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铃铛 “叮铃—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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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从餐厅里出来，外头的夜色已经黑得深沉。天空又飘起了小雪，气温很低，路面上的积雪还未化开。人行道旁那一排数不清的店铺，依然点缀着还未来得及拆下的圣诞节装饰，街灯一路照着漫无尽头的白色，鞋子踩在积雪上头，嘎吱嘎吱的响。
“送我一程啊。”江屿没有开车，倒也正好觉得自己酒喝得有些多，便让宋星稔顺路送他回去。
他们俩的小区离得不算太远，宋星稔应道:“嗯。”
雪天宋星稔开车总是慢慢的，车内的暖气温度舒适，江屿喝了点酒，慵懒地陷在副驾驶软软的靠背座椅里，加上令人满足的饱腹感，不久便感觉整个人迷迷瞪瞪的。
车内一路安静，宋星稔侧目看见江屿还在饭后小憩，眼见着还有五分钟就要到达他家，他一时犹豫要不要提前叫醒他。
正巧遇上一处红绿灯，整整六十秒，宋星稔停下，侧头看着正阖着眼安安静静的江屿，打算轻轻拍一拍他。
结果手还没伸出呢，旁边的人忽然发出声音，在一路安静的车内显得格外突兀，吓得宋星稔浑身激灵了一下。
“所以你想好了没有？”江屿说，语气平静得很，眼睛依旧半阖着没有睁开。
“想....什么？”宋星稔愣愣的。
江屿呼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你说你这个人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这么聪明，怎么在感情上就一根筋呢？”江屿直起身子，抬了抬胳膊，活动了一下上半身。
“哦。”宋星稔反应过来，“你是说刚才的事啊。”
“不然呢？”
“我在想。”
江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像是在笑:“行吧我服了你了。”他伸手进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包烟，“希望您在今年过去之前，能够想明白。”
“要抽烟滚下去抽。”宋星稔说。
江屿一只烟抽出一半，只得塞了回去:“好好好，不抽。”他把烟塞回口袋，整个人靠回椅背，又阖上了眼。
绿灯通行，宋星稔继续向前开，不忘提醒一句:“别睡着了，要到了。”
“知道。”江屿应了一句。
送完江屿后，宋星稔回程。
车内只剩下他一人，抓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不自觉地越收越紧，骨节微微泛白，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碾进冰冷的皮革里。
他没有说实话。其实没有什么好想的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见付昀祈，很想很想。
这个疯狂的想法甚至让他做出了违背惯行的事。比如现在，漫天雪地里，他正下意识地用力踩下油门踏板，提高车辆时速往家里赶去。
怎么样可以见到他？日记本是吗？
行。
你等着。
被迫提速的车辆却还是在行驶一段距离后被迫停下了。这是一道正在施工的路段，因修路不得已封闭了一侧车道，改为单侧通行。
此时此刻，前方一辆车堵在了路中间，宋星稔不得不停了下来，然而原地等待了好一会儿，前方的车辆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按耐不住地按了两声喇叭。终于，驾驶门打开，一个女孩从车上下来。
透过挡风玻璃，昏暗的夜色下，宋星稔看到对方面色为难地朝这边走来，绕到自己的驾驶侧窗旁，敲了敲窗户。
车窗摇下，女孩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我的车好像熄火了，刚用最后一点油撑到这儿....你等我一下好吗，我加个油，实在对不起。”
说完，没等宋星稔回话，她便着急忙慌地跑到自己的汽车旁，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一只备用汽油桶。
汽油应该装得很满，油桶很重，隔着挡风玻璃，宋星稔看到女孩使劲浑身力气，非常艰难地将油桶抬了下来，抬的过程中还踉跄了两下。
宋星稔打开车门，下了车。
女孩蹭着柏油路面使劲将油桶拖到油盖箱旁，又想起没拿漏斗，返身又往后备箱走去，结果在转身时看到下了车的宋星稔正朝她这边走来，顿时有些无措，再次慌张地朝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尽快。”
她跑了几步到后备箱，找到接油的漏斗，又准备往前走，结果一个刹车——手里的漏斗被人抓住了。
女孩回头，有些仓皇地对上宋星稔的眼，刚要开口:“不好意思，我——”
“我来吧。”宋星稔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
“啊....”女孩一时没反应过来。
“松手吧。”宋星稔轻声说，下巴抬了抬，示意手里的漏斗。
“好、谢谢，谢谢！”女孩松了手，跟着宋星稔一起往车前走去。
宋星稔打开了油箱盖，将漏斗插入油箱口，扶起地上的油桶缓慢地倒入。
宋星稔感觉到扶着油桶底部的手心黏黏腻腻的，好像沾上了汽油。
加完油后，宋星稔帮女孩把油桶抬回了后备箱，女孩还在不断道谢，宋星稔说:“试试看可以开了没有。”
女孩连连点头，回到驾驶座拧动钥匙，引擎咳嗽般颤了两下，随即发出顺畅的轰鸣。
“可以了！谢谢你！”女孩侧身探出车窗，回头对宋星稔说。
宋星稔笑了一下:“不用谢，路上注意安全。”
女孩开着车走了，宋星稔回到驾驶座，他的感觉没错，右手指腹确实沾上了不少汽油，车内的顶灯亮起，照在他手上，显得油亮反光，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宋星稔皱了皱眉——他实在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伸手扯了几张纸巾，用力擦拭，不过见效甚微，味道依然刺鼻。
没有办法，宋星稔决定先开车离开。
这里距离他家大概还有十五分钟的路程，行驶到某一路段时，宋星稔将车速放慢，透过驾驶座的侧窗，他看见马路对面，距离一条窄巷入口的不远处，有一家文创店，店铺旁边立着一架饮料自动贩卖机。
他将车停在附近的路边停车位，打开车门，下了车。手滑腻得难受，他打算去自动贩卖机买一瓶矿泉水。
红灯，还剩二十三秒。宋星稔在人行道边停下，等待对面的指示灯进行倒计时。
十七秒。他抬眼看向对面店铺旁的自动贩卖机，此时，方方正正的贩卖机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微微俯身，似乎在隔着透明的玻璃挑选饮料。
十一秒。那个人似乎选好了饮料品类，隔着一个马路，宋星稔看到他开始埋头操作手机。
五秒。随着贩卖机里的饮料“咚”地掉落到底下取货处，黑色的身影弯下了腰。
三，二，一，指示灯变为绿色。
宋星稔开始朝马路对面走去。
对面的身影将手伸进取货口，拿出饮料，转身准备离开。
宋星稔走到马路中间，目视前方看着对面的售货机，在那人侧身离开的瞬间，借着贩卖机透明玻璃透出的亮光，宋星稔瞥见了他手里握着的那瓶饮料。
绿色的。青皮桔味的果汁饮料。
几乎是一瞬间，宋星稔忽然就想到不久前那个难得一遇的晴朗下午，付昀祈拧开瓶盖，同样地递给他一瓶绿色的青皮桔味饮料。
宋星稔的视线从他手中的饮料上移，那人离开了，往前方的窄巷入口处走去，光线很暗，对方带着黑色的口罩，暗暗的，看不清楚。
宋星稔过完马路，来到自动贩卖机前。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机器里各式各样的饮品，有些无厘头地想:他要是也买这瓶绿色的饮料，能洗掉手上的油污吗。
应该会更粘糊吧。宋星稔笑笑。
他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决定买一瓶普通的矿泉水。
“叮铃—叮铃—”
宋星稔手里的动作顿住。
他抬头，往四周看了看。
“叮铃—叮铃—”
什么声音？
寂静的夜色，冷清的人行道，好像有一点特别的声音，便显得尤为清晰。
“叮铃—叮铃—”
声音就在不远处。
宋星稔放下了手机，他偏过头，最终锁定了前方那个刚离开不久的身影。
“叮铃—叮铃—”
鬼使神差地，宋星稔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朝着前方那个背影，走去。
一步，两步。
一声，两声。
“叮铃—叮铃—”
宋星稔在心里默念着，更加笃定了声音就来自于前方的这个身影。
好像是....铃铛声？
宋星稔说不出自己忽然选择尾随而上的缘由是什么，只是莫名地，他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那人丝毫没有感受到背后的注视，步履不歇地往前走着。
要到窄巷口了。
说不清缘由，宋星稔忽然就加快了脚步，他想趁那人拐弯进巷子前拉住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觉得对方一定会进巷子。
可他的直觉似乎没有错，那个身影走到窄巷口，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转身，拐进了巷道。
“你等——”
话未能说出口，宋星稔在距离巷道口几米之外停了下来。
铃铛声，消失了。
他快走几步，来到那条幽深的窄巷入口。
这条巷道很长很长，一眼望去，只有两侧斑驳的水泥墙夹出的一条逼仄通道。零星的几户人家和狭小的店铺挤在墙内，借着墙上几盏昏黄的路灯，宋星稔眯起眼睛往里张望——目光所及之处，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可以拐弯的岔口。
然而，就这么几秒。
那个人，也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铃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