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山》白酒二两半

33、第 33 章 刚流出来的

　　褚境山再去医院的时候，褚方云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只是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矛盾里，不是沉默就是发疯。

　　余茉莉从食堂买的番茄炒蛋，番茄炒的鲜红出沙，本是很有食欲的一道菜，可在褚方云眼里像是刚流出来的，带着温度的鲜血，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味；她扬手就掀翻了小桌上的菜和汤，声音尖利，“我不吃红色的东西，恶心，恶心，滚~”

　　“好好好，我知道，我下次不买了。”余茉莉显然已经习惯了她这样，不但没有动怒，还低声下气的认错，“我今天忘了，你别激动了，我收拾完就重新去买。”

　　不知何时，褚境山进来了，接过了余茉莉手里的扫把，“我来吧。”

　　说不委屈是假的，不煎熬是假的，余茉莉是捂着嘴冲出去的。

　　褚方云一看见褚境山直接倒在床上蒙住了头。

　　他收拾完一地的汤水坐在了床边，就坐着，是褚方云先忍不住了，掀开了被子，恶狠狠的瞪着他。

　　褚境山没有要发火的意思，像是不认识一样盯着褚方云看，末了开口，“褚守成让你做什么？”

　　问出这样的话，褚方云像是很疑惑他怎么会知道，抱着膝盖卷缩着，又陷入了沉默。

　　“实话告诉你，从你住院到现在，褚守成就来了一次，屁都没干就走了，在他眼里有利用价值他才会垂怜，要不然，就像你现在这样，被弃之如鄙履。”褚境山在她那根瘸了的腿上一弹，意有所指，“他这是在害命，是你的命，趁早摆脱他，还有救。”

　　“摆脱他？”褚方云似乎觉得这话很搞笑，口气带着戏谑，“凭什么？他从我身上索取自己想要的，我就不能拿回点什么？他凭什么？”她看傻子似的看了眼褚境山，小声道，“你还不知道吧，为什么我从小一无是处，褚守成他还是愿意替我收拾烂摊子，愿意花钱供着我，而你那么优秀他看一眼都嫌脏，因为，我毕生的好运气都给了他，他才能平步青云，你说，我不朝他要，我朝谁要？”

　　果然跟褚境山猜的是一样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余茉莉知不知道？”褚境山冷声问。

　　褚方云不说话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完全的沉浸在了自己的沉默的世界。

　　褚方云从褚守成和余茉莉那里得到的，是褚境山这辈子尝都没尝过的滋味，可褚境山竟觉得她比自己还要可怜。他也跟着沉默，他闹不明白，就算褚方云是个傻子也该看出来，褚守成拿她当什么，就算褚方云再愚钝，也该感觉到齐琰并没有真心拿她当朋友，为什么就是不去面对，不去正面的回应。

　　他不懂，不懂褚方云是一种怎么样的心理。

　　他自小被驱逐，自然，自小就知道，他只有他自己，而褚方云自小就什么都有，自然就会对周围这些逐渐漏出真实面目的一切感到恐惧，她接受不了什么都靠自己的日子，因为她什么都不会，如果没有褚守成，她顺利毕业都难，更何况她还想维持眼前的所有虚荣和自尊。

　　“你是个成年人了，自己做的决定都要承担后果。”褚境山离开，余茉莉刚好回来，他没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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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冬把江湛堵在了停车场，自从齐琰来了他就很少去项目组那边。

　　“你都看不上，你觉得我会看的上？”江湛很不理解大冬为什么会有这种荒谬的结论，不予跟他纠缠，开车门就想走。

　　大冬一溜烟钻进了车里，把着启动键不让他走，“我知道你看不上，但是这事儿大伙都传开了，说你那花都是她送的，说褚方云是你搞走的，就是为了安排人进来。”

　　齐琰无疑比褚方云高一个级别，她不显山不露水，早上早早的来，把江湛单独的办公室，跟大伙一块的办公桌都收拾的干净利索，去食堂吃饭也故意的落到最后，让人误以为她在等人，下班也总是跟江湛前后脚......

　　说实话，这不是什么大事，同事之间谈恋爱也很正常，坏就坏在江湛之前跟褚方云已经是众说纷纭，现在又来个齐琰，众口铄金，江湛的名声肯定是有损的，他业务能力太强，一直是主任的眼中钉，这事儿到了上头那就是把柄，特别是他们这种单位。

　　江湛低头在想着什么，大冬说道，“那花见天的送，你肯定是有主了吧，把人叫来，在大家面前一亮相，这事就不攻自破了呗，还愁啥？”

　　大冬笑嘻嘻的，这是个直接了当的办法，但其实他就是想看看是谁攻下了眼前这座冰山。

　　江湛没在意，似乎还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但随即说道，“暂时还不行，以后吧。”

　　大冬下车走了老远，忽然又追了回来，把着车窗嘱咐道，“背后说个女学生坏话不好，但我还是得提醒你，齐琰可不是省油的灯。”

　　齐琰最近心情一直不错，今天更像是有什么美事，她哼着小调回了宿舍，没人，拉开阳台的门，褚方云素面朝天不修边幅的僵直的站在那，吓的她啊的一声后退了两步，“你犯什么神经啊，吓死我了。”

　　话一出口，她意识到有点过，立刻换上了惊讶的喜悦，“小云，你说你回来了怎么没跟我说呢，你好了吗？快让我抱抱，想死你了。哎呀，这假期宿舍一直是我自己，刚才真吓死我了，你别生气哈。”齐琰真的上去抱，还关心的检查各处的伤疤。

　　以前俩人好的穿一条裤子，齐琰更是事事顺着褚方云，端茶倒水的活也不是没干过，可一场事故，似乎这中间什么都变了。

　　褚方云直不棱的站在那，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弄了一阵，面无表情的说，“齐琰，我拿你当我唯一的朋友，我能信你吗？”

　　“当然，你这话说的，我什么事情不是向着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翻了白眼，为什么我是你唯一的朋友，那还不是因为别人都不舔你，因为别人也不惯你。

　　“那为什么航空港站项目组完结报告里只有你的名字没有我的？”她把手机翻来给齐琰看。

　　这事齐琰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她知道的也这么快。

　　整个项目几乎是褚方云跟下来的，她的专业本来就很拉胯，为了跟上节奏是废了些功夫的，工地也跟着跑了好几次，而齐琰只是做了最后的收尾工作，名字却赫然在列。这样的实践机会对于讲资历的建筑设计专业的学生来讲，那简直是天大的恩赐，可还是有人轻易的窃取了别人的果实而堂而皇之。

　　齐琰扭捏的低着头，一副难为的就要哭了样子，“小云，你是跟组很久，可工作做的一塌糊涂啊，唐老师他着急用，还想着把一些工程的细节部分做进下学期的课件里，我废了多少功夫，熬了多少个夜晚啊，当然，我没有想抢你的功劳，可江......”说到这，她故意的顿了一下，然后改了口，“江组长看我实在辛苦，这才替我报了领导，找了唐老师，加上了名字。我想，他可能是看你的面子才帮我的吧，毕竟你当初就是为了他去的，所以，一个名字，没必要生气对吧。”

　　褚方云的腿坏了，站不稳，她略一往后，靠着窗台，这才猛的一下推开了齐琰，“你果然把我当傻子。敢不敢当面对峙？”

　　“你说什么呢，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小云，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那咱们现在就去设计院，去找江湛，就算加不上你的也要把我的划掉。”齐琰抽泣，委屈，上前去拉褚方云，却发现她有点难耐的靠在窗台上就是不动，“小云，小云，你信我，走，咱们现在就去。”

　　褚方云额头上有细密的汗，那是疼的。疼痛让她也聪明了一回，她知道，齐琰这么痛快的带她去找江湛，那肯定是扑个空，她忍着疼痛道，“不用那么麻烦，去找唐老师不就行了。”

　　果然，齐琰的脸唰一下绿了，也不吆喝着去自证清白了，快速的换了方向，“小云，你有你爸爸，你有你哥哥，你要什么没有，以后这样的机会还不是随便你挑，可我什么都没有啊，我只能抓住眼前，你就当是施舍我了好不好？”

　　褚方云不知道这是不是背叛，只觉得心被剜了一块，她跟褚境山吵架，跟褚守成撕破脸都没有这种感觉，齐琰可是她认真对待的唯一一人，居然也是在利用她，背地里捅她。如果齐琰大大方方的说，她怎么会不同意呢，可偏偏真心就是用来喂狗的。

　　“那你跟江湛的那些事，也是他主动的？”褚方云眼睛红了，声音很虚，那是疼的。

　　齐琰低着头，正要开口，褚方云又道，“别编了，也别装了，你让我恶心。”

　　仿佛听到了一个直戳笑点的笑话，齐琰很滑稽的笑了起来，“褚方云你说什么？我恶心？哈哈......我有你恶心吗？考试倒数第一，追个男人倒贴，有事找你爸，要钱找你哥，一无是处还残了，到底谁恶心啊？”

　　褚方云处于一种愤怒，绝望，不可置信不可思议和被捅心窝子的状态里毫无防备，她开怀的笑着，忽然就一巴掌拍开了褚方云撑在窗台沿的手臂上，这一巴掌几乎用了全身的力量，这一下，让褚方云失去了重心，一个屁股蹲毫无美感的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