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山》白酒二两半

31、第 31 章 这样死的慢

　　“刚才就是抽的他的，换个人，每人每天最多也就抽400毫升。”护士扶着余茉莉坐下，急道，“你不是她爸吗，病人可等不了，抓紧跟我来吧。”

　　褚守成仿佛没听见一样，跟自己的亲儿子在无声的对峙。

　　护士不知道这家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不耐烦的又催了一遍。

　　“老褚。”余茉莉又踉跄着趴过来，“这个时候了你还较什么劲，闺女在里面躺着呢。”

　　褚守成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只有看褚境山时才有的厌恶，“你忘了昨天怎么说的，这个时候我不能有一点毛发的损伤。”他推开余茉莉，指着褚境山，“你就是死也要救你妹，如果小云躺着从里面出来，那我就把她的尸身摆在你新装修的房子里，你看着办。”

　　一个教授，教育工作者，但是做的每一件事情，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咋舌。

　　江湛站了起来，不眨眼的看着这边，他不干涉褚境山，但也不会让他有闪失。

　　而褚境山早就对这一家人不抱任何希望了，现在的他，甚至连回嘴，气褚守成一回都懒得做。他抬腿朝江湛走去，不想在这地方多呆一分钟。

　　“小山。”余茉莉扑了过来。褚守成能绝情，她不能，“小山，你救救小云，她才多大，总不能因为一点血就没了命吧。我给你跪下，我给你道歉，”余茉莉激动的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断断续续的哀嚎，“你有什么要求你说，只要你肯救小云，我什么都答应你，以前所有的事都是妈的错，妈对不起，妈认，但现在，妈求你了，好不好？”

　　她竟然用了妈这个称呼，多么讽刺！难道她只是褚方云的妈？褚境山拉不动她。只能弯腰去抱她，“妈，你先起来，这像什么样子，你起来说，你起来我就答应你，这样总行了吧。”

　　褚守成冷漠的看着这一幕，仿佛自己已经胜利了；因为他知道褚境山能对他视而不见，对余茉莉却不能。

　　医院是最不缺故事的地方，演尽了人间冷暖，见怪不怪，“到底谁来？你来的话得给我们签个免责条款……”

　　又一个护士急匆匆的出来，对着走廊上的护士道，“不用了，不用了，刚打电话，备用血调过来了。”

　　“啊，那么快！我马上来。”

　　闻言，刚才还苦苦哀求的人已经没了用处，余茉莉抹了把脸站起来，连一个眼神都没留下就立刻奔向了手术室。

　　褚境山保持着弯腰，双臂前伸的姿势定在原地，心里那种落差，那种痛苦，酸楚简直无以复加，但他一抬头看到了刚收起电话的江湛，一下子又踏实了起来。

　　褚方云伤的的确很重，从手术室出来，整个人不成样子，左手的手指上都绑着定型板，余茉莉已经没什么力气哭，就坐在icu门口发呆。

　　“谢谢。”褚境山知道，备用血的事情一定是江湛又帮了忙，但除了谢谢，他又回报不了什么。

　　此刻的他疲乏至极，但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每根神经都处于高强度的紧绷状态，熬的人难受。

　　江湛摇了摇头，想抬手拍一拍他的后背，但又觉得这样的安慰太轻，忽然，怀里一沉，一热，褚境山紧紧的抱住了他，“江湛，我好累，我就靠一会，就一会，你别推开我。”

　　说一会就一会，褚境山往后撤了小小一步，难得还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

　　江湛去配合警察录口供，褚境山去楼下看陈恒。

　　根据医生的交代，陈恒的药物摄入量并不多，主要是长时间滴水未进低血糖导致的昏迷，洗完胃，都没有安排住院，就在走廊上挂吊瓶。

　　“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过后也只能先吃流食，慢慢增加别的食物。”褚境山坐在床尾，看起来比虚弱的陈恒好不了多少，他又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云还好吗？”

　　“已经脱离危险了。”

　　陈恒现在动一下眼珠子都觉得累，说话都费劲，他停顿了一会，“小山，我想睡觉，等我醒了再说吧，但我绝不是故意这样的。”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眼睛都闭上了。

　　再醒来的时候，陈恒是在家里的床上。褚境山端着熬的浓浓的小米油喂他喝，“小山，这么多年，第三次吃到你做的饭。”

　　褚境山，“嗯，是我疏忽了你，没有给你平等的情感依偎。”

　　“我以后改好不好。”陈恒面色如纸，更瘦了，真有几分病西子的味道，软绵的往人怀里一钻，“小山，我已经在努力的往你喜欢的样子去做了。我吃药是因为真的睡不着，睡不着我就忍不住想要联系你，想要去找你，是真的没办法，不是想求你同情给你添麻烦。”

　　不想求同情，那为什么床上有两个空药瓶，而胃里的药含量只有不到百分之一？当然，这些褚境山不想去问。他拿过昨天带来的文件，一页一页的扑在了被子上，“陈恒，这是之前说的这间房子过户的事，手续已经办完了，你签字，它就归你了。还有楼下那辆车也归你，当时是你挑的，如果你还不想去考驾照，那就卖了或者怎么处置都行。”

　　陈恒其实早就意识到了眼泪已经不是必杀技了，但他忍不住，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慌和不舍篡取了全身，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呢，他不知道，彻底放手，又做不到，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决堤的情绪，“这间屋子没有你还有什么意义？小山，如果这间屋子没有你，那就让他成为我的埋身之所吧。”

　　褚境山猛的抬头看他，漂亮的双眼赤红，恍然间，他竟然看到了陈恒的影子，抱着书本，带着小蜜蜂从教学楼下来，在夏日的骄阳下给他带路，然后是站在四处漏风的楼道，冻的鼻尖泛红。褚境山泄掉了堵在胸腔的一口气，“陈恒，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陈恒的嘴唇连带着下巴都在颤抖，脆弱的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空调被被攥的咯吱响。

　　“我没有爱过你。”褚境山说。他坐在床沿，肩膀下塌，背微微躬着，这是泄了那口气之后的轻松状态，说出的话自然就给人一种真实的感觉，“以前，现在，都没有。陈恒，不要再这样了，你已经在我身上浪费了三年的时间，难道接下来的三年又三年还要继续喂狗吗？”

　　哗啦！砰！

　　陈恒一掀被子，七八张纸哗啦啦的飞了起来，连带着床头柜上的碗全部被扫落在地。

　　时间静止了3秒。

　　褚境山慢慢的起身，关窗，拉窗帘，关门，就跟昨天他开门时一样，然后不知从哪提进来一个医院的塑料袋，同样的药，倒了半张床，少说也得有三十几瓶，“够吗？我问你咱俩吃够不够？”他低吼，“想疯还是想死，我都陪你，死的成算赚了，来吧。”

　　说着他就开始拆包装，接连起开了6瓶。

　　“我先吃，你看着。”褚境山仰头就往嘴里倒，嚼的咔哧咔哧响。

　　陈恒不知是急的还是吓的，浑身湿透了，他跪在床上去阻止，去抢夺褚境山手里的药，除了哭，说不了一句话。

　　褚境山一把推开他，放声道，“这样死的慢，咱把煤气也打开，好早早的在地下汇合。”

　　“啊......小山，呜呜呜~小山。”陈恒哭喊着下床抱他，被他甩开，然后再抱上来，一遍一遍的喊他的名字，“小山，咳咳~小山~”

　　如此密闭的空间内，煤气的浓度上升的很快，不一会就有了刺鼻的味道，陈恒从地上爬起来，想去开窗，褚境山直接拦腰抱住摔在沙发上，想去厨房关煤气，褚境山站在厨房门口，他连个胳膊都晃不动，只能急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跺脚。

　　这样的老房子里没有安装燃气管道，用的都是老式的煤气罐，高温的情况下，大量的煤气泄露就很容易引起火灾，而煤气罐一旦见明火就会爆炸。陈恒是班主任，这点常识学校几乎是每个学期都会带学生做演习，所以，他非常清楚，一旦爆炸，俩人还真是生死未卜。

　　“关掉，快关掉啊，小山。”陈恒拼尽全力跟褚境山较劲，大病初愈情绪激动再加上煤气泄露，他感觉自己撑不住了，终于放弃挣扎，跪坐在地上妥协，“我错了，我不敢了，行不行，这样真的会炸，关，关掉......”

　　褚境山捏着他的下巴，逼他仰头看着自己，“重新说。”

　　陈恒被抽干了，整个下颌被捏的毫无血色都全无感觉，呜咽道，“我吃药是吓唬你的，我不想让你死，我也不想死，小山，我错了，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我们好好说，好好谈......”

　　褚境山像是不认识他一样端详半天这才放开他，把他抱到了床上，然后才去拉窗帘，开窗，关煤气，最后把卧室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

　　除了自己的衣物，日用品，外加一个笔记本电脑外，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留给了陈恒，包括一回想就另陈恒痛彻心扉的回忆。