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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药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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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日,东京再度迎来大降温。
因为某位死性不改爱喝酒的作者,赤苇再次进入了灯红酒绿的混乱区域,一楼舞池鱼龙混杂,很难找到作者本人。
他理解每位作家找灵感的需求,但这个三天两头的进医院,赤苇真心觉得应该劝一下。婉拒迎上来的男男女女,赤苇还是没有找到目标,他开始思考是不是下次再找时间收稿。
或者在门口等,边考虑着赤苇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去,他不太喜欢这类场合。
沿着略显昏暗的走廊向深处走去,喧嚣渐远,赤苇缓了点被舞池音乐轰炸的感官。就在他准备停下时,前方拐角后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哥,这样是不是不好?”年轻些的声音迟疑。
“少废话!你想不想赚钱了,那可是斋藤家,你知道那女人多值钱吗!指甲缝里流点都够普通人挥霍一辈子了”
赤苇原本要走的脚步停住,熟悉的两个字让他挪不动步,以至于做起了偷听的行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把这个倒进她水里,保管今晚之后,荣华富贵你都有了——现在谁不想做那位的情人!蠢货”,这话的意思也有要不是他长相不行,他都想去攀附一下。
看出身边人的犹疑,男人语气也不耐烦起来。
“你放心,她绝对会喝的,老板不是也在吗?这可是关乎转型合作,她没理由拒绝,一杯酒而已”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还想不想还钱了!”,那凶狠的男音转而威胁。
两人纵使再压低声音,这空间里赤苇也听得清楚,他理清了大概的事情发生,因为紧张而心悸。这是冲着斋藤去的,他必须要赶快去告诉她。
赤苇想也没想的跟着不远处的两人,然而快上三楼时被保镖拦下。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或包厢预订信息”,保镖语气冷硬,目光警惕。
眼看着那个拿着药粉的年轻人进了包厢,赤苇心里越发着急,可直接对着这群保镖解释,他们会信吗?
万一这些保镖也并非是斋藤那边的——从刚刚那两人的对话里就已经有一个潜在危险。
怎么办?
他必须得稳妥的、不打草惊蛇的,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三楼最里面的包厢走出,正对守门的低声吩咐着什么,是上野沙耶。
赤苇眼前一亮,叫出了上野的名字。
听到的上野也有些愣,没想到会碰到自家小姐的初恋,走近后赤苇本想全盘托出的话又停住。
上野小姐可以相信吗?他问自己。斋藤的家庭复杂,赤苇过去能知道的很少。或者说他此刻很想再见她一面,哪怕是用着卑劣的借口,只要有顺理成章的再见到她。
赤苇不想再做原地等待、被动的。
既然心意没有变过,为什么不能再去争取?
他不想再站在安全线外了,白布抱着斋藤离开的背影反复的浮现,再往前是分手后她头也不回的决绝…
屋内酒局已经进入结束,该谈的初步意向已经达成。作为场地提供方兼本次牵线人的佐野,据说是牛郎出身发家,他看出了斋藤春奈对此次跨界合作意向的松动。
也算是成功了一步。
斋藤不会在这类场合喝酒,为了保持清醒。自然也没有人敢灌酒到她头上,生意谈成本欲起身,却见佐野靠近。
“斋藤小姐,难得您赏光,我还特意为您准备了一点小小的‘惊喜’,希望您能喜欢”,男人堆起殷勤的笑容,语气神秘。
闻言,斋藤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惊喜?
低头给上野传了消息,女人面上不显,继续坐回沙发,“哦?佐野先生有心了”。
屋内渐渐剩下的人少了,灯光特意调试到柔和。进门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少年,气质干净。饶是斋藤春奈,视线也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佐野抓的就是这个瞬间,他意味不明的盯着斋藤,“满意吗?斋藤小姐”。
献计的那个还真没说错。
像,大概有五分的相似。
居然是赤苇的替身,斋藤想笑,也真的露出了笑容。
查的很仔细啊,连初恋都找出了仿版,这会是意外吗?上一个敢发威胁短信的,可是已经不知道埋哪了…
对比整场谈判下来,身边人这个反应简直是满意,佐野更是着急招呼那局促的少年靠近,“给斋藤小姐倒酒”。
斋藤往后仰,保持着慵散闲适的姿态,眼睛依旧没有离开眼前这个不到二十的少年,但若有人细看去,便会发现她眸底充满审视的冰凉。
然涉世未深的少年只感觉到注视,头垂得更低,耳根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指甲,将那份初次的青涩与忐忑演绎得恰到好处。
“这绝对干净,您放心,是调*过的”,说着佐野暗示性递来了一张房卡,酒吧的再上三层便就是住宿的地方。
斋藤瞥了眼那房卡,她没有接,反倒是眼神示意了站着的那位,少年有眼力见的接下了。
“那我先出去了”,佐野带着都懂的笑容,将场上剩下的保镖清空。
属于斋藤的那批在等上司指令,斋藤手指点着沙发面,见此佐野也跟着看了过来,莫名感觉忐忑。
好在女人抬了抬下颌,听从的保镖团往外退。
“斋藤小姐,我是小京”,少年语气磕巴的自我介绍。
这个角度与灯光下五分像都到了八分。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体育馆外安静的树荫下,训练室,教室内,或者喧闹的庙会里。少年低头看书时的平静,打球时的尽瘁,那些时刻只消她偏头,就可以看见他。
瞌睡间落在身上的校服,旁观合宿时递上的防蚊喷雾,那双总是盛满专注与温柔、仿佛能包容她一切乖张的深绿色眼瞳。
暗淡的光线将人拉回了十七岁的某天午后,记得是厌倦了学过的课程,心血来潮,想去看看那个人在另一个校园里的模样。
逃课的斋藤溜进了枭谷,至于校服是借着木叶的,说是借也和打劫一样,正巧这人出现,正巧是个见过的。
所以斋藤直接迎了上去,“同学,校服借我一件”。
木叶很明显愣了下,“你这像是连我名字都没记住吧…等会”,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木叶跑远,很快就拿来了校服。
“记得还啊”
斋藤点头,从钱包抽出了几张一万日元,也不管木叶什么表情塞到了他怀里。
凭着校服与斋藤的表演,很快就从正门进入了枭谷,找到了具体班级。课间少年正侧趴在桌上休息,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阳光透过玻璃,室内分外岁月静好。
赤苇旁边的位置是个男生,一点交涉便换了下。
只过去了几分钟赤苇自然的醒过,这节正好是体育,随后他的视线顿住。
惊讶、不可置信到触碰到她的手,确定后的惊喜。斋藤没有错过眼前人一丝的表情变化,“一起去上课吗,赤苇同学?”。
斋藤好整以暇地回望着他,嘴角噙着笑。
而反应过来的赤苇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迅速收拾好桌面的东西,站起身,非常自然地朝她伸出了手。
而这些之外,也有在独处时耳鬓厮磨,缠绵悱恻。
赤苇的脾气真的好的不像话,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对在意的都这么纵容,斋藤是很享受这份关注。
享受一个全心全意喜欢自己的人。
“斋藤小姐”,少年适时地再次发出呼喊,声音仍旧带着羞怯的讨好。
她心里发笑,又觉得真是傻了,怎么会相像呢,赤苇可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和表情,假的始终是假的。
恶心。
瞥见女人的笑容,少年误以为时机正好。拿起桌上那杯特意为斋藤准备的、未曾动过的酒,小心地递到她手边,与此同时手指状似不经意地轻轻碰触到她的指尖。
“需要我喂您吗?”
她看向递近的酒,这种下三滥却又被这群蠢货拿来屡试不爽的手段,这么多年一点新意都没有。
甚至派来的人是个演技差的。
斋藤冷眼看着眼前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期待,玻璃杯壁在特定角度光线下,那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光线折射,一面面切割开印照的五官。
她甚至不用特意检测就能猜到里面加了什么料,果然逐出去还是太宽容,应该一个一个摁死才好。
斋藤顺水推舟,看看这到底想演哪一出,顺便揪出幕后是哪个不长脑的,本就是她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
无聊生活中的一点小调剂,她甚至有闲心好奇,这个仿制品在药物作用下是会露出马脚,还是会演得更卖力?
这么爱下,不如自己尝尝。
所以,当小京颤抖着手,将那杯酒水递到她唇边,用那双刻意模仿出几分沉静却难掩慌张的眼睛望着她时,斋藤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丝冰冷的玩味。
她微微倾身,像是要就着他的手喝下,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略显急促地推开。
斋藤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半秒,眼角余光瞥见闯入者是上野沙耶,以及她身后那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赤苇京治。
青年脸上带着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焦急,甚至是一丝慌乱,目光扫过室内瞬间锁定在她和那杯水上。
那份急切,与他平日里的从容判若两人。
计划外的变量出现。
他怎么会在这里?斋藤如是想,而看见赤苇的脸,原本坐着的少年顿时脸色煞白。
——等赤苇推开门,看见的就是斋藤拿着一杯酒,身边那男人几乎是贴在了她身上,寡廉鲜耻的扶着她的手喂她。
一瞬间的情绪纷杂,赤苇霎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想要帮她,无论是付出什么。
于是快步到了跟前,头一次失了思考的理智,抢过了斋藤手上的酒尽数喝光。
斋藤在赤苇进来后只是心里意外,但随着抢走的酒被饮尽,女人才有了表情变化。
她缓缓地直起身,脸上那点慵懒的、看戏般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解读的平静。
包厢内出现了刹那绝对的寂静。
上野也惊了,她是知道斋藤的计划,至于带赤苇进来也是想着...谁知道赤苇如此莽撞。
莽撞?不对,这个词和赤苇很不贴啊,这是关心则乱吗?上野心里活动是逐步增加,再看看自家家主的表情。
完了,她默默为今天惹事的都点一根烟。
身边那少年反应更是惊愕,连着站了起来。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立刻燃起一片诡异的灼烧感。赤苇平日里并不沾酒,此刻呛咳起来,眼眶生理性地泛红,但更强烈的是从胃部迅速迸发,蔓延向四肢百骸的燥热与眩晕感。
这是...什么药?
“出去”,这句话斋藤是对身边人说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没怎么变化,却任谁都能听出寒意。
少年迅速跪在地上,还要再多说点什么,闻声进入的保镖将人捂嘴拖走。
上野是最后退出的,深深看了一眼状态明显不对的赤苇和已经看不出情绪的斋藤,无声地关紧了门。
很快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药效发作得迅猛而剧烈。
赤苇感觉到视野开始摇晃,滚烫的热流在血管里冲撞,理智的堤坝正在被情//欲的潮水快速侵蚀。他踉跄着向后退,避开斋藤伸过来似乎想扶住他的手,出口的声音已然沙哑变调。
“别…别碰我”
他想离开这里,至少不能在她面前彻底失控。然而身体不听使唤,转身时脚下一软,竟狼狈地摔倒在地毯上。
赤苇试图撑起上身,手臂却在颤抖,短短几分钟额发被汗水濡湿,紧贴在他泛红的皮肤上。
斋藤看着赤苇挣扎的模样,居高临下。
顶上的灯模糊了斋藤的面色,在这种时候显得她格外凉薄。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裙摆展开花面。与赤苇勉强抬起的,氤氲着水汽的双眼平视,他忽然意识到他们很久很久这般独处过了。
总是有很多人想要抢走她。
高中时期是黑尾、研磨,甚至不自知的木兔学长,成年后又有佐久早,白布。
不管是怎么努力,都无法留下她。
他也想自私,丑陋一些,那么现在的他,会得到怜悯吗?
“为什么”斋藤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纯粹的不解,“为什么要喝那杯酒?”。
赤苇的呼吸变深,他的理智在撕扯,可因为强大的意志力暂且清醒,视线努力聚焦在她脸上,下意识的想再多看看她。
可还是那样平静,那样无动于衷。
就像过去许多次一样,无论他付出什么,她总是这样淡淡地看着、哪怕是笑,时常眼睛却是冷的,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于是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要如何祈求一个无爱者爱上自己呢?
“keiji啊”,她开口,语调温柔的像是过去他们仍恋爱的时期。可下一句话,声音陡然发冷,内里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无人知晓。
“谁让你多事的?”
斋藤虽然纵情,可她本质冷心又理智。她看得分明,他明明可以提醒上野,可以采取更安全的方式。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直接、最笨拙、也最危险的一种——替她喝下。
她生气了。
“对不起,你让我唔”,赤苇几乎强忍着才挤出破碎的字句,每一个音节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一个人...待会好吗?,离开,春奈”。
还好…他混乱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还好,喝下的人是他,不是她。
对不起。
“别哭了”
斋藤静静地看着赤苇即使是在药效折磨下,依旧试图催促她离开的执拗眼神,看着他因忍耐而咬破的嘴唇渐渐渗出的血丝。
那双总是温和恬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狼狈不堪的情//欲与清晰可辨的爱恋,纵使泪水冲刷也藏无可藏。
哭的让人心软。
论皮相,赤苇并非是一眼惊艳的类型,但就是属于耐看、好看的范畴,明净又独特的气质。
此刻被打破的不同,强烈的吸引人去做些不好的事情。
她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滚烫的、汗湿的额角,让那双泛红的眼睛更加彻底的显露。
简单的触碰便让赤苇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喉咙里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想要的更多了,可强压着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想这样将自己藏起来,按捺住。
下一秒一根针剂不容置疑的刺进了赤苇的手臂,斋藤缓缓地推注解药。
她忽然倾身靠近。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一只手按着他手臂上的针眼孔,另一只手却轻轻捧住了他汗湿透红侧脸。
在赤苇因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茫然睁眼、视线尚未聚焦的瞬间,斋藤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算不上温柔。
泪水终于止歇,她的唇瓣柔软,却带着特有的湿润,贴上此刻他灼热而干燥的唇上。
停留的时间极短,如水入火般瞬间消融,却又留下异样的触感印记。赤苇愣愣的,现下大脑完全无法思考。
斋藤没有深入,只是那样贴着,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一个冷静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标记,也或许是安慰。
一触即分。
为什么接吻,赤苇却问不出来,清明在被剥夺,是解药在散发。
等着赤苇身体不再那么热后,上野接到呼叫进门。
“准备车,这里处理干净,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佐野名下所有产业的评估报告”
“是”上野低下头。
斋藤这次没有犹豫,伸出手,试图将意识模糊的赤苇扶起来,强劲的药效后平息也需要时间,上野意欲帮忙,被摆手拒绝。
成年男性的体重不轻,但斋藤的动作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并非是贪懒、体质柔弱的掌权人,一周里再忙斋藤都有健身安排。
赤苇似乎挣扎了一下,含糊地抗拒,“别”。
“闭嘴”,斋藤的声音成功让赤苇安静了一瞬。她将他半扶半抱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这个距离男人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灼热地呼吸落在她的颈侧。
斋藤扶着人,一步步走向包厢的侧门,那里有直通地下车库的专用电梯。赤苇的脚步虚浮,大部分重量压在斋藤身上,但她却走得很稳。
电梯下行时,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斋藤侧过头,看着靠在镜面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的赤苇。
手机亮起,药物已经得到识别。
是听话药。
意识剥夺的最后,赤苇只听见那声音含笑,“傻子”。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