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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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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渊被开除了公职,”祝难继续说,“但他不会停。这种人,失去了体制的束缚,可能更危险。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背后还有什么?”莫若问。
祝难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证物室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在那些封存的证物上,像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死亡的色泽。
“我查过他。”最终,祝难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只是研究会的职务。他私下和一些私人收藏家、一些边缘学者、一些……说不清背景的人有来往。他们在研究一些东西,一些不被主流认可的东西。那些黑色漩涡的符号,我在一些很古老的文献里见过类似的图案,在一些被禁止出版的书籍里,在一些地下交易的文物上。”
他看向莫若:“你母亲可能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周文渊在做一个实验,一个持续了很多年的实验。火灾,你母亲的死,可能只是实验中的一个意外——或者说,一个必要的代价。”
代价。莫若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母亲的命,只是一个实验的代价。爷爷的疯,自己的挣扎,都只是这个代价的余波。
“我会继续查。”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祝难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理解,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莫若看不懂的情绪。“很危险。”
“我知道。”
“你可能也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已经看见了。”莫若说,目光落回那幅残画上。那片深蓝,那个漩涡的边缘,在惨白的灯光下,似乎真的在缓缓旋转,像一个未完成的句号,也像一个刚刚睁开的眼睛。
证物室的门被敲响,管理员探进头来:“时间到了,证物要归档了。”
莫若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转身离开。走出法院大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祝难跟在他身后。“你去哪?”
“回家。”莫若说,但脚步停住了。家?那个母亲死后就再也没有温度的房子?还是那个堆满画布、颜料和未完成作品的画室?
“我送你。”祝难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车是祝难开的,一辆黑色的旧车,内饰很简单,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两人一路无话,只有电台里模糊的音乐声。开到莫若住的旧小区门口,祝难停下车,但没有解锁车门。
“周文渊虽然被判刑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祝难看着前方昏暗的路灯,“你交出那盘录音机,等于撕开了一个口子。有人会感谢你,也有人会记恨你。”
“我不在乎。”莫若说。
“录音机是偷来的吧,莫老先生估计要疯了,有这么不孝的孙子。”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言外之意与你无关,别来插手。
“你被关在美国的那几年很舒服吗?你以为这样就能解除和他之间的关系吗?你有血缘是斩不断的,老头子还是会派人找你的,早晚你都会带着莫家人的标签走下去。”
“你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你的事情?怎么会知道你在美国的六年?怎么会什么。这些事情很简单啊,只需要动动手指,或者给点小钱,就能把你家的事情查的无比清楚,是不是莫公子。”
祝难说话还是没改掉这种夹枪带棒的感觉,这也没办法,他的病症并不比莫若的抑郁简单,甚至心知肚明,两个人都对彼此清楚极了。
“你想怎么样?”
莫若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祝难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这个人,总是这样,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递出一个看似随意的解决方案。但莫若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是随意的。祝难走的每一步,都有他的算计。
“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帮我?”莫若问。
祝难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自嘲。“因为我感觉我父母辞去之前的工作没那么简单。况且你长得也不错,我喜欢帮助美人,又或是因为……”他停住,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因为有时候,真相需要有人记得。一个人记得不够,得两个人。”
祝难说完,车子里无比的闷热席卷而来,而后是车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莫若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我会考虑。”他说,然后下了车。
祝难还在余热中惊恐,莫若刚刚好像亲了自己。
莫若站在小区门口,打开手机的打车软件,准备打车到附近的酒店凑合一晚,如果现在回去,估计又是一个无眠之夜,他好累,好想安静的睡上一觉,谁的话都不听,谁的事情都不管,就这样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