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开窍得挺晚的》江南怜雨眠

1、第1章

　　雨声渐密，教室后排那个剪着利落的短发的男生将脸埋进臂弯，身子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窗户突然嘎吱一响，冷风夹着雨丝掠过发梢，他皱了皱眉，睁开眼，刚想抱怨，胳膊却被一把拽住

　　“扶秋，听说了没，我们班要来一个一中的借读生，听说是校长亲自接过来的，能考状元那种！”

　　“吹的吧。”

　　叶扶秋摸着脑袋，又趴回桌上，眼皮重重地耷拉下来。他见多了顶着“学霸”名头作弊的家伙，上任同桌就是这么被开除的。

　　可当他在瞥见教室前门“吱呀”开启的瞬间，呼吸骤停。

　　进来的女生高挑纤细，明明套了件白色外套，却像是披着一张纸，又薄又浅。她扎着松散软绵的马尾，杏眼冷淡，仿佛冬日覆雪，疏离清冽。

　　“怎么有点阴恻恻的。”有的人小声嘀咕。

　　女生只简短道：“大家好，我是林听晚。”

　　“我靠！林听晚？那个联考第一？”
　　“我们学校能把她挖过来？”
　　“以后抄作业有着落了。”

　　班主任不满地拿本子敲了敲讲台，“安静！”
　　说着她环视了一圈，“林听晚，你就坐那吧。”

　　林听晚径直走过，表情神态没有变化，给旁人高冷的印象更甚。

　　叶扶秋盯着那抹白色身影走向自己，心跳声震得耳膜疼，却只能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你怎么瘦成豆芽菜了？”

　　林听晚垂眸，眼中诧异转瞬即逝，“借过。”

　　等她落座，前桌的张蒲峰的眼里闪着光：“叶扶秋，搭讪可不是这样的。”

　　叶扶秋想反驳，但看到女生身形一僵，他以为林听晚也认出了自己。二人可是小学六年的同桌，情谊非同一般。

　　“哦，我认得。”四个字之后是一段沉默。

　　“就没了……”叶扶秋舔唇，林听晚的模样没有太大变化，可神态却不是五年前那般了。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叶扶秋抬起手，欲言又止，最后趴回桌上。
　　张蒲峰的语气带上奚落，“哈哈哈哈哈，新同学，个性不错。”
　　“张蒲峰！走开。”
　　“干嘛这么大脾气，乖崽。”

　　“你们可以安静点吗？”低而清的嗓音，一闪而过的目光。

　　林听晚拿起笔，班主任还没走，她自认为是好心的提醒。但微蹙的眉头和冷淡的眼神却像一把无形的刀，生生截断了他们的对话。

　　张蒲峰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你同桌脾气够差的...成绩好的好像都有点病。”

　　“张蒲峰！”叶扶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却看见林听晚已经在专注地写竞赛题，对他们的议论充耳不闻。不过叶扶秋并没太在意，全当她做的太过投入。

　　上午的课像是一潭死水，安静，没有波澜。
　　“那么，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结果呢？”

　　讲台上那带着口音的男声再次传来，叶扶秋打着哈欠，眼皮打架。

　　物理课难理解就算了，结果老师还是五十多岁快退休，方言口音明显，又好高骛远喜欢讲难题的家伙，这种情况，他想清醒都是一种罪！

　　“好，那位同学。”
　　这么催眠的课，不睡觉都厉害得很，还有人会回答问题？
　　他想着，身边升起一道挺拔的峭影。
　　“首先……………………”

　　叶扶秋撑着下巴，不愧是学霸，回答问题对睡觉的作用比老师还强……
　　“说得很好，请坐，大家要向林听晚同学看齐。”

　　就在他要撑不住的时候下课的铃声响了，他猛地窜起，迷迷糊糊穿起秋季校服，“走了，跑操。”
　　一旁的女生没有接话，只是将视线从那鸡窝头移开，随后从后门出了教室。
　　叶扶秋跟在身后，“林听晚，怎么感觉你跟小学那时候的身高差不多呢？”
　　女生头也没回道：“你的错觉。”
　　“不对啊，我现在一米九，你这看着就一米七左右。”
　　他开始比划，大致在他脖子的高度。

　　“女生一米七还不高啊？”身后的张蒲峰走过来，揽住叶扶秋的肩，“在全校都少见了。”

　　叶扶秋愣了两秒，他明明记得，六年级体检时，林听晚作为班上最高的孩子，那时就168了。

　　男生打了下他的脑袋，“发什么呆，女生嘛，长高就那么个时间段，现在不长了也正常。”
　　“大概吧。”叶扶秋很小声地回复着，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就是啊，女生长那么高做什么，昨天我还以为来的是个男生，那么高，跟个人y一样。”
　　“再长高些，就是男人婆咯！”
　　三人刚走下楼梯，听到他们谈话的同学便附和议论着，仿佛这是习以为常的事，只是日常的一句调侃。

　　叶扶秋皱起眉头，可林听晚没有任何反应，就和昨日她的胳膊被桌角撞出淤青一样，冷淡得仿佛没有感情。

　　*
　　“不去吃饭吗？”
　　叶扶秋收拾的动作一顿，现在是午饭时间，教室的学生寥寥无几。
　　身旁传来琉璃撞泉般的嗓音，“不想。”
　　叶扶秋愣了下，“为什么？你进行了一上午脑力活动，按道理饿得很了。”

　　“每个人都不一样。”
　　“你都那么聪明优秀，更要记得好好吃饭，黑眼圈都成熊猫了。”
　　叶扶秋比划着眼袋，可林听晚手中的笔没有丝毫停下的样子。

　　“吃完饭再做。”
　　“别管我——”

　　林听晚面前突然伸来一只手，抽走了她手里的本子，掉下来夹着的草稿纸。
　　林听晚眉峰压得很低，她刷了一上午题，大脑还在工作，那道题答案迫在眉睫了，可现在这家伙却莫名拿走，简直和在吃饭时抢走碗筷没有区别。

　　林听晚扣在桌缘的指节发白，积压的不满彻底撑开，“你能不能别多管闲事？”
　　“我想干嘛就干嘛，这是我的东西！”

　　本子的纸页哗啦作响，闪过满满的字迹，又黑又深。叶扶秋还是举着本子，像是不可置信，因为女生这次的话，明显动了真格。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书还了过去。

　　“扶秋！再不去吃饭，就没时间打球了！”
　　听着外面的呼喊，男生唰地站起，匆匆留下“抱歉”二字便走了。

　　林听晚低头看向本子，似乎还残留着男生手指的温度，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照常地重复计算。

　　——
　　一周的相处时间，叶扶秋已经对这么个若有似无的同桌习惯了。
　　虽然自己因为一些事已经让林听晚三天没理自己了，不，是三天没说过话。可他的生活一如既往，他总能从枯燥乏味的东西里汲取养分，让他心旷神怡，并且也想带动别人。

　　“林听晚，今天有体育课，你跟我们一起打篮球吗？”

　　林听晚低着脑袋，眼神在刹那上移了些。

　　叶扶秋见女生听了他的话，激动起来，“刚好你可以给大家展示展示你那高超的体育技术，简直文武双全！”
　　他印象里的林听晚可是打球高手，那个阳光明媚的体能大王！

　　“不了。”

　　听到答案，他愣了下，眉毛挤成山字：“那你体育课打算干嘛？我们是自由活动。”
　　“坐着休息。”
　　他被噎住了，就如同这些天来发生的任何小事一样，这个同桌总能终止对话，并且不容侵犯。
　　“好吧……”

　　他打着哈哈，不过现在的林听晚能搭理他，就是最大的恩赐了。

　　九月的天气算不上凉爽，隐约遗留着盛夏的燥热。叶扶秋拿上篮球，目光是林听晚独自一人坐在树荫下，膝上放着本册子。
　　他刚想上前，

　　“哇，不愧是学霸，上体育课都要见缝插针地学习。”
　　“谁信啊，太假了吧。”
　　路过的一个女生大声反驳，停在了林听晚的面前，就这么站了会。

　　可林听晚的视线从未离开手里的册子，等到那道视线离去，她也没有抬头去看那人的样貌，就像与世隔绝一样。

　　“林听晚，你真成书呆子了？”叶扶秋这时走过来，“真的不去玩吗？”
　　“我想多学知识。”

　　叶扶秋将篮球放在右手，抬手擦掉额上的汗珠，“可你这次数学测试不是得了满分吗？而且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那种体育课还写作业背书的，说体育课那么好的锻炼机会还要浪费。”
　　“以前是以前。”
　　“那你岂不是成为了曾经最讨厌的人？”

　　刚刚还稳如泰山的林听晚突然停了下来，叶扶秋能看到她的唇瓣在动，可脸上还是冷峻的模样。
　　“………………”

　　叶扶秋弓着身子凑上去，但没有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叶扶秋！球还没有捡到吗？”

　　听着同伴的呼唤，叶扶秋看着林听晚那翻了一半的册子最后叮嘱，“好了，你都学一半了，你要是想玩了就来找我，我给你球。”

　　林听晚捏着书页的一角，略一迟疑，“叶扶秋，还是那么爱多管闲事。”
　　她低声呢喃，有些失神。册子忽地掉落在地，满是树荫的位置也悄然挪了位置。

　　“果然就是装装样子……”

　　林听晚寻着声音源头看去，那人乌发及肩，戴着副眼镜，她站在阳光下，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神中虽是恶意，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女生也注意到了林听晚的目光，可她并未躲开，反而挑衅地同旁人说：“我们还是去打羽毛球吧，不然真成什么高分低能儿了。”

　　林听晚微不可察地皱眉，又趋于平静。她下意识弯腰，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又重回到树荫里。

　　就像过去无数个时刻一样，躲在黑暗中。

　　“小心！”
　　篮球场那边传来尖叫，一颗篮球朝女生这边飞速前进。
　　“姚朝颜！小心！”

　　短发女子眸光微闪，球飞来的刹那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脑袋，可过了一会，并没有发生什么，除了一声巨大的“砰咚”。

　　她有些后怕地仰头，身边还是她的朋友们，可球已经不见踪影。

　　“林听晚，你的手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