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声音》栀礼礼

38、被狗追了 “气象部门

　　“气象部门提醒，受冷暖气团持续交汇影响，本次降雪过程将持续24-48小时，请市民注意防范道路结冰，做好防寒保暖工作....”

　　第二天，雪依然断断续续地下着。

　　中午，付昀祈准时在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后，快步到高一四班的走廊边“候场”。

　　这会，雪恰好停了。宋星稔从教室后门走出，两人迎面对上。

　　为了防止一会又下大雪，付昀祈随身带了一把伞，他侧头看向宋星稔:“走吧，你想吃什么？”

　　“我想出去吃。”宋星稔说。

　　“啊——”付昀祈脚步顿了顿，有些苦恼，“我....没签请假条诶。”

　　“我签了。”宋星稔从兜里掏出一小张纸条在他眼前晃了晃，“还特地把你的名字也加上去了。”

　　“哦....这样没关系吗？”付昀祈问。

　　“有什么关系。”宋星稔说，“保安大叔又不会看多仔细。”

　　到了校门口，保安大叔正窝在门卫室捧着锃亮的铁皮保温桶香喷喷地吃着白花花的大米饭，瞅都没瞅他们俩几眼，手一挥便大方地放了野兽出笼。两个人顺利地出了校门。

　　宋星稔领着付昀祈绕到校门口侧边的香樟树下，这儿正好卡着监控死角，也方便停车。他摸出手机准备打车。

　　还要坐车？付昀祈一看这阵仗，耐不住性子问:“我们是去哪里吃呀？”

　　“一家我挺久没去吃的馆子，有点馋了。”宋星稔舔了舔下唇，“你说不定已经去过了。”

　　“哪家？”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两天降雪比较大，路况不太好，宋星稔有些担心不好打车。所幸今日运气不错，没等太久，就有网约车接了单。

　　两人一同坐进后座，路途十分钟，轿车停在了一条巷口。

　　“你有来过这吗？”宋星稔领着付昀祈拐巷子。

　　付昀祈四下扫视了一圈，摇摇头:“没有。”

　　“那我来早了？”宋星稔意外地笑笑，“无所谓，反正你早晚都得来。”

　　一番话听得付昀祈有些云里雾里，不过他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巷子里的积雪似乎比外头要厚些，两人踩上去时，能感觉到鞋底又往下深陷了几分。雪巷安静，咯吱的踩雪声清晰入耳。两排脚印从巷口一路蜿蜒至巷内，越往里走，雪也愈发干净。

　　两人就这样踩着巷道的积雪，停在了一家面馆前。

　　是的，就是老张记面馆。

　　“这家面馆很好吃。”两人走进，面馆的布置和上回宋星稔来时差别不大，这会还没满员，宋星稔拽过付昀祈手中的伞先占了个位，再去柜台点单。

　　“要一份招牌手工面。”宋星稔上来便熟门熟路地点了单，柜台后忙着擀面的中年男人见缝插针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应了下来。上回那个负责招待的小姑娘没在，这个点——宋星稔猜测人家估计在学校上学。

　　“你吃什么？”宋星稔侧目，看见付昀祈还对着墙上那张泛黄的菜单纠结。

　　“我和你一样吧。”付昀祈懒得挑了，“我也不知道吃哪种好。”

　　“行。”宋星稔转头补充一句，“两份招牌手工面。”

　　中年男人又应了声。

　　点完单，宋星稔习惯性点开手机准备扫码。

　　“诶——”付昀祈立刻上前制止，“这都说好了的。”

　　宋星稔一顿，想起确实是早先就应允下来的，便不跟他争了，笑笑说:“行吧，你来。”

　　付昀祈付完款，两人面对面在柜台边的空位上坐下。

　　餐桌有几块区域亮得反光，付昀祈一时分不清是水渍还是油渍，便抽了几张餐巾纸，先将宋星稔那头的桌面擦拭一番，又抽了两张，擦了擦自己这头的。

　　“你们那两份葱香菜都要吗？”中年男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我那份都不要。”

　　“我都要。”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声音交叠，中年男人提高音量又确认了一遍:“一份都要，一份都不要对吧？”

　　“对。”宋星稔说。

　　付昀祈看了他两眼，嗯，不吃葱和香菜，他在心里下意识默念了一遍。

　　付昀祈的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狭窄的店面挤满了食客，此起彼伏的面条吸溜声混合着嘈杂的谈笑。油渍斑驳的墙面挂着已经卷翘的菜单，显而易见，这是一家多年的老店了。

　　“你经常来这里吃吗？”付昀祈问。

　　“没有，就来过一次。”宋星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别人带我来的。”

　　“朋友吗？”付昀祈问。

　　“嗯....”宋星稔想了想，“是吧，不太一般的朋友。”

　　真好。付昀祈有点羡慕这个朋友。

　　付昀祈说:“肯定很好吃，看着是多年的老店了。”

　　“你肯定喜欢。”宋星稔说。

　　毕竟你点的还是自己的“老样子”。

　　店面的玻璃门被推开，一阵冷风趁机灌入，不知道哪位顾客说了一声:“又下雪了啊。”

　　宋星稔背对着玻璃门，便向后偏过身子，视线不自觉投向室外，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又飘起了零星小雪。

　　他看了一会，又转回身子，看见坐在对面的付昀祈，正眯着眼睛，视线越过自己，望着室外的雪景。

　　“付昀祈。”宋星稔叫了他一声。

　　“嗯？”付昀祈收回视线，看着他。

　　宋星稔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轻轻低头，憋不住笑了一下。

　　付昀祈是有些近视的，并且近视度数还不浅。所以他没戴眼镜时，张望远处便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就像刚才那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眯成两道月牙，目光虚虚地落在外头飘忽的雪絮上，整个人像是一层被蒙上雾气的毛玻璃，遥远又模糊。直到宋星稔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那层雾气骤然散去，方才还涣散的瞳孔瞬间收紧，像是突然对焦的镜头，漆黑的亮眸睁得溜圆，清晰地倒映出宋星稔的面孔，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眼前的人。

　　宋星稔将这个不到一秒的变化尽收眼底，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微妙感。

　　“怎么了？”付昀祈不明白宋星稔在笑什么。

　　宋星稔压了压上扬的嘴角，坐直身子:“没什么。”

　　“就是见你看雪看得这么出神，想叫你。”他说。

　　“哦....”付昀祈后知后觉，“就是觉得挺罕见的，才12月，居然可以下这么大的雪。”

　　他再次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外面的雪:“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看到。”

　　宋星稔沉默了一会，说:“你可以去别的地方看。”

　　“去哪里？”

　　“经常会下雪的城市，比如北方。”

　　付昀祈认真地想了想:“以后有机会就去。”

　　宋星稔忽地倾起上身凑近，睁大双眼看着他，语气都带了点急切:“以后？你以后会在哪里？”

　　这突兀的情绪转变让付昀祈有些怔然，他也没摸准宋星稔口中的这个“以后”是怎样的一个时间跨度，一时没答得上来。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宋星稔又追问道:“你会一直待在南州吗？还是会去其他地方？”

　　“你....指的是以后上大学，还是工作和生活？”付昀祈问。

　　“都算。”

　　付昀祈这次沉默得更久，半晌，他说:“还没计划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宋星稔眼睫轻轻一颤，刚才还发亮的双眸倏地黯淡下去。他咬着下唇迟疑片刻，却始终不知道说什么，原本前倾的身子又缓缓地落回椅背。

　　等了一会，面端上来了。

　　付昀祈将那碗没有漂浮着葱花和香菜的面从托盘里端出来，放在宋星稔面前，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筷子，递给了他一双。

　　宋星稔接过，往碗上一放，没闲着，起身去了小料区。

　　他将每样小菜都夹了一小碟，端回到餐桌。

　　“你喜欢吃？”付昀祈目光掠过桌面上整齐排列的小菜，问他。

　　“我不吃。”宋星稔坐下来，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给你打的，你喜欢吃。”

　　付昀祈微愣，视线又往那几碟小菜看去，其实他对于这种腌制的咸菜，倒也真没什么“喜不喜欢”这一说，只是他向来没什么挑剔的，有的吃，便吃了。

　　“谢谢。”付昀祈看着他，轻声说。

　　时间有限，两人吃得挺快，从面馆里出来，外头的雪依然没停，付昀祈打开了伞，两人钻进同一片伞下。

　　这个场景很熟悉，宋星稔恍惚地想。

　　“我们今天中午出来这一趟....好像刚好错过了。”付昀祈右手松松地撑着伞，左手划拉着手机屏幕，忽然开口。

　　“错过什么？”宋星稔问。

　　“你的歌。”付昀祈熄了屏幕，转头看他，“我同学说，今天中午插空放了。”

　　宋星稔反应过来，摆出一副很可惜的表情:“啊，那我白点了呗。”

　　付昀祈有些苦恼:“那要不下周——”

　　“算了。”宋星稔打断他，“换个其他的吧。”

　　“其他的歌？”付昀祈问。

　　“不是。”宋星稔说，“换个其他的形式弥补我吧。”

　　付昀祈问他:“什么形式？”

　　“容我想——卧槽！”上一秒正慢声细气地拖着尾音，下一秒，宋星稔脸色骤变，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似的猛地往付昀祈身上窜去。

　　付昀祈懵了，身子一歪，往一旁踉跄几步，伞都差点儿没拿稳。站定身子后，付昀祈侧目查看情况，他们此时站立在小巷的一道分岔路口，只见一只不知道何时从侧巷窜出的大黄狗，正定定地站在宋星稔的侧前方。

　　“你怕狗？”付昀祈轻声问。

　　宋星稔此刻已经自动屏蔽外界了，他咽了咽口水，双眼死死盯着那只大黄狗，一只手紧攥着付昀祈的臂弯，见它始终不走，只好强装镇定地调转了个方位，躲到了付昀祈的另一侧。

　　“别怕，没事。”付昀祈安抚道，这会另一只手臂又被宋星稔死掐着，其实有些疼，付昀祈抿抿唇，没说什么。

　　没事个屁啊，宋星稔心想。

　　众所周知，狗是一种神奇的动物，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识别出最怕狗的那个。

　　宋星稔压根就没惹它，除了对方出场突然，第一眼见到它情绪稍微激动了一点外，这时已经跟个空气似的，将付昀祈作为盾牌，安静地躲在他身后了，只露出一双眼视察情况。

　　一人一狗相互对视。

　　然后这狗在原地盯着宋星稔看了几秒，确认过眼神，它大概觉得自己遇上了对的人，径直就朝着宋星稔走去。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宋星稔疯了，撒腿就往另一头跑去。

　　“诶....你别跑。”付昀祈说着，想伸手拽住跟在宋星稔屁股后面的大黄狗。

　　没想到这狗还挺有眼见力，身子往旁边一闪，堪堪避开了付昀祈的触碰。

　　宋星稔已经窜到几米开外的地方，回头一看，这狗居然还坚持不懈地向他奔赴而来。他简直要崩溃了，对着付昀祈就大喊:“卧槽....你快把它带走啊！”

　　“我知道，你先别跑。”付昀祈跟上那只狗，想拉住它，“过来！”

　　大黄回头瞧见步步紧逼在自己后头的付昀祈，反而跑得更快了。

　　“我服了啊！”宋星稔只得往前窜去。

　　这可忙坏了付昀祈，一边手忙脚乱地弯腰逮狗，一边急急抬头冲着宋星稔叫喊:“你别跑，你越跑它越跟着你。”

　　“它一直跟着我怎么不跑啊！”

　　“别怕，它不会咬你的。”

　　“你又不是狗，你说不咬就不咬？！”

　　逃窜间，宋星稔只顾着不停地回头查看身后状况，一个没注意，“哐！”的一声，直接撞翻了墙边一个铁皮垃圾桶。膝盖忽地撞上厚重的金属，疼得宋星稔咧了咧嘴，皱着眉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揉了揉。

　　结果一回头，那狗已经快追到自己身上跟他来个亲密接触了。这会儿他什么疼痛都顾不上了，肾上腺素直接飙升，脑袋空白，本能地一脚踩上翻倒铁皮垃圾桶，桶身又一次遭受重大外力，宋星稔好像听见他发出“哐当”一声，向下塌陷了一些，不过这一秒的支撑也足够他伸手够到围墙边缘。

　　宋星稔踩着桶身向上一跃，手忙脚乱间扒住了墙沿，沿上积起的雪堆被他大块大块的推落下来，他感觉手心传来一股冰凉的刺激感，接着使出浑身臂力，整个人翻上了围墙。

　　远处的付昀祈见到这一幕，愣了愣，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大黄扑了个空，站在围墙下方，摇着尾巴抬头看向宋星稔。

　　宋星稔居高临下地看着它，虽然这阵仗有些狼狈，但意识到自己安全了，他喘了几口粗气，一团一团的白气随着他呼吸起伏的频率从他嘴里不停地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