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开窍得挺晚的》江南怜雨眠

5、第5章 家

　　昏暗的视线下站着位女生。

　　林听晚站在门口，后面是堆满的垃圾和没有地方放的鞋架，面前则是空荡荡一片，连灯都因为坏了而不能亮起。

　　她站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像是下定决心，终于走了进去。
　　她轻车熟路地打开灯，天花板上那吊坠立刻迸发橙黄色的光芒，照射出细细粒粒的灰尘，还有那濛濛的水雾。

　　一切都是旷寂的，除了玻璃桌上还有一盘快要腐烂的香蕉。林听晚随意地将书包扔在沙发上，她将那袋香蕉提起，丢进了垃圾桶。
　　她起身要走，看到了一旁的便利贴。

　　“冰箱里有菜，饿了就加热。”林听晚看完揉成一团丢掉。

　　她打开冰箱，果不其然有两道菜，一盘青椒炒蛋，一盘炒牛肉，不，是芹菜炒牛肉。
　　她习以为常地端出两盘菜，又盛了一碗冷饭。要放在两年前，她可能会狠狠地甩上冰箱的门，然后破口大骂。

　　“我不喜欢吃芹菜，为什么又要炒我不喜欢吃的？”
　　可现在的她，已经接受了吗？也不算，只是不想再闹了，因为她知道闹也没用。这几年来，她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林听晚一个人坐在饭桌旁边，夹着冰牙的菜，没有挑挑拣拣，只是一股脑地往嘴里塞。

　　不知吃了多久，她想要起身，可似乎是太过疲惫了，她竟一时没有站稳。手机掉落在地，消息的提示音也在此刻响起，她点开，赫然入目的是这么一句。

　　——林听晚，我最近找到些有意思的卡牌，下次见面带给你。

　　这是叶扶秋发的信息，林听晚看着屏幕，这才发现，脸上早已冰凉，泪水不知何时悄然无声地落下，滴滴砸在手机上。

　　她蹲下身，抱着膝盖，不过只是一瞬，弯曲的身体再次伸展开。

　　她抹掉眼泪，在这个寒凉，夜深人静的时刻笑出了声，“林听晚，你真的好贱哪。”

　　可是，这的确是她最真实的世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么久了自己还是不能接受，可又不得不接受。

　　—
　　2016年9月30日，周五，多云，月考结束放假。
　　2016年10月1日，周六，一整天都是下雨。
　　2016年10月2日，周日，阴天小雨，写完了所有作业。
　　2016年10月3日，周一，下起了冰雹，窗户没有关紧，砸到了身上，很冰。
　　2016年10月4日，周二，暴雨，成绩出来了，第一名，但是退步了。
　　2016年10月5日，周三，晚上要上课。

　　五天的假期，林听晚觉得目前为止前面的四天都是虚度光阴。

　　这四天，她靠外卖还有自己那不娴熟的厨艺而存活，她一个人待在房子里，唯一能引起兴趣的作业拖了不知多久，也在第二日完成了。明明时间是不等人的，可林听晚却在无数个瞬间，是她在前方等着时间来推动她。

　　她坐在沙发上，屋子因为开了空调极其温暖，墙上摆放着全家福，但她的周围，没有一分幸福，她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孤魂，待在那不属于她的地方。

　　“哈……”

　　林听晚长叹了口气，抓了把披散下的头发，自从上了初中之后便留着长发，可她从来都不喜欢绑起来，因为麻烦而且会有静电。
　　她将乌发拨到一边，略微烦躁。

　　一转眼，注意到玻璃桌旁已经溢出来了的垃圾桶。

　　“这么多垃圾了。”

　　她自言自语，却已干脆地起了身，换上新的垃圾袋，单手拎着两袋垃圾便下去了。

　　林听晚家在十五楼，她们家所在的地方有两栋楼相连，垃圾桶则在马路对面，需要跨过去。

　　她没有考虑任何因素地下楼，因此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短裤，一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穿搭。

　　披发的造型，还有身上那股气质，不知道的人乍一看可能以为是个男扮女装的家伙，实在看不出有女生的样子。

　　“那是林听晚吗？”
　　“扶秋，你看错了吧。这林听晚的影子都看不到。”
　　“泥鳅，你说的谁？”
　　对话传入耳中，林听晚丢掉袋子却迟迟没有转身。

　　“喂！别抽烟了，咳咳，好呛。”叶扶秋再次开口，虽然语气不太友好，但林听晚知道，这是跑走的好机会。

　　她这么想着，迅速转身，低下脑袋，像是逃亡的人，一股劲地往前冲。

　　“又不是第一次抽了，你试一根呗。”染着银白色头发的男生打开烟盒。

　　叶扶秋按着男生的脑袋，“谢年，再抽一根老子打死你！”

　　“知道了，这不丢了。”谢年说着不太娴熟地掐断烟头，在女生擦肩而过之时，那股熟悉的味道与记忆重合。

　　是带着奇怪的木质茶味，清透又浑浊。他没有任何犹豫地伸开手臂，抓住了那修长的胳膊：“陈岁瑶！”

　　瞬间，林听晚整个人被拉扯了过去，完全意料之外。

　　不过她意料的是男生力气之大，她的身体素质和反应算好的，本来尝试发力站住，可在绝对实力的面前，任何技巧都没有用。

　　“谢年，你能不能怜香惜玉些！”走在前面的张蒲峰停了下来，画面实在是对女生的不公。

　　像是肉夹馍一样，她的一只胳膊被银白色头发的男生抓着，可整个身体却落入了叶扶秋的怀抱，而叶扶秋则双手张开，无奈地表现出被牵连的痛苦。

　　“张蒲峰，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刚刚还镇定自若的男生顿时换了个样子，在暴躁如雷地吼完那句之后又眼神顺从着，抓住女生的手微微发抖。

　　“岁瑶，你别躲着我好不好？”

　　靠得最近的叶扶秋有些嫌弃地撇开头，视线意外落在女生那被抓红，且肉聚在一团的胳膊，“谢年，你们两个正常聊天不行吗？别总抓着人。”

　　听到男生的提醒，谢年急忙松开，眼眸含着柔水，“抱歉，对不起。”

　　他说着又不容置疑地牵上女生的手，将纤纤玉手搭在自己的脸上。

　　两只骨棱突出的手将那白皙干净的掌心禁锢在面庞，仿佛要是那人扇他一耳光，他会更兴奋，甚至疯狂大胆地舔舐着。

　　哇塞，陈岁瑶这么厉害，给谢年调成狗了。

　　张蒲峰暗暗想着，他并没有见过陈岁瑶，不过面前女生气质非常不错，身材发型都算上乘，这样貌，肯定也不差。

　　在场的另一个女生直接鼓起了掌，反讽着：“谢年，你高调示爱，好汉子！要是你当初这么疯，陈岁瑶是绝对不会，也不敢抛下你。”

　　叶扶秋看着面前二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迅速地抽身，已经不想管那个失去理智的家伙，而那女生，本来就是“她”作的孽，解铃还须系铃人。

　　三人想法各不相同，但归根结底，还是希望两人自行解决。

　　可林听晚就没那么好过了，她只觉得恶心。而且她使过劲，只是那男的稳如泰山，动都不动的，现在叶扶秋还走了，她的脸要藏不住了。

　　林听晚尴尬转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岁瑶，你别这样好吗？”谢年边说着边伸开手指，欲与其十指相扣。

　　“滚开！”

　　林听晚几乎是害怕地说着，可她那张脸实在不同于常人，明明是惊恐万分的模样，但在旁人看来却是恼羞成怒且邪恶的神态，

　　就像第一天好心安慰被认成严肃专权的命令。
　　她那张脸，就没有人能想象出受伤或是任何低落情绪的样子。

　　而正是这副不服的姿态，让谢年百分之一千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岁瑶，岁瑶，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都是我的错！”

　　他说着，近乎痴迷地上前，想要拂过女生的发丝。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响。
　　不过打出的人是叶扶秋。

　　只见叶扶秋扯着男生的肩膀，像是大鹏展翅一样，面容发红，“谢年，松手！”

　　“叶扶秋！你疯了！陈岁瑶……”男生话没说完便被突如其来的掌心控制住了嘴，如同封上了混凝土。

　　“咳呃……”
　　众人看着面前的场景，不明所以。
　　“扶秋，你这是干嘛？”
　　“叶子！放开我！”
　　“你看清楚，她不是陈岁瑶，她是林听晚，你不嫌丢人我还尴尬呢。”

　　叶扶秋义正言辞地想要纠正这场闹剧，在刚刚听到女生声音时他还有些犹豫，可看到林听晚难受的模样，他便再也忍不了了，而且谢年那小子，嘴巴里蹦出来的绝对是些更不堪入耳的玩意儿。

　　“林，听晚？”
　　唯二与女生有交集的张蒲峰震惊地张大嘴，又问了遍：“她是林听晚！”

　　张蒲峰有些瞠目结舌，他还是第一次见披下头发的女生，气质截然不同，不像同一个人，可那张脸，又好像没错。

　　不过脑子一想到自己好兄弟那么变态式的对她，心里又升起怜悯。
　　这真是受了不该受的罪。

　　“别走！”即便谢年的身子被束缚住，他眼底却透着恐惧和不甘，他奋力挣扎，双手悬浮在空中。

　　他看着眼前逐渐变小的身影，停止了扑腾。
　　叶扶秋抱着男生的手松了松，以为男生意识到了错误。

　　“好了……”
　　可下一秒，双臂间凉风骤起。
　　是谢年冲了出去。
　　“陈岁瑶！”
　　三个字撕心裂肺，带着极具传染性的破碎，仿佛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

　　完蛋了。
　　叶扶秋微张着嘴唇，心中只有悔恨。
　　这怕是让谢年误以为是自己故意阻拦他了，毕竟陈岁瑶，一直都是谢年的执念。

　　“谢年！你冷静点！”叶扶秋不顾形象地奔跑过去，他清楚这位朋友的秉性。谢年绝对不会做出伤害林听晚的事，更不会将女生强制拉回来，他只是想要一个心理的安慰。

　　所以，谢年会以伤害自己的尊严和身体来换取女生的乞求和原谅。

　　林听晚不安地后退两步，谢年的速度竟然这么快，比自己高半个脑袋的身子呈现在眼中，莫名一股威压。

　　她不清楚男生怎么还过来了，可现在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性骚扰后又跟踪自己，让人很不舒服。

　　她抬起头，想要正面理论，“我不是……”
　　可眨眼间，男人身子下降，那头银发从视野滑落。
　　林听晚瞳孔瞪大。
　　他竟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我都会改正的……”
　　“啊林听晚，真巧真巧。”男生话没说完，嘴唇再次被叶扶秋捂住，张蒲峰和那个女生也跟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给谢年塞上套上使其闭嘴的衣物，然后一人一个胳膊地把男人拖走了，丝毫不拖泥带水，女生甚至还踹了他两脚。
　　林听晚蹙起眉头，更加匪夷所思了。
　　这是把她当猴耍吗？

　　“林听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