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中蝶》名字已存在

5、归府棋局 静安寺

　　静安寺的晨钟刚响，裴雪渌便睁开了眼。
　　窗外细雨绵绵，山雾缭绕，将整座寺庙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枕下的玉符，眼底一片冷然。
　　“渌儿。”
　　温砚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裴雪渌慢慢起身，眼里已换上往日温软的笑：“阿姐，怎么起这么早？”
　　温砚卿走近，将一件外裳披在她肩上：“夜里风凉，你身子骨弱，别冻着。”
　　裴雪渌心中一暖，却又忍不住自嘲。
　　——弱？
　　前世她确实弱，弱到连阿姐都护不住。可这一世……
　　她轻轻握住温砚卿的手，低声道：“阿姐，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到时侯给你找京城最好的大夫。”
　　温砚卿一怔：“回裴府？可府上那边至今杳无音信……”
　　“不必了。”裴雪渌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会有人‘请’我们回去的。”
　　三日后，静安寺山门前马蹄声震。
　　一队黑甲侍卫肃立两侧，为首的男子翻身下马，玄衣墨发，腰间窄刀泛着寒光——正是周烬燃。
　　住持慌忙迎上：“九殿下，您这是……”
　　周烬燃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走向站在廊下的裴雪渌，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帖子。
　　“裴将军凯旋，父皇特赐宫宴。”他语气冷淡，目光却意味深长，“裴小姐身为嫡女，岂能缺席？”
　　裴雪渌接过帖子，指尖在帖子上的烫金字上轻轻一划，唇角微扬。
　　——果然，和前世一样，父亲大胜归来，皇帝设宴庆功。
　　不同的是，前世裴家等人欺瞒她爹，说她是去寺修行，未到时候不得回来，导致她和温砚卿被遗忘在静安寺，连消息都是半月后才得知。
　　而这一次……
　　她抬眸，对上周烬燃的视线，笑意清浅：“多谢九殿下亲自来‘接’。”
　　周烬燃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却在擦肩而过时低声道： “若裴小姐还想要更多，不妨回京后枯榕巷一叙。”
　　“殿下到时可要等着小女子。”
　　裴雪渌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禁冷哼一声。
　　——好戏，才刚刚开始。
　　静安寺的晨钟刚刚敲过，山雾还未散尽，裴雪渌便已站在寺门前。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看上去清丽温婉，与往日那个在寺庙里隐忍蛰伏的少女判若两人。
　　温砚卿替她拢了拢斗篷，眼底满是担忧：“渌儿，裴府突然来接我们，我总觉得不安……”
　　裴雪渌握住她的手，安托着温砚卿。“阿姐放心。”一切尽在掌控。
　　“你老实交待，你是不是跟九殿下做了什么交易，九殿下那人看着就是不会随便帮人的主，小心……”
　　“阿姐，我现在有什么九殿下看得上的，阿姐还不知道嘛，那九殿下想帮咱就帮喽。皇子的事，我们不猜。”反正我也是回人礼了。
　　“你呀。”温砚卿轻点她鼻尖，“阿姐是担心你到时被人骗了。”
　　“我哪有那么傻。”裴雪渌在她怀撒娇。
　　“可是，遇到问题时，不要老是自己上，你还有阿姐呢，等我们回去，还有阿兄，阿爹阿娘他们。”温砚卿将人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发鬓，“记住，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裴雪渌轻哼，乖乖地抱着温砚卿。
　　温砚卿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裴府的马车到了。
　　青帷华盖的马车缓缓停在石阶下，车辕上刻着裴家的家徽，四角悬着鎏金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
　　车前站着八名护卫，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间佩刀，神情肃穆。为首的管事姓周，是裴夫人的心腹，此刻却满脸堆笑，恭敬地朝裴雪渌行礼：
　　“五小姐，二小姐，老爷凯旋归朝，特意命小的们来接您们回府！”
　　裴雪渌微微颔首，目光却扫过马车后方那辆略显简陋的青篷小轿——那是给温砚卿准备的。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温婉：“周管事，阿姐的病尚未痊愈，恐怕受不得颠簸。不如与我同乘？”
　　周管事笑容一僵：“这……不合规矩……”
　　“规矩？阿姐虽为义女，但也是我们大房的女儿。”裴雪渌轻笑一声，指尖抚过斗篷边缘的绣纹，“我父亲刚立下战功，陛下亲赐‘忠勇侯’爵位，难道连让自家女儿同乘一辆马车的‘规矩’都定不了？”
　　周管事额头沁出冷汗，连忙躬身：“五小姐说的是！是老奴考虑不周！”
　　他转身呵斥下人：“还不快给温姑娘备软轿！”
　　裴雪渌唇角微勾，扶着温砚卿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
　　——裴府这般大张旗鼓地接她回去，绝不只是因为父亲凯旋。
　　“这九殿，倒有点用处。”
　　马车缓缓驶离静安寺，车轮碾过山道上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裴雪渌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逐渐远去的寺庙轮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符。
　　五年了。
　　她被丢在这里五年，无人问津，自生自灭。
　　如今突然被接回，不过是裴府权衡利弊后的选择——父亲立了功，她的价值，又重新被算计上了。
　　“渌儿……”温砚卿轻声唤她，“回府后，你要小心裴二夫人。”
　　裴雪渌收回思绪，微微一笑：“阿姐放心，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前世，裴二夫人表面贤良淑德，背地里却纵容下人克扣她的用度，甚至默许裴家姐妹在宫宴上设计她出丑。
　　这一世——
　　她指尖轻轻敲击窗棂，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该还的债，一笔都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