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声音》栀礼礼

43、药 就好像..

　　第二天上午，宋星稔被一阵手机振动声吵醒。

　　“喂。”

　　他伸手在枕头旁摸索了半天，迷迷糊糊地接通了电话，嗓音带着刚苏醒时的沙哑，透着些许不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接着纪让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还睡呢哥？都十点多了。”

　　“你管我。”宋星稔眼睛都懒得睁开。

　　“快起来。”纪让语气有些急促，“你在家吧？”

　　“嗯。”

　　“你来一下市中心医院。”纪让说。

　　“？”宋星稔微微睁开眼，“去医院干嘛？”

　　“纪时微。”纪让说，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他的烦躁，“这疯子大早上打破阳台落地窗从二楼跳下来，左腿差点废了，还不让家里人管她，打电话给我让我送她去医院，我他妈守了她一早上了，我家老子刚才有事找我回去。”

　　一口气输出一大串，纪让停顿下来喘了口气，接着道:“你中午过来帮我看下她好吗？”

　　“......”

　　即便在原来的时间线里已经经历过这等荒谬事件，但由于时间跨度过长，宋星稔已经忘记事情发生的缘由是什么，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她什么情况？”

　　“鬼知道啊！”纪让低吼了一声，“她把她爸甲方的儿子揍了一顿，把别人门牙打掉了两颗，被家里关禁闭，现在跑出来，还把他爸妈电话给拉黑——”

　　“他们什么时候道歉我什么时候回去。”纪时微冰冷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掐断了纪让的话语。

　　“你消停点吧祖宗！”纪让骂道，“你家八百万的项目都被你搅没了。”

　　“......”宋星稔默默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现在过来？”

　　“对对。”纪让连忙应道，“感谢了兄弟！我决定把我亲爱的妹妹转让给你。”

　　“......”

　　大可不必。

　　宋星稔到达医院已经十一点多，他按照纪让给的病房号找到505。推开门，消毒水味混着一股草莓的甜香扑面而来，走进去，宋星稔看见纪时微正懒散地倚在摇高的病床上，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右手拇指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游戏音效在病房里突兀地响着，唇间斜斜叼着一根棒棒糖，随着咀嚼动作轻轻晃动。

　　“......”

　　听见门口传来声音，纪时微的目光从手机界面上移开，微微偏过头，刚好落在进门的宋星稔身上。宋星稔与她对视，无话可说，冷笑一声，举起右手朝纪时微竖了个大拇指。

　　纪时微从鼻腔溢出一声轻哼，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视线停留在宋星稔身上不过一秒便又落回手机屏幕，继续进行游戏操作。

　　“你下次可以试试直接拆门。”宋星稔微挑眉梢，淡淡道，“房间里备把斧头。”

　　“钢木复合装甲门。”纪时微平静地回答，“劈不开的。”

　　宋星稔慢悠悠地说:“什么事把您惹成这样啊。”

　　纪时微不吭声，一局游戏结束，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他讲话，太难听了。”

　　宋星稔瞥她一眼，把手里那袋过来时顺手买的水果往病床边的柜子一搁，问道:“中午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纪时微很干脆:“不吃，饿死。”

　　宋星稔没说话，倚着墙面，双臂松松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身旁突然没了动静，纪时微感觉怪异，偏过头，看见宋星稔正面无表情地抱臂倚墙，冷冰冰地注视着自己。

　　“你知道的吧。”宋星稔发话了，目光罩在她脸上，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我的脾气和耐心，可没有你哥那么好。”

　　“......”

　　纪时微咽下嘴里化开的糖水，撇了撇嘴，将头转了回去，“咔”地一声咬碎嘴里的棒棒糖，目光依然落在手机上，声音很淡:“和你一样。”

　　宋星稔放下手，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他直接去了医院的食堂，排队打了两份一样的盒饭，回到病房。

　　推开病房的门，宋星稔走进去，发现床上空荡得只剩一团空气。

　　“......”

　　宋星稔深吸了一口气，把盒饭随手扔在床头柜上，摸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嘟嘟两声，电话接通了。

　　“怎么啦。”纪让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来。

　　“你自己过来看。”宋星稔冷道。

　　“？”纪让一懵，“哥，我才刚到家没多久，怎么了，她又惹事啦？”

　　宋星稔:“人没了。”

　　纪让:？

　　“她路都走不顺还能跑哪里去？”

　　“我怎么知道。”宋星稔说，“出去买了个饭回来就——”

　　“砰”一声，门被打开了。

　　宋星稔闻声抬眼，看见纪时微正杵着拐杖单腿蹦着往病房里挪。

　　“你先去问一下值班台的护士，我打电话给她看看能不能打通，她瘸着腿能跑多......”

　　“不用了。”宋星稔盯着一瘸一拐的纪时微，对电话那头回了一句。

　　“啊？怎么又不用——”

　　话语被掐断，宋星稔挂断了电话。

　　“你跑哪里去了？”宋星稔蹙着眉，语气已经开始不耐。

　　“厕所。”纪时微不咸不淡地说。

　　宋星稔走过去伸手搀扶她:“找借口就找个像样点的，VIP病房的厕所是有结界进不去吗？”

　　“......”

　　宋星稔搀扶着她坐回病床，目光落在她右腿的病号服上，看见裤管湿了大半，上头沾了不少污痕，像是摔倒时蹭的。

　　他皱起眉:“你摔了？”

　　纪时微也不掩饰了:“楼梯口有水，有点滑。”

　　“服了你了。”宋星稔说着，半蹲下身，“摔哪了？我去找护士。”

　　“不用。”纪时微顿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慢道:“有个人，帮我挡了一下。”

　　她低头扯了扯湿透的裤腿:“上半身都被扶住了，就裤腿蹭了点泥而已。”

　　“......”宋星稔看她一眼，有点无奈，站起身说:“我找护士帮你换一下裤子。”

　　“晚点吧。”纪时微说，“我饿了，要吃饭。”

　　“你还知道饿。”宋星稔指尖勾过床头柜上打包好的盒饭，拆开塑料袋，将饭盒打开递给纪时微，顺便将一次性筷子掰开一并给了她。

　　纪时微吃了两口，放空咀嚼时，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把他的外套拉链拽断了。”

　　“什么？”

　　“被我撞到的那个人。”

　　宋星稔冷讽道:“脾气真好，都没削你。”

　　“脾气确实很好。”纪时微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意犹未尽似的，继续描述:“长得也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

　　“你怎么不拍张照片给保镖说三分钟要他所有信息。”宋星稔眼皮都懒得抬。

　　“没拿手机。”纪时微缓声道。

　　宋星稔不再理会她，打开自己那一份盒饭，坐在一旁吃了起来。

　　安静片刻，纪时微又忽然开口:“靠胎记能找人么？”

　　过了好久，宋星稔才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吃饭就不要说些有的没的。”

　　“我还以为是被我撞的。”纪时微不管不顾，“跟他道完歉后，他说是胎记。”

　　纪时微放下筷子，挽起右手的袖口，指了指手腕附近:“就在这里，真的好像淤青，胎记不都是红色的吗，他是不是脾气太好，不想让我感到抱歉，才骗我说是胎记的？”

　　宋星稔手中的筷子一顿。

　　他抬头看向纪时微:“你在哪里撞的人？”

　　“楼梯口。”

　　“......哪个楼梯口。”

　　“三楼。”

　　宋星稔放下盒饭站了起来。

　　“不要乱跑。”宋星稔告诫纪时微，“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朝着病房门口走去，打开房门正欲走出，脚步一顿，思考一番后又往房内倒退两步，回头对纪时微淡淡撂下一句:“少打人家主意。”

　　然后在纪时微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离开了病房。

　　病房外人声喧嚣。宋星稔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下走，每下一层，他都在狭长的走廊中间驻足几秒，左右环顾一番。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他自觉这可能是徒劳，但他仍然希望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找到。下到一楼大厅，宋星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那头“嘟”到快要断了，才响起接通的刺啦电流声，听筒里小心翼翼地传出一声:“喂？”

　　宋星稔开门见山:“在哪？”

　　付昀祈停顿了一下，轻声道:“对不起，我现在不在家。”

　　“在医院哪里？”宋星稔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问:“你在医院？”

　　“你先说你在哪。”

　　付昀祈呼吸微顿，开口道:“刚走出大门，在大厅门口。”说完又补充一句:“南门。”

　　宋星稔仰头寻找方位指示牌，跟着头顶的箭头往南门走去。

　　“在那等我。”宋星稔挂断电话。

　　医院大楼外寒风凛冽，宋星稔走到大厅门口，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外头。上身随意裹着件黑色棉服，下身是水蓝牛仔裤，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方方正正的药品，正四处张望着。

　　宋星稔盯着那个背影，微微蹙眉，他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熟悉。

　　是另一种熟悉，就好像....在现实世界，他也曾见到过。

　　在他恍惚之际，眼前的人恰好转过了头，那双局促的目光正巧撞进他眼里。付昀祈脸上稍微有些意外，下一秒，他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站在宋星稔面前，语气难掩担忧，开口第一句:“你脚伤严重了？”

　　宋星稔反应了几秒，意识到他在问什么以后，回答:“不是，没有。”

　　“我....过来看我妹妹。”宋星稔说，忽地想到了什么，目光下移，停留在付昀祈黑色棉服拉链底部——拉链头已经不见踪影，只剩光秃秃的拉链齿裸露在外。

　　这场意外说起来也挺不可思议，宋星稔扯扯嘴角，忍不住嗤笑一声。

　　付昀祈没捕捉到这微妙的表情变化，只是一再确认:“脚伤还好吗？”

　　“嗯。”宋星稔应道，“没有大碍。”

　　付昀祈缓了口气。

　　“那你呢？”宋星稔问他，目光再次落在他右手拎着的那一袋子药盒，“生病了？”

　　“没有。”付昀祈解释道，“我只是来配点药。”

　　“给....家里人。”付昀祈补充。

　　“哦。”宋星稔应道，没有多问什么，视线依然停留在他手中的药袋上。

　　“吃饭了吗？”宋星稔问。

　　付昀祈说:“正准备回去吃。”

　　“我也没吃呢。”宋星稔掐着腔调，对着付昀祈眨眨眼。

　　付昀祈似是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表情有些为难，他苍白地说:“我....得回家。”

　　宋星稔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语气故意加重了一些，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行啊，那你回去吧。”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让付昀祈听着有点慌:“对....不起，我是真的需要回家。”

　　“那你就回去。”宋星稔放轻声音，耐心了些，“别老是动不动就道歉。”

　　“那我....回去？”付昀祈尾音上扬，小心翼翼地确认。

　　宋星稔点头:“嗯，回去吧。”他想了想又说，“至少你还是有进步的。”

　　起码能听明白我的想法了。

　　“什么？”付昀祈没听懂。

　　宋星稔说:“没什么。”

　　只匆匆见了这么一面，两人便在一楼大厅道别。宋星稔径直走回病房，行至半途，他的脚步不自觉放慢，右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出手机，点亮屏幕，他打开浏览器，指尖悬在搜索框上方。

　　“多奈哌齐、卡巴拉汀、加兰他敏......”

　　宋星稔将自己所看到的药物名称，一个个输进搜索框。

　　三种药品搜索出的功效与作用都极为相似——

　　“一种胆碱酶抑制剂，主要用于治疗轻至中度阿尔兹海默症......”

　　宋星稔阅览完一大段的药物功效与作用，关掉手机，继续往楼上走。

　　因为交通事故而意外去世的父亲，患有老年痴呆病症的奶奶。这是宋星稔目前仅知道的一点关于付昀祈的内容，甚至不该用“知道”来定义，或许用“猜测”更贴切。

　　所以他是一直与母亲和奶奶生活？宋星稔这样猜想。

　　还是太少了。宋星稔认为自己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他仔细地算了一下，今天是....第五天，还剩下十天，他马上又要回到现实世界了。

　　他希望在剩下的时间里，能够再多了解付昀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