后门谁走出来拐个弯，一个没注意准撞他背上。

　　这儿与13班就隔着一堵墙的距离，宋星稔能够清晰地听见班级里的躁动不安，毕竟平日埋头于书山题海的学生，这会儿终于在短暂的黑暗中找到了久违的自由，哪能静得下心。

　　“能不能天天停电啊。”

　　“这不能怪我了，想学都没得学。”

　　“我有手电筒，你要挑灯夜读吗。”

　　“滚吧。”

　　......

　　夹杂着的还有老师竭力维持秩序的声音。

　　“安静点安静点，还没下课呢。”

　　“老师，没电看不见啊。”

　　“看不见就闭眼把知识点在脑子里好好过一遍。”

　　不过这铃声似乎也没给老师面子，话音刚落，突兀的下课铃声就在楼道内倏然响起。这恰到好处的配合害得宋星稔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下课下课！”宋星稔听见教室里边有人喊了一句，瞬间，桌椅碰撞声，书本合上声以及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混杂着响起。

　　楼层各个班级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廊外涌着，喧嚣声像是无形的波浪，从教室门口向外扩散，席卷整个楼道。

　　这两天天气非常差，夜晚的天空除了厚重的云层，看不见一丝月光，即便已经适应了黑暗，走廊依旧昏黑得宋星稔只能看见一个个小黑人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被热水烫到的手背，那种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依然一阵一阵地袭上心头，像被火舌舔舐。宋星稔抬起手背瞧了瞧，漆黑一片，他完全看不到是什么情况，无奈又将右手自然垂落在一旁。

　　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命中有劫了。这就是命运的齿轮，躲也躲不掉是吧。

　　停电时，视觉受限，触觉变得尤其灵敏。就在宋星稔心绪郁闷的间隙，一阵微凉的触感覆上了他的手背，但仅仅一秒不到，又迅速抽离。

　　再短的触碰也让宋星稔敏感地缩回了左手，他偏头往后瞧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只看见漆黑的走廊上挤满下课后涌动的人群。

　　宋星稔把身子往里边挪了挪，他想，没有光线，在楼层走动的人群确实会很容易撞到他。

　　身旁传来脚步声，宋星稔转头，向驰衍已经出现在旁边，向他伸出手:“这么黑，差点没看见你，药膏找到了，给你。”

　　宋星稔接过:“谢谢，明天还给你。”

　　“没事。”向驰衍说。

　　回到教室，电还没来，宋星稔坐回位置，打算摸着黑把药膏上了，纪让晃出了一把小手电照着他:“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是太黑了找不到回来的路吗？”

　　宋星稔低头不语，自顾自地拧开药膏挤了点在左手食指，然后抬起右手，慢慢揉搓着手背。

　　见宋星稔这番举动，纪让把小手电的光源往下移动，刚好照到宋星稔那只手背，纪让看见他手背中间有一大片部位红肿得微微隆起，边缘还泛着不自然的粉红色，立马着急询问:“你这是怎么了？！”

　　“烫伤。”宋星稔不咸不淡地说。

　　“怎么回事啊。”纪让握住他的手腕把手拉到自己跟前，“是刚刚停电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吗。”

　　“对，太黑了在楼道跟别人撞上了。”

　　“哎你这......”纪让懊悔地拍了拍脑袋，“怎么办，你这样我感觉我真是罪过了，要不是我让你去交作业刚好碰上停电，你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宋星稔从鼻腔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那你还不负责。”

　　明明是一句不经意的调侃，不知道纪让的脑回路是什么，他无厘头地说:“我有女朋友，不能跟你乱来。”

　　宋星稔毫不客气地拍掉纪让握着的手:“滚蛋。”

　　“开玩笑开玩笑。”纪让拿过他手心的药膏，“你去医务室买的？”

　　“你那个朋友。”宋星稔淡淡地说，“向驰衍给的。”

　　“他撞的你？？”

　　“不是。”宋星稔解释，“是跟他同行的人。”

　　纪让没再追问，拿着小手电对着那只小药膏照了照:“我明天从家里给你带一只药膏，专治烫伤的，巨好用。”

　　第二天纪让没有食言地带来了一只精致的进口药膏，连带着宋星稔每天早上必须要吃的食堂三档口烧饼，一并递给了宋星稔。

　　宋星稔微微点头，说了声“谢谢”。接过药膏，因为早上出门前他已经被菁姨强拽着上过一次药，所以暂时用不上这只药膏，他把药膏放进抽屉，打算中午再用，顺便，他还想把向驰衍那只药膏归还回去。

　　刚把手伸进抽屉，指尖却触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宋星稔皱了皱眉，手指轻轻一勾，将那东西拿了出来，定晴一看，居然是一只装在纸盒里还未开封的药膏。

　　宋星稔感到莫名其妙，他把药膏递到纪让眼前，“怎么还有一只，你给我多带的？”

　　纪让瞥了一眼，否认道:“不是啊，我给你带两只干嘛？”

　　宋星稔低下头，拿着这只药膏仔细端详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将它放回抽屉，就在他低头的瞬间，视线定格——药膏底下似乎还压着一小叠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试卷。

　　他伸手将那叠东西抽了出来，不是试卷，是一叠资料，页面顶上印着一行醒目的黑体字——高中历史重点知识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